此刻的她，正側著頭，望著窗外腳下的璀璨，那眼神，不像是在欣賞夜景，彷彿在……尋找什麼，或者說，在等待什麼。

　　霍哲眼神微眯，一種被窺探，被設計的感覺在心間悄然升起，但與此同時，又有一種被她天然的疏離感所吸引的探究欲，很矛盾。

　　頓了片刻，他還是緩步走了過去，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蘇總監。」霍哲的聲音在舒緩的爵士樂中響起。

　　蘇婉兒緩緩轉過頭，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出現，琥珀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唇角漾開一抹極淺的弧度，不像公式化的微笑。

　　反倒是，帶著點一絲瞭然的意味！

　　「霍律師，真巧！看來，我們都選擇了同一處風景。」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許，帶著特有的女人魅力，說完又把頭看向了窗外。

　　霍哲深邃的瞟了眼她，極其自然地在對面的位置坐下，侍者立刻上前，為他添上一杯清水。

　　「蘇律師，是在欣賞風景，還是在審視棋局？」他開門見山，目光恍如手術刀落在她清冷絕美的臉蛋上，試圖剖析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眼前的她，與前兩天美術館裡那個言語犀利、步步為營的博弈者形象截然不同，彷彿被剝離了堅硬的外殼，露出內裡更柔軟的質地。

　　這種變化，讓霍哲感覺恍惚，理智告訴他，她又在玩什麼把戲？但心底卻莫名生出一絲憐惜，這個感覺一冒出來，把他嚇了一跳！

　　蘇婉兒沒有直接回答，隻是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捏起桌上一個小巧的紫砂茶寵，是一隻憨態可掬的貔貅，在指尖把玩著。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半晌後才倏然問：「霍律師，你相信直覺嗎？」

　　她擡起眼，目光與他相接，眼神裡面沒有了以往的純粹冷靜，好像摻雜著一絲朦朧的，近乎困惑。

　　霍哲目光凝視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等待她的後話，果然……

　　「你有沒有一種錯覺，有時候，會覺得某些地方，某件東西，或者……某個人，莫名的熟悉，彷彿曾經見過似的？」

　　霍哲心中一凜，遲疑了兩秒後，沉笑回答：「不好意思，我更相信邏輯與直覺。」

　　「是嗎？可有時候，邏輯走到盡頭，面前一片虛無，反而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你不覺得嗎？」

　　蘇婉兒說話間，輕輕放下茶寵，聲音輕得像嘆息，

　　「就像此刻，我看著眼前的這座城市，明明很熟悉，但又感覺到陌生，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似的。」

　　霍哲皺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莫名其妙的說出了這番話，雖然很詭異，但話語裡的脆弱與迷茫，不像有假。

　　可讓他同時又感覺惱火的是，自己堅固的心防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他暗自調整心態，不停告誡自己，這絕對是女人更為高明的策略，魅色勾引？以柔克剛？

　　「蘇總監今晚似乎感觸良多？」霍哲冷笑，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犀利的語氣不自覺的放緩了些許。

　　蘇婉兒轉回頭，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點自嘲，更帶著點難以言喻的坦誠：

　　「霍律師，我想此刻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像精神分裂了一樣，有時候冷靜得像個機器，有時候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是嗎？我沒這麼覺得！」他違心說。

　　蘇婉兒聽見他的回答，微微一笑，突然身子前傾，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瞬間一股極淡的冷杉香氣席面而來，讓霍哲不由一頓，身體控制不住的有些僵硬。

　　這女人到底想幹什麼？這麼直接的勾引嗎？

　　就在他心裡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她一臉迷茫的繼續說話了：「很奇怪，或許是因為，面對的是你，讓我總覺得，可以不必時刻戴著面具……」

　　蘇婉兒嘴裡的話戛然而止，但近乎於直白的暗示，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霍哲好不容易才重聚起來的心防，頓時漾開層層漣漪……

　　她今晚的主動，不再局限於信息的交換，更像是涉足了彼此情感的邊界，她在告訴他，她在他的面前，願意展現不同的一面。

　　這是真實的嗎？

　　霍哲深吸了口氣，緩了緩才迎著她的目光，似笑非笑問：「哦？那我是否應該感到榮幸？」

　　「榮幸與否，取決於霍律師如何定義我們之間的關係。」蘇婉兒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從他那雙深邃冷靜的眼眸，到他緊抿的，顯示著強大自制力的薄唇。

　　她的眼神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探究，甚至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逗。

　　「看夠了嗎？」他直視女人那赤果果的眼神。

　　蘇婉兒抿嘴輕笑，答非所問：「你說我們，是永遠的對手，還是……可以短暫依靠的盟友？或者，是其他……更複雜的存在？」

　　這女人看似也沒喝酒，怎麼感覺一直處於微醺迷離狀態呢？

　　脫下清冷外衣的她，竟然還有這般風韻？不過她……並不是那種流於表面的媚俗，而是源自骨子裡散發的人格魅力。

　　這一點倒是讓霍哲不那麼反感。

　　更重要的是，心中很自然的升起一種屬於雄性本能的征服欲與被挑戰的興奮感，還夾雜著理智的警報，在他體內交織……

　　「關係的定義，取決於行為，而非言語。」霍哲穩了穩心神，冷靜回應。

　　「那麼，這個行為，能否為我們的關係增添一點信任呢？」蘇婉兒眸子流轉，就在霍哲思考如何回答她的時候。

　　隻見她從隨身的手拿包裡，取出一張摺疊的便簽紙，推到了他面前，指尖還有意無意地擦過他的手背……

　　霍哲沒理會她的挑逗，垂眸，緩緩打開便簽。

　　上面是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明晚九點，蘭亭會所，聽雪閣，陳曉峰。

　　信息簡單，卻價值千金。

　　他擡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問：「為什麼？」

　　霍哲並沒有追問，而是直接問到結果，否則，會顯得自己的智商和情商都不行，何況還在這種高智且手段層出不窮的女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