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我得了面孔失認症
陸鈞言從出生之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並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另有其人。
當初,楊莉雲一直在追求陸業雄。
畢竟年輕時的陸業雄長得很英俊,很有男人味,又是豪門出身。
哪怕光看錢,楊莉雲也想嫁給陸業雄。
但是陸業雄看不上楊莉雲。
從始至終,陸業雄愛的人都是何艷晴。
可何艷晴不愛陸業雄。
最終一對夫妻還是走上了離婚這條路。
而楊莉雲也愈發清醒地認識到——
愛情對一個女人而言沒什麼用。
與其想方設法得到陸業雄的愛。
不如想方設法得到陸業雄的錢。
因此,當楊莉雲聽說陸業雄與何艷晴離婚的條件是何艷晴找人代孕一個孩子後,她自告奮勇來做這個代孕的人。
雖說,未來她生下的孩子其實是陸業雄和何艷晴的。
但懷著陸家子孫的人,是她。
生下陸家子孫的人,也是她。
如楊莉雲所料,在她生下陸鈞言之後,陸立鋒就讓陸業雄娶她做了太太。
陸業雄沒有不同意。
楊莉雲感覺得到,被何艷晴甩掉的陸業雄,已經無所謂自己的妻子是誰了。
剛好,楊莉雲也無所謂陸業雄愛不愛她。
她想要的,隻是坐穩陸太太的位子,隻要陸家蒸蒸日上,她就能有花不完的錢。
就是在這樣的夫妻關係中,陸鈞言誕生了。
陸家不缺錢,自然也不缺人手。
「人人都認為我是含著金湯匙長大,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面對著雄偉壯觀的瀑布,陸鈞言像在說別人的事一般輕喃。
「確實……跟這個世界上很多連飯都吃不上的孩子比,我過的非常好……然而……」
陸鈞言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卻從來不覺得自己的童年是幸福的。」
陸鈞言擁有的,是數不清的傭人、保鏢。
但沒有父母。
他與傭人、保鏢住在一個大房子裡。
房子本該是一個溫暖的家,然而對陸鈞言而言,他的家卻像個冰冷的囚籠。
偶爾一次,保鏢和傭人帶他出去,路過公園。
他看到和他年齡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玩沙子,玩滑梯,他都會打從心底羨慕的不行。
可他不能玩。
他不準玩。
陸鈞言幾乎幾個月才能見到一次陸業雄和楊莉雲。
有陸業雄在的時候,楊莉雲對他的態度還可以。
但一旦陸業雄不在,楊莉雲對他的態度就會格外冷漠。
那個時候,陸鈞言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他的爸爸媽媽不喜歡他。
他過生日時兩人從來不會為他慶祝,因為陸業雄和楊莉雲沒有吩咐這種事,所以傭人也不會準備。
打雷時也沒人陪著他,說是陸業雄想要培養他獨立自主。
可那時的他,隻有三四歲大。
還是想要依賴父母的年紀。
好不容易楊莉雲回來一次,陸鈞言想要跟自己的母親撒個嬌,結果卻被楊莉雲嫌棄地推開。有時候楊莉雲心情不好,更是直接對陸鈞言說:「我才不是你媽媽。」
後來,隨著陸鈞言一天天長大,他漸漸明白了——
因為他的爸爸不愛他的媽媽,他的媽媽也不愛他的爸爸。
所以,他們兩個人都不愛他。
陸鈞言跟同齡的孩子比,屬於成熟的比較早的,洞察力和理解能力都很強。
他剛上小學,就意識到楊莉雲從來沒有真的關心過他。
楊莉雲隻是想要利用他,靠他這個陸家唯一繼承人來從陸業雄的手裡抽走更多的股份。
錢——才是楊莉雲最在乎的東西。
而陸業雄對他倒是關心的。
隻不過關心的隻有他的成績。
當越來越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對父母而言隻是一件工具時,陸鈞言走上了一條叛逆的道路。
原本冷漠疏離的家庭關係開始變得分崩離析,支離破碎。
陸業雄責怪楊莉雲,楊莉雲責怪陸業雄。
兩個人一起責怪陸鈞言。
終於,在陸鈞言上初中後,由於陸鈞言不服管教,他們把陸鈞言送進了少管所裡。
「少管所裡發生的事我就不用講了,你可能記得比我自己還清楚。」
陸鈞言蒙塵的眼睛隻有在看向江寧的那一瞬間才變得像明珠一般亮。
江寧聳肩一笑。
「什麼叫我記得比你還清楚……你的意思是你給我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印象,但我對你而言卻連記都記不住是嘛!」
知道江寧是在調侃自己,陸鈞言也笑了,緊接著搖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我從少管所裡出來後,就被我爸媽沒收了手機,然後關在這裡……」
陸鈞言說著,邁開腳,走向這裡唯一的一棟建築物。
此處四面環山,還有瀑布。
雖說看起來山明水秀,不過過於偏僻,與世隔絕,與其說適合居住,不如說適合囚禁。
江寧靠近別墅那扇老舊的門,扭頭好奇地問陸鈞言:
「他們把你關在這裡?為什麼?」
「因為我從少管所出來後不僅沒變得聽話,反而嚷嚷著要找女朋友唄!」
迎上陸鈞言含笑的目光,江寧收回視線,清了清嗓子。
她知道,陸鈞言說的女朋友是她,是阿楚。
「為了培養出一位能夠繼承陸氏集團的優秀的接班人,我爸媽把我關在這個地方……關了差不多兩年。」
「關了兩年?」
江寧震驚了。
「嗯。」陸鈞言點點頭,「兩年來,我不能走出這棟房子一步,相當於古代的禁足……整棟別墅被陸家的保鏢圍得水洩不通,每天都有不同的老師過來教我知識……那時我爸對我說,什麼時候完成課業,什麼時候我才能離開這裡。」
江寧皺緊眉頭。
光是聽陸鈞言的描述,她都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壓抑與窒息,令人不寒而慄。
江寧注視著陸鈞言建模一般有稜角的側臉。
陸鈞言的臉色變化不大,彷彿對過去的事已經釋然了。
不過,那對寶石般的眼瞳卻比之前深沉了許多。
「我被關在這裡的時候,每天學習壓力都特別大……支撐我堅持下去的動力……是你,阿楚。」
陸鈞言轉過身,與江寧面對面。
緊接著,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掌心輕輕撫摸江寧光滑的臉頰。
如果換作平日,江寧肯定會把陸鈞言的手拿開。
可是此時此刻,她卻任由陸鈞言撫摸她的臉頰。
她覺得陸鈞言需要她。
陸鈞言需要用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
「那個時候,我明明每天都會回想無數遍我們兩人在少管所裡的經歷……然而……」
陸鈞言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很痛苦,像摔碎了一般。
「我卻越來越記不清你的臉了。」
江寧瞪大雙眼。
「我得了面孔失認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