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放她走
他能看出張時眠內心的痛苦與就連。
可姜阮受到的傷害更是不可逆。
「你有選擇。」周朝禮看向張時眠,「隻是你不願意選。」
「你可以告訴我們真相,我們一起想辦法,一起保護她,不用走到囚禁這一步。」
「你把所有事都藏在心裡,自以為是的為她好,最後隻會把兩個人都毀了。」
張時眠閉上眼,沒有再說話。
有些事,他不能說。
一旦說出口,姜阮會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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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意不想再和張時眠多說一句。
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失望透頂。
她隔著玻璃,深深看了一眼病房裡昏迷的姜阮。
「阮阮,你一定要醒過來。」
「醒了,我就帶你走。」
「再也不回來,再也不受這份苦。」
確認過姜阮暫時平穩,卿意拉了拉周朝禮的手臂:「我們走。」
周朝禮點頭,沒有多留。
兩人轉身,朝著電梯口走去。
卿意臉色很冷。
她是真的對張時眠失望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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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緩緩下降,一路直達地下停車場。
醫院的地下車庫。
周朝禮緊緊牽著卿意的手,怕她情緒不穩,也怕她出事。
「別太生氣。」他低聲安慰,「姜阮會醒的,等她醒了,我們就帶她離開,不會再讓張時眠傷害她。」
卿意輕輕點頭,眼眶依舊發紅:「我隻是心疼阮阮。她那麼驕傲,那麼好,憑什麼要受這種苦?」
「會過去的。」周朝禮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切都會過去的。」
卿意靠在他懷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就在這時——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停車場最深處的陰影。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安靜地停在角落,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
可就在那一瞬間,車門似乎微微開了一條縫。
一道極其熟悉、卻又讓她渾身發冷的側影,一閃而過。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輪廓冷硬,氣質陰沉,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隻是一瞬。
車門重新關上,縫隙消失。
卿意整個人猛地僵住,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
她瞳孔收縮,難以置信地盯著那輛商務車。
心臟瘋狂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剛才那個身影……
那個眼神……
那種氣場……
像極了一個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甚至連想起都覺得恐懼的人。
——沈令洲。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裡轟然炸開。
沈令洲。
卿意渾身發冷,手腳冰涼,下意識緊緊抓住周朝禮的手臂,指尖都在發抖。
「朝禮……」
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調。
周朝禮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立刻扶住她,眉頭緊鎖:「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我剛才……」卿意盯著那輛商務車,嘴唇發抖,「我好像看見沈令洲了。」
周朝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在哪?」他立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可此刻,那輛黑色商務車安安靜靜停在角落,毫無動靜,車窗緊閉,看不到任何人影,彷彿剛才那一閃而過的身影,隻是卿意的幻覺。
卿意死死盯著那輛車,手心全是冷汗。
她沒有看錯。
絕對沒有看錯。
那一瞬間的側影、眼神、氣場,刻在她記憶深處,就算化成灰,她都認得出來。
是沈令洲。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家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他是跟著她和周朝禮來的,還是……沖著姜阮來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卿意心底瘋狂滋生。
姜阮中毒,差點死亡。
張時眠說,有人要對姜阮下手,是沖著命去的。
沈令洲,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醫院。
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卿意不敢想下去。
如果姜阮的毒,真的和沈令洲有關……
那這件事,就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可怕,還要危險。
周朝禮的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他知道卿意的性格,從來不會大驚小怪,更不會無緣無故看錯人。
她說看見了沈令洲,那就一定是沈令洲。
沈令洲這個時候出現,絕對不是巧合。
「別慌。」周朝禮緊緊握住卿意的手,語氣沉穩,給她安全感,「有我在。」
他目光警惕地掃過整個停車場,聲音壓低:「不管他來做什麼,我們先離開這裡,不要打草驚蛇。」
「可是姜阮……」卿意擔心道。
「我會立刻讓人過來。」周朝禮沉聲道,「加強醫院的安保,24小時監護ICU,任何人靠近都要嚴查。」
「沈令洲如果真的來了,目標很可能就是姜阮。」
「我們先走。」周朝禮扶著卿意,朝著自己的車走去,腳步加快,「回去之後,我們立刻商量對策,沈令洲出現,事情已經不是張時眠一個人的事了。」
卿意點頭,緊緊靠在周朝禮身邊,一步三回頭地看向那輛黑色商務車。
車子依舊安靜地停在角落,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裡面的人,彷彿也在透過車窗,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周朝禮打開車門,讓卿意先上車。
卿意坐進副駕駛,依舊忍不住看向停車場深處。
那輛黑色商務車,始終沒有動靜。
剛才那一閃而過的身影,像一個冰冷的伏筆,紮在她的心頭。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
姜阮這場中毒,隻是開始。
沈令洲的出現,才是真正的危險。
他們所有人,都已經被卷進了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漩渦裡。
車子緩緩駛離停車場。
卿意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心臟依舊狂跳不止。
她對張時眠的失望,是真的。
對姜阮的心疼,是真的。
對沈令洲的恐懼,也是真的。
明明一個已經被全國通緝的人安然無恙的出現在了醫院,明明之前還在檳城的人竟然就這麼回了國。
他在背後的勢力究竟有多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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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ICU門外。
張時眠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助理匆匆走來,臉色凝重,低聲彙報:
「張三爺,剛收到消息,停車場那邊似乎有異常,卿意小姐好像看到了什麼人,周朝禮先生已經加派人手守醫院了。」
張時眠緩緩睜眼,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是誰?」
「還不清楚,對方藏得很深,沒有拍到正面。」助理搖頭,「但是……看周先生的反應,應該是很重要的人。」
張時眠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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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天還沒完全亮。
ICU外的廊燈冷白一片。
姜阮中毒洗胃後,各項指標總算穩住,呼吸機已經撤掉,隻是人一直昏昏沉沉,沒睜開過眼。
張時眠幾乎就釘在門口,胡茬冒了一層,眼底紅得嚇人,西裝皺得看不出原樣,活像個守著最後一點光的囚徒。
他不敢走。
不敢睡。
不敢聽醫生說任何一句不好的話。
那天卿意和周朝禮離開後,他心裡那根弦就沒松過。
一邊是姜阮生死未蔔,一邊是顧清顏下毒的事還懸著,再加上停車場一閃而過的影子——
張時眠比誰都清楚,那是誰。
沈令洲。
這個人一出現,所有事情就不再是簡單的囚禁、吃醋、下毒。
這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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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周家別墅頂層書房。
落地燈亮著,氣氛沉得像壓了鉛。
卿意坐在沙發裡,指尖冰涼,一閉眼就是姜阮躺在ICU裡插滿管子的樣子,還有停車場那道一閃而過、讓她渾身發毛的身影。
「朝禮,」她聲音很輕,「我真的沒看錯,是沈令洲。」
周朝禮站在窗前,背影挺拔,一身深色襯衫,少了平時的溫和,多了一層生人勿近的冷厲。
「我知道。」
他回頭,眼底沒有一絲波瀾,隻有冷定。
「他不是碰巧出現。」
「姜阮被下毒,絕不是顧清顏一個人膽子那麼大。」
「有人在後面撐腰、遞東西、給底氣。」
卿意猛地擡頭:「你是說……顧清顏的毒,是沈令洲給的?」
「八九不離十。」周朝禮聲音低沉,「沈令洲在國外這幾年,沒少碰違禁的東西,那種無色無味、查起來麻煩的毒,正是他的路子。」
「顧清顏一個嬌生慣養的女人,哪有渠道弄到這種葯。」
卿意心口一涼。
她之前隻當是顧清顏嫉妒發瘋,沒想到背後還扯著這麼深的人。
「沈令洲到底為什麼要針對姜阮?」
周朝禮沉默一瞬,語氣淡了幾分:「他是我父親的私生子。」
卿意一怔。
這件事,是周家最不能提的隱秘。
「當年家裡的事你也知道,他不甘心,一直記恨。」周朝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姜家、張家、我們周家,當年都擋過他的路。」
「他不是針對姜阮一個,是把所有跟我們有關係的人,都算進了清算名單裡。」
「他這次回來,不是偷偷摸摸,是明晃晃回來的。」
「他在挑釁。」
卿意聽得心口發緊。
一個在逃,混過黑、手上不幹凈的私生子,現在公然回國,還直接對姜阮下手——
這已經不是爭家產,這是瘋。
「你打算怎麼辦?」她擡頭。
「查。」周朝禮語氣乾脆,「我已經讓人把所有關口、酒店、會所、他可能落腳的地方,全部封起來查。」
「他既然敢露面,就別想再輕易藏回去。」
他手下的人,不按正常規矩走。
黑道白道的信息都能摸到,找人比警方更快、更準、更狠。
「但是……」周朝禮話鋒一頓,「沈令洲很滑,單憑我這邊,未必能第一時間按住他。」
卿意立刻明白:「你要去找張時眠。」
「是。」周朝禮點頭,「張時眠守姜阮這麼死,他一定早就知道沈令洲的存在。」
「他手裡有我沒有的信息、人脈、布防。想護住姜阮,我們必須合。」
卿意臉色立刻沉下來:「我不信任他。」
「我知道你失望。」周朝禮走過來,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但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姜阮還躺著,沈令洲在暗處,我們少一環,都可能再出事。」
「我去找他談。」
「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再隨便拿捏姜阮。」
卿意看著他眼底的堅定,終究沒再硬攔,隻是輕輕說了一句:
「你告訴他——
姜阮要是醒了,放她走。
別再用保護當借口,把她關成籠裡的鳥。
她已經差點死在他的『保護』裡了。」
周朝禮心口微澀,點頭:「我會帶到。」
當天下午,城郊一間私人會所。
沒有閑雜人,隻有周朝禮和張時眠。
張時眠推門進來時,臉色差到極點,眼底全是紅血絲,整個人帶著一股從ICU裡帶出來的死寂。
周朝禮先開口,不繞彎:「沈令洲回來了。」
張時眠動作一頓,隨即坐下,語氣冷得像冰:「我知道。」
「停車場那次,是他。」周朝禮看著他,「姜阮中毒,也是他在後面推顧清顏。」
張時眠指尖猛地收緊,骨節發白。
這些,他早就猜到了。
隻是一直沒點破,一直在等證據,等時機。
「他是沖我來的,也是沖姜阮來的。」
張時眠聲音沙啞,「當年我斷過他的路,他記恨。姜阮在我心上,他就第一個對她下手。」
周朝禮淡淡開口:「我在查他。你也清楚,我這邊的路子,和你不一樣。」
張時眠擡眼。
周朝禮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道上的沉氣:
「灰色地帶的事,我能擺平。」
「你的人,負責明面上的布防、監控、行蹤。」
「我的人,負責暗處挖、堵、截。」
「我們合,沈令洲跑不掉。」
張時眠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知道周朝禮身份不簡單,卻沒想到,是這一層。
也好。
對付沈令洲那種人,就不能隻靠正道。
「我可以跟你合。」張時眠開口,「條件隻有一個——姜阮安全。」
「這也是我的條件。」周朝禮點頭,「但我今天來,還有一句,必須帶給你。」
「卿意讓我告訴你——
放了姜阮。」
張時眠臉色一僵。
「她不是你的所有物。」
周朝禮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晰,「你把她關在家裡,才給了顧清顏下手的機會,才給了沈令洲可乘之機。」
「你所謂的保護,已經差點害死她。」
「等她醒了,讓她選。」
「她想走,你不能攔。」
張時眠閉上眼,喉結狠狠滾動。
放她走?
他拼了命,扛了所有罵名,被她恨,被所有人誤解,就是為了不讓她離開視線,不讓沈令洲有機會碰她。
現在讓他放?
「我不能。」他聲音發顫,卻依舊強硬,「沈令洲還在,她走哪都不安全。」
「不安全,是我們來護,不是你囚禁她。」周朝禮不退讓,「張時眠,你再這樣,不是愛她,是毀她。」
「我沒得選——」
「你有。」周朝禮打斷他,「你可以護,可以守,可以暗中安排一切,但你不能再把她關起來。」
「她醒了,如果不想看見你,你就退開。」
「否則。」
周朝禮眼神冷了下來:「我不會再跟你合作,我會直接帶姜阮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