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雙膝跪地
青秋墓園。
今天天氣還不錯,秋高氣爽。
小張把車停在了山腳下。
他想,陸鈞言今天應該不會再像上次那樣淋雨暈倒在墓碑前。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想跟在陸鈞言身後一起上山,卻被陸鈞言阻止了。
當然這也在小張的預料之中。
陸鈞言一個人走樓梯上山,漫長的台階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走的很慢,腳上彷彿栓了千斤重的秤砣。
終於,他來到了目的地。
這裡是江寧的墓碑。
但墓碑和之前不一樣了,上面刻的內容加了幾個字——
陸鈞言之妻。
陸鈞言彎下腰,伸出手,用指尖溫柔地觸摸著這幾個字。
「老婆,我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柔和,有一絲絲沙啞在裡面。
江寧這塊墓碑重新做了修繕,不僅多刻了文字,還在基座下面加了一個抽拉式的紀念盒。
陸鈞言把抽屜拉開,取出裡面的香,點燃了三支。
緊接著,他從自己的西裝裡懷兜裡掏出一個紅色絲絨禮盒。
「這是送給你的……」
他將禮盒打開,裡面正是那枚江寧親自設計的非賣品紅鑽戒指。
曾經,他想過當江寧肯重新接受他的時候,他再把這枚戒指送出去。
「可惜送晚了……」
尾音伴著苦澀,陸鈞言注視著鑲嵌在戒托上火彩奪目的紅色鑽石。
稀有的艷紅色,在光芒下十分耀眼。
可陸鈞言卻覺得這顆紅鑽就像是血——
從他的心頭滴下來的鮮血。
他緩慢地把禮盒扣上,然後放進了墓碑基座的抽屜裡。
緊接著,在江寧的墓碑前雙膝跪地。
地上很涼,還有些潮濕,可陸鈞言卻感覺不到。
陸鈞言原本以為,他應該會很討厭這個地方。
因為這裡埋葬了他這一生唯一摯愛之人。
然而現在他卻驚覺。
他其實很喜歡這裡。
因為這裡,是他與江寧最近的地方。
隻有這裡,能夠讓他切實感受到江寧的存在。
香火的味道縈繞在鼻尖,陸鈞言輕闔眼簾,長長的眼睫毛像被風吹動的羽翼,在顫抖。
從陸鈞言被訓練成陸家合格的接班人時起,陸鈞言就認為自己能夠掌控一切。
即便他還是個高中生,陸家的生意也難不倒他。
感情上的事也是一樣。
錯將楚情雪認成是阿楚後,他也覺得這是老天爺對他的一種褒獎,讓他與他的初戀重逢。
他本以為,他這一生都會過得順風順水。
結果……
在江寧這裡出了岔子。
陸鈞言緩慢地睜開雙眼。
模糊的眼睛裡隻有一塊冷冰冰的墓碑。
「你還真是……一直都出乎我的意料……」
陸鈞言的聲音哽咽。
當初在少管所,陸鈞言曾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個被教官關進禁閉室裡的人。
沒想到,一個來這裡不到一星期的女生,成了第一個被關的人。
奶奶灰色的長發和鋼絲牙套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不禁感到好奇,這個女生是有多叛逆被關到了這種地方。
聽少管所裡的人說,曾經有少年犯被關後發瘋的,也有在裡面撞牆自殺的。
陸鈞言不希望那個女孩子發瘋。
於是,他每天都會偷偷溜到禁閉室外面,通過那唯一的狹窄的通風口往裡面扔一顆糖果。
少管所這種地方雖說是用來關押和教育少年犯的。
但也跟個小社會一樣,有錢有勢的背景非常有用。
比如陸鈞言。
所以陸鈞言能夠弄到糖。
不過他那時候也不知道,他扔進去的糖果對被關在裡面的女生有多大用處。
直到有一天,女生被放了出來。
女生明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那雙眼睛,卻依然明亮,像燒不盡的野火。
陸鈞言主動問了女生名字。
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感興趣。
「你叫阿楚?那你姓什麼啊?」
「我不想說……我不想姓那個姓。」
「那我不問了,不管姓什麼,你就是你……阿楚,這名字真好聽。」
「我叫陸鈞言……今後就由我來保護你吧!」
這是陸鈞言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一個人許下承諾。
他以為,他一輩子都不會食言。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晶瑩剔透的淚珠滾落,悄無聲息,打濕了陸鈞言蒼白的面龐。
結果,他都保護了江寧什麼?
他為了報復楚情雪,也是為了遵從他爺爺的指示,同江寧結婚。
讓江寧為他放棄了學業。
又害江寧流產,失去了他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
後來還為楚情雪,做了無數傷害江寧的事。
陸鈞言跪在江寧的墓碑前,雙手緊緊握拳。
從握緊的指縫間,有血流了出來。
陸鈞言不禁想,這場空難……或許就是老天爺對他最大的懲罰。
他永遠都無法履行諾言了。
他也永遠都無法保護江寧了。
「對不起,老婆……」
陸鈞言一邊默默流淚,一邊對著江寧的墓碑道歉。
「我知道你的心願一直都是遠離我,徹底地擺脫我,可是……我還是不能讓你如願以償……」
哪怕江寧死了,他也要在江寧的墓碑上刻上江寧的身份——
陸鈞言之妻。
陸鈞言知道自己這麼做很自私。
但唯有如此,他才感覺得到他與江寧依然保持著某種切不斷的聯繫。
「對了老婆,你母親……就是你的養母,我去康復中心問過,那邊的人說她早就被帶走了……我查不到具體下落,但我猜她應該是被林家人帶走了,所以你不用擔心。」
陸鈞言這麼說,主要是想讓泉下的江寧能夠安心。
原本他以為,江寧過世後,江小雅再無人照顧,他本想把江小雅接到陸家來,可康復中心的工作人員卻說江小雅很早就不住在他們這裡了。
他派小張去查,查不到線索。
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他猜想應該是林家。
「還有陸氏集團重組了,又回到了我手裡……不過這個消息你可能不會太高興……」
陸鈞言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現在的陸氏集團,是江寧的心血,與其落到別人手裡,陸鈞言認為還不如給他。
「還有你的工作室不用擔心,顧謙經營的很好……」
陸鈞言就像促膝長談一般,對著一塊不可能給他任何回應的墓碑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這一說,就是五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