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隻能這麼做
掛了電話,顧清顏癱軟在沙發上,眼淚無聲滑落。
她知道自己狠,知道自己惡毒,知道這是在毀了一個無辜的人。
可她沒有選擇。
為了活下去,為了留在張時眠身邊,為了守住她擁有的一切,她隻能這麼做。
對不起,阿梅。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
深夜十一點。
張時眠回到別墅。
整個別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臉色慘白。
他一進門,那股滔天戾氣就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先生。」管家上前,聲音發抖,「調查已經開始了,監控正在調取,所有接觸過姜小姐的人都在等候問話。」
張時眠沒有看他,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沙發上眼圈發紅、一臉柔弱擔憂的顧清顏身上。
他腳步頓了頓,心底那一絲懷疑再次冒出來,卻又被強行壓下。
「姜阮怎麼樣了?」顧清顏站起身,眼眶紅紅的,看上去格外惹人憐惜。
「我好擔心她……她怎麼會突然中毒呢,是誰這麼狠心……」
她表現得無懈可擊,溫柔、善良、擔憂、害怕。
和平時那個懂事溫順的未婚妻,一模一樣。
張時眠看著她,眼神深沉,看不出情緒:「還在ICU,沒脫離危險。」
「怎麼會這樣……」顧清顏捂住嘴,眼淚掉下來,「下午我還給她送了燕窩,她雖然不想喝,可也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她主動提起燕窩,主動提起自己接觸過姜阮,反而顯得坦蕩。
張時眠眉頭微蹙:「燕窩呢?」
「我、我收拾完端下來洗了……」顧清顏立刻回答,眼神沒有絲毫躲閃。
「我想著她沒喝完,就端下去收拾了,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我就不該離開……」
她一臉自責,哭得梨花帶雨,柔弱不堪。
張時眠終究沒有再多問,隻是淡淡道:「你先回房休息,這裡沒你的事。」
「我不回去。」顧清顏搖搖頭,抓住他的手臂,語氣依賴又擔憂,「我要等你,要等姜阮妹妹的消息,我擔心你們……」
她溫順、體貼、不離不棄。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個無可挑剔的未婚妻。
張時眠心底那最後一絲疑慮,也漸漸散去。
是他想多了。
顧清顏沒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個動機。
淩晨一點。
調查結果,初步擺在張時眠面前。
監控顯示,今天下午,隻有兩個人進入過姜阮的房間:顧清顏,以及女傭阿梅。
顧清顏送燕窩,待了不到十分鐘,全程監控可看,動作正常,神態溫柔,沒有任何異常。
而阿梅,在顧清顏離開後,進入房間送水,待了十五分鐘。
監控角度有限,隻能看到她進出,看不到房間內具體發生了什麼。
同時,在廚房垃圾桶內,找到了顧清顏端燕窩用的碗,已經清洗乾淨,沒有殘留。
但在二樓樓梯轉角的垃圾桶裡,找到了一個被碾碎的、國外違禁藥物的外包裝。
而阿梅,正好負責那一片區域的衛生。
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向阿梅。
張時眠臉色陰沉,坐在客廳主位,目光冷冽地看向站在一旁、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的阿梅。
「是你。」
不是問句,是肯定。
阿梅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眼淚鼻涕一起流,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牙,一開始一句話都不說。
「我再問你一遍。」張時眠聲音冰冷,帶著壓迫感,「是不是你給姜阮下的毒。」
旁邊負責審訊的人低聲道:「先生,我們查了她的手機,她最近欠了一筆外債,壓力很大。」
「而且……她以前受過姜家的辭退,心裡一直有怨氣。」
動機,機會,時間,線索。
全部齊全。
顧清顏站在不遠處,手心全是冷汗,心臟狂跳,卻依舊維持著柔弱擔憂的模樣,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成了。
一切都在按照她計劃的進行。
阿梅終於崩潰,趴在地上,痛哭流涕,聲音嘶啞:「是……是我……」
「是我毒的姜小姐……」
「我恨她……我恨姜家……我欠了錢,我不想活了,我就想拉著她一起死……」
「跟別人無關,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她一遍一遍,重複著早就背好的供詞,哭得撕心裂肺,看上去悔恨又絕望。
所有人都信了。
包括站在一旁的傭人、管家、調查人員。
隻有顧清顏知道,這每一句話,都是用她家人的安危和一大筆錢,換來的謊言。
張時眠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阿梅,眼底沒有一絲情緒,隻有冰冷的戾氣。
他沒有絲毫猶豫,淡淡開口:「拖下去。」
「交給警方。」
「該怎麼判,怎麼判。」
「另外,她家裡人……」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沒有溫度:「全部從這座城市趕走,永遠不準再回來。」
阿梅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眼神裡閃過一絲絕望,卻終究沒有再反駁,沒有再辯解。
她被人拖了下去。
客廳裡,重新恢復死寂。
顧清顏緩緩鬆了口氣,渾身脫力,幾乎站不住,靠在牆壁上,眼淚掉下來,輕聲道:「怎麼會是阿梅……平時看著那麼老實的一個人,怎麼這麼狠心……」
「時眠,你別太生氣了,別傷了自己身體……」
她上前,想扶住他的手臂,想給他一點安慰。
可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他的那一刻——
張時眠突然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顧清顏的手僵在半空,心臟猛地一沉。
他沒有看她,隻是站在原地,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意。
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很低,很沉,像從深淵裡傳來:
「真的是她嗎。」
不是疑問,不是反問。
是一句,輕飄飄的、卻讓人毛骨悚然的陳述。
顧清顏臉色瞬間慘白,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
「時、時眠,你……你什麼意思?」
她聲音發顫,勉強維持笑容,「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是阿梅她……」
「查清楚?」張時眠轉過身,看向她。
那一刻,顧清顏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的眼神,太沉,太暗,太銳利。
那雙眼睛,彷彿穿透了她所有的偽裝,看穿了她所有的謊言,直視她心底最陰暗、最惡毒、最不敢見人的那一面。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可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不信。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完全相信。
顧清顏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委屈又害怕:「時眠,你懷疑我?」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姜阮再怎麼樣,我也不可能下毒害她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柔弱不堪,把平日裡最擅長的那一套,全部拿了出來。
張時眠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他沒有證據。
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是顧清顏做的。
所有線索,所有口供,所有安排,都完美指向阿梅。顧清顏從頭到尾,無懈可擊,溫柔、懂事、坦蕩、無辜。
可他就是不信。
男人的直覺,經歷過風浪的警惕,還有他對顧清顏那一絲從未說出口的了解,都在告訴他——
不對。
不是阿梅。
是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柔弱無辜的女人。
是他親手選的、放在身邊、給了名分和地位的未婚妻。
「我累了。」
最終,張時眠隻是淡淡說了一句,移開目光,不再看她。
「我去醫院。」
「家裡的事,暫時到此為止。」
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顧清顏癱軟在地,眼淚無聲滑落,渾身冰冷。
他懷疑她。
他明明懷疑她,卻沒有戳破,沒有質問,沒有追究。
可這種不戳破、不追究、不相信,比直接罵她、打她、懲罰她,更讓她恐懼。
那意味著——
他已經不再信任她。
他已經把她,劃入了危險區。
-
醫院,ICU外。
張時眠站在窗前,看著裡面依舊昏迷的姜阮,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繼續查。」
「查阿梅的賬戶,查她最近聯繫過誰,查誰給過她錢,查誰威脅過她。」
「查顧清顏所有的通話記錄、轉賬記錄、接觸過的人。」
「挖地三尺,也要查出來。」
「我要真相。」
電話那頭恭敬應聲:「是,三爺。」
-
醫院走廊。
張時眠就站在ICU重症監護室門外,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合眼。
深色西裝皺得不成樣子,領口敞開,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往日裡沉穩冷冽的氣場蕩然無存,隻剩下一身掩不住的疲憊與死寂。
他不敢離開。
不敢閉眼。
不敢去想病房裡那個插滿管子、依舊昏迷的人。
姜阮還沒醒。
洗胃、解毒、器官支持、持續監護……醫生說她撿回一條命,可身體虧空太嚴重,又遭劇毒侵害,什麼時候能醒,依舊是未知數。
每一次監護儀發出輕微的波動,都能讓他瞬間繃緊神經。
他曾經以為,把她鎖在身邊,就是安全。
現在才知道,他親手把她推進了地獄。
「三爺。」
助理輕手輕腳走過來,壓低聲音:「周朝禮先生和卿意小姐來了,說要見姜小姐。」
張時眠緩緩擡眼。
眼底布滿血絲,眼神暗沉得嚇人。
他沒有拒絕,隻是淡淡點頭:「讓他們過來。」
他知道,他們遲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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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
兩道身影從走廊盡頭走來。
卿意走在前面,臉色蒼白,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擔憂與怒意,一身利落的裝扮,也掩不住渾身的緊繃。
她一聽說姜阮中毒進ICU、差點沒救回來,整顆心都揪緊了,恨不得立刻衝到張時眠面前質問。
周朝禮陪在她身邊,身姿挺拔,神色沉靜,一隻手輕輕扶著卿意的腰,無聲地安撫她的情緒。
兩人走到ICU門口,停下腳步。
卿意的目光,沒有先看病房,而是直直落在張時眠身上,冰冷、失望、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
「張時眠。」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沉得像冰。
「我把姜阮託付給你,不是讓你把她關起來,不是讓你逼她絕食,更不是讓你把她逼到中毒、進重症監護室,差點死在你面前。」
張時眠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他沒有辯解,隻是低聲道:「我知道。」
「你知道?」卿意,「你知道你還這麼做?張時眠,你口口聲聲說保護她,可你看看她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她伸手指著重症監護室裡那個毫無生氣的身影,眼眶瞬間紅了。
「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想出國,想做無國界醫生,那是她的理想,她的人生。」
「你憑什麼囚禁她?憑什麼折斷她的翅膀?憑什麼把她困在你那個所謂安全的籠子裡?」
「現在好了,她被人下毒,差點死了!」
「這就是你要的安全嗎?」
「這就是你拼盡全力,也要留住她的結果嗎?」
他臉色發白,卻依舊沒有反駁。
因為卿意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是他的錯。
全是他的錯。
「我沒有想過會變成這樣。」
張時眠聲音沙啞,「我隻是不想她去非洲,我隻是怕她死在外面,我……」
「你怕她死,就可以讓她生不如死嗎?」卿意冷冷打斷他。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滿心都是失望。
曾經她以為,張時眠對姜阮是真心,是十幾年的守護,是刻進骨血裡的在意。
她以為,就算他強硬,就算他偏執,底線也一定是姜阮的平安與快樂。
可現在她才明白。
他的愛,太自私,太偏執,太傷人。
他以愛為名,行囚禁之實。
他以保護為借口,毀掉了姜阮的一切。
「張時眠,我對你真的很失望。」
「從今天起,姜阮的事,我不會再指望你一分一毫。」
「我會動用我所有的力量,救她出去,護她周全。」
「等她醒了,她不想見你,我會帶她走,走得遠遠的,永遠不再出現在你面前。」
「你最好祈禱,她能平安醒過來。」
「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張時眠閉上眼,喉結狠狠滾動。
他知道,卿意說到做到。
他更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卿意的信任。
周朝禮一直安靜地站在卿意身邊,沒有插話。
直到卿意情緒稍稍平復,他才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冷靜。
隨後,他看向張時眠。
「我之前和你說過。」
「感情不是囚禁,保護不是控制。」
「你現在做的一切,隻會讓她恨你。」
張時眠緩緩睜眼,看向周朝禮,聲音低沉:「我知道。」
「你知道,還一意孤行?」周朝禮皺眉。
「我沒得選。」張時眠低聲道,「有人要對她下手,不是簡單的恩怨,是沖著命去的。」
「她踏出國門一步,就是死路一條。」
周朝禮眼神微變:「是誰?」
「我不能說。」張時眠搖頭,「牽扯太大,說了,隻會把更多人卷進來。」
「所以你就選擇一個人扛,把姜阮也一起拖進地獄?」
「周朝禮語氣微沉,「你有沒有想過,姜阮寧願死,也不願意被你這樣關著?」
張時眠身體猛地一僵。
這句話,他聽過太多次。
每一次,都像刀紮一樣疼。
「我沒得選。」張時眠深吸一口氣,「我隻能這麼做。」
周朝禮看著他,沉默許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