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忽遠忽近磨人心
招標會結束。
各大企業代表陸續離場,會場裡的人群漸漸散去,隻剩下工作人員在收拾場地。
卿意正低頭整理著公文包,陸今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卿意,有件事想跟你說。」
卿意擡起頭,看向他:「陸哥,什麼事?」
陸今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有些複雜:「我家裡知道了我們『談戀愛』的事情,雖然我們都清楚這是假的,但他們當了真。」
卿意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怎麼也沒想到,當初為了暫時穩住局面而編造的謊言,竟然會傳到陸今安家人耳朵裡。
一股愧疚感湧上心頭,她連忙說道:「抱歉,陸哥,給你帶來困擾了。」
「不怪你。」陸今安搖了搖頭,語氣溫和,「我家裡人催婚催得緊,這個年紀,要麼是被催著結婚,要麼就是被安排聯姻,他們早就盼著我能有個正經的女朋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次知道我『談了女朋友』,家裡的長輩都很高興,一直念叨著想要見一見你。」
卿意沉默了。
她能理解陸今安的處境,長輩們的心情她也懂,可這種建立在謊言之上的見面,總讓她覺得不妥。
陸今安看著她為難的神色,心裡也明白了幾分,語氣帶著一絲試探:「我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隻是能不能……讓你幫忙回去應付一下?」
「就當是幫我個忙。」
「幫忙是應該的。」
卿意連忙說道。
這些年,陸今安幫了她太多,九空能有今天的規模,離不開他的投資與支持。
她和枝枝能安穩度日,也少不了他的暗中照拂。
尤其是這次,他還不惜用自己的名聲幫她遮掩,這份情分,她一直記在心裡。
可話鋒一轉,她的語氣又變得猶豫起來:「可是這種事情,的確不是那麼好敷衍的。」
「長輩們一旦認真起來,後續的麻煩隻會越來越多。」
她看著陸今安,眼神裡滿是誠懇:「陸哥,你已經用名聲幫了我太多,我怎麼還能讓你將錯就錯,繼續欺騙你的家人呢?」
當初約定假扮情侶,並沒有想過要牽扯到雙方的家人。
現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期。
陸今安的眸色暗淡了幾分,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其實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隻是心裡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我明白你的顧慮。」
他低聲說道,「沒有關係,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隻需要應付這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我會想辦法跟家裡解釋清楚。」
「如果你覺得實在為難,那……就不去了。」
他的語氣平靜,可卻讓卿意的心裡更加過意不去。
她知道,陸今安願意幫她,不僅僅是因為合作關係,更多的是出於朋友間的信任與情誼。
而她現在,卻連這麼一點小小的「忙」都無法幫他。
「陸哥,不是我不願意幫你。」
卿意急忙解釋道,「隻是我覺得,欺騙長輩真的不好。」
「他們年紀大了,滿心歡喜地盼著你能幸福,如果最後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們肯定會很傷心,也會很失望。」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紙終究包不住火。」
「這件事早晚有一天會被拆穿,到時候不僅你難辦,我的處境也會很尷尬,我們現在是朋友,是合作夥伴,我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到我們之間的關係,更不想讓九空受到牽連。」
陸今安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知道卿意說的都是實話,也明白她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
「我知道了。」過了好一會兒,陸今安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想這麼多。」
「你不用放在心上,這件事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
卿意看著他故作輕鬆的樣子,心裡越發愧疚:「陸哥,真的很抱歉。」
「如果有其他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你一定不要跟我客氣。」
「傻丫頭,跟我客氣什麼。」
陸今安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像是在安慰一個犯錯的妹妹,「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朋友之間,本來就應該互相理解。」
他的笑容依舊溫和,可卿意卻能從他眼底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知道,這件事讓他承受了不少壓力。
就在這時,周朝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還沒走?」
兩人同時轉過頭,看到周朝禮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外套,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們。
陸今安:「剛聊完一些事情,準備走了。」
周朝禮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沒有多問,隻是看向卿意:「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周總。」卿意連忙拒絕,「我自己開車過來的,可以自己回去。」
「現在已經很晚了,你一個人開車不安全。」
周朝禮,「而且,枝枝還在家等你。」
提到枝枝,卿意的心裡軟了一下。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確實已經暗了下來,夜晚的公路上車流量大,確實有些不安全。
陸今安也開口說道:「讓他送你回去吧,卿意,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正好不順路。」
卿意頓了頓。
「那……好吧。」
她點了點頭,轉頭對陸今安說道,「陸哥,那我先走了。」
「關於你家裡的事情,你再好好想想,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一定要告訴我。」
「好。」
陸今安點了點頭,看著她和周朝禮一起離開,眼底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拿出手機,看到傅晚發來的信息:「怎麼樣?搞定了嗎?卿意答應跟你回家見家長了?」
陸今安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隻回復了三個字:「沒答應。」
傅晚的信息秒回:「啊?為什麼呀?」
陸今安擡頭擡頭看向窗外,正好看到周朝禮為卿意拉開了車門,動作自然而紳士。
他收回目光,斂下了眉眼。
沒有再回復傅晚的信息,而是收起手機,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車。
有些感情,註定是用來錯過的。
其實用不著試探太多。
卿意拒絕他回家演戲,就看得出來,哪怕是假的,她也抗拒與自己在一起。
他和卿意之間,從一開始就隻是朋友,是合作夥伴,或許,這樣的關係,才是最長久、最穩妥的。
而卿意和周朝禮之間,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愫,那些錯過的時光與誤會,或許正如他之前所說,從來都沒有真正熄滅過。
隻是不知道,他們需要多久,才能真正正視自己的內心,才能跨越那些阻礙,走到一起。
陸今安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了會場。
他心裡想著,或許,他真的應該好好考慮一下家裡的安排了。
與其一直拖延,不如找一個合適的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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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卿意坐在周朝禮的車裡,車廂裡一片沉默。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卻亂亂的。
陸今安的請求,周朝禮的突然出現,還有那些關於過去的回憶,像潮水般湧來,讓她一時難以平靜。
周朝禮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事,輕聲問道:「在想什麼?」
卿意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剛才……都聽到了?」
周朝禮沒有否認,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聽到了一些。」
卿意頓了一下。
「分手了?」周朝禮問。
卿意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布料被攥出褶皺。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嗯,算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所謂的「分手」本就是假的,可此刻被他問起,竟像是真的經歷了一場別離,心口泛起淡淡的悶痛。
「因為什麼,你們的那個孩子沒了?」
周朝禮的目光依舊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卿意故作平靜的偽裝。
提起孩子,卿意的心頭猛地一沉,臉色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有些蒼白。
她的手悄然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才讓她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周朝禮餘光瞥見她驟變的臉色和緊繃的身形,心裡已然瞭然。
那個孩子,對她而言是難以釋懷的遺憾吧。
他不該在這個時候提起,不該揭開她的傷疤。
男人斂下了眉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低沉而沙啞:「抱歉,我不該這麼問。」
卿意擡眼看向他,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線條。
她心裡一陣酸澀,他永遠不會知道,那個他以為是她和陸今安的孩子,其實是他的。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著,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
卿意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收回思緒,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淡然:「都過去了。」
三個字,輕描淡寫,卻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周朝禮沒有再追問,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是這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壓抑。
他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陸今安人好,性格溫和,做事沉穩,陸家又有足夠的資本,能給你和枝枝安穩的生活。」
「別和他鬧脾氣,也別再錯過了。」
卿意看著他專註開車的側臉,心裡莫名的不舒服,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竟然在撮合她和陸今安?
這等同於,他一點都不愛她了吧。
隻有徹底放下了,才會如此坦然地撮合她和別人,才會希望她嫁給另一個男人。
一股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卿意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斂下眉眼,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我會自己處理好,不勞周總費心。」
「周總」兩個字,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周朝禮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
他能聽出她語氣裡的疏離與不悅,心裡泛起一絲苦澀。
他又何嘗願意撮合她和別人?
比起他,陸今安的確是更好的選擇。
他能給她光明,給她安穩,給她和枝枝一個無憂無慮的未來。
與其讓她跟著自己擔驚受怕,不如讓她嫁給一個能好好照顧她的。
「我隻是覺得,他是個值得託付的人。」周朝禮,「你這些年不容易,應該找個能好好疼你、護你的人。」
「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分寸。」
卿意的語氣依舊冰冷,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頭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窗外的夜景飛速倒退,霓虹燈的光影在她臉上閃爍,卻照不進她眼底的陰霾。
她知道周朝禮或許是出於好意,或許是真的為她著想,可他的這份「好意」,卻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
他永遠不會知道,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安穩的生活,不是什麼雄厚的資本。
而且他。
是那個曾經讓她心動、讓她依賴,卻又讓她傷心、讓她失望的周朝禮。
愛可以深藏,假裝不在乎。
但真的再翻出來,痛的刻骨銘心。
可這個秘密,她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他了。
車廂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兩人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隻有車子行駛的引擎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車子緩緩停在卿意家樓下,卿意立刻推開車門,說了一句「謝謝」,便匆匆朝著樓道口走去。
周朝禮看著她倉促的背影,眼底的痛苦與掙紮幾乎要溢出來。
他伸出手,似乎想拉住她,卻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
周朝禮坐回車裡,看著樓道口的燈光熄滅,才緩緩發動車子,消失在夜色中。
而樓道裡,卿意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氣息淩亂。
她有些亂。
心亂,神亂。
有些時候忽遠忽近的距離更磨人心。
明明就是近在眼前的人,怎麼也走不近,就是隔著那一道深厚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