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餘情未了,死灰復燃
後台的騷動雖已平息,可會場裡的空氣依舊透著一絲緊繃。
周紀淮的目光頻頻瞟向後台方向,眉頭緊鎖,神色間難掩焦灼。
他顯然對剛才的變故有些不安,卻又不便直接上前打探,隻能在原地踱步,眼神閃爍。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卿意身上,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深吸一口氣,便邁步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陸今安察覺到他的意圖,挑了挑眉,依舊保持著平靜的姿態,隻是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卿意看著越來越近的周紀淮,心裡瞭然。
他這個時候找自己,定然沒什麼好事。
「卿意。」周紀淮在她面前站定,努力擺出一副溫和長輩的模樣,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最近和朝禮相處得怎麼樣?你們……有沒有好好談過?」
卿意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疏離:「我和周總之間的事,與您無關。」
她刻意加重了「周總」兩個字,清晰地劃清了界限。
當年在周家的那些日子,早已是過往雲煙,她與周家,早已沒有任何牽扯。
周紀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不給面子。
他頓了頓,又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神情:「話不能這麼說。」
「畢竟以前都是一家人,就算現在分開了,也沒有必要這麼疏遠。」
他試圖拉近關係,語氣帶著一絲懷舊:「想當年你在周家的時候,我待你也不差吧?」
」從來沒有虧待過你和枝枝,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你們。」
卿意聽著他這番虛偽的說辭,心裡隻覺得可笑。
當年她在周家,看似風光,實則處處受制。
周紀淮對她的「好」,不過是基於她能給周朝禮帶來助力,能為周家增添顏面。
一旦她失去了這些價值,所謂的「好」便蕩然無存。
陸今安在一旁靜靜看著,沒有說話,隻是眼底的嘲諷越來越明顯。
他最看不慣這種虛偽的長輩,明明心懷算計,卻還要打著親情的幌子。
卿意放下水杯,臉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未達眼底,帶著一絲冰冷的銳利:「周先生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沒必要繞這麼大的圈子。」
她懶得再和他虛與委蛇,直接戳破了他的偽裝。
周紀淮被她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知道,朝禮心裡其實是有你的。」
「他這個人,嘴硬心軟,嘴上不說,心裏面比誰都在乎你。」
他試圖用感情作為突破口,語氣越發懇切:「他這麼多年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在整個航天領域裡也算是發光發熱,闖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現在枝枝都這麼大了,有些事情,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事業心誰都有,但家庭也同樣重要。」
周紀淮看著卿意,眼神裡帶著一絲急切,「你們兩個明明心裡都有對方,何必一直這樣互相折磨?」
「不如各退一步,給彼此一個機會,也給枝枝一個完整的家。」
卿意心中冷笑。
她怎麼會聽不出來,周紀淮哪裡是真心想讓她和周朝禮複合,他不過是想讓自己當說客,去勸周朝禮放棄追查當年的真相,放棄與沈令洲的對抗。
他怕周朝禮的行為會牽連到周家,怕多年積累的家業毀於一旦。
所以才會想出這樣的辦法,試圖用親情和愛情來束縛周朝禮,讓他乖乖妥協。
「周先生說得倒是輕巧。」
卿意的語氣冷了下來,眼神銳利地看向周紀淮,「既然您覺得『該過去的就該過去』,那怎麼沒見您早早隱退,安享晚年?」
「反而還在為周家的權勢奔走?」
周紀淮的臉色瞬間變了,沒想到她會突然反問自己。
他下意識地反駁:「我不在官場周旋,周家怎麼立足?這麼大的家族,需要有人撐起來。」
「是嗎?」卿意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可這些年,您也並沒有用您的關係過多幫助周家,周家照樣立足得好好的。」
「您以為,僅憑您一個人的身份,周家就能穩如泰山?」
「還是您覺得,周朝禮真的隻是靠著『北城太子爺』的名頭,就能在商場和航天領域站穩腳跟?」
她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精準地戳中了周紀淮的要害。
這些年,周紀淮雖然名義上還是周家的掌權人,可實際上,周家的產業能有今天的規模,大多是靠著周朝禮的打拚。
周朝禮憑藉自己的能力,在商場上步步為營,創辦智速未來,在航天領域取得突破性進展,為周家贏得了無數榮譽和利益。
而周紀淮,不過是坐享其成,靠著過往的人脈和身份,維持著表面的風光。
周紀淮被她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渾身的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周先生,」卿意的語氣越發冰冷,「您與其在這裡勸我和周朝禮複合,不如好好想想,該如何守住周家現有的一切。」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周紀淮:「您心裡很清楚,沈令洲不是什麼善類,他的目標也絕不僅僅是07戰機的核心技術。」
「周朝禮現在所做的一切,不僅僅是為了查清當年的真相,更是為了保護周家,保護所有被牽連的人。」
「您讓我勸他放棄?」卿意嗤笑一聲,「您覺得,他會放棄嗎?」
「還是您覺得,隻要他放棄了,沈令洲就會放過周家?」
「好,好得很!」周紀淮咬了咬牙,說了兩句狠話,便轉身憤憤地離開了。
看著他狼狽離去的背影,陸今安輕輕嘆了口氣:「這個周紀淮,還真是拎不清。」
卿意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他隻是太害怕失去現有的一切了。」
「可惜,有些東西,不是靠逃避就能守住的。」
陸今安卻看透了一切,「或許他並不是想要守住,而是想要快速的擁有什麼。」
卿意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後台的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周朝禮和黎南走了出來。
他似乎已經處理完了後台的事情,朝著卿意的方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間,沒有多餘的話語,卻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卿意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堅定與決絕,而周朝禮也從她的眼神裡看到了支持與信任。
沈令洲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端著酒杯,慢慢走了過來,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剛才看周先生和卿總聊得挺投機,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卿意收回目光,看向沈令洲,臉上露出一抹得體的笑容:「沒什麼,隻是聊了一些過往的事情。」
沈令洲的眼神在卿意和周朝禮之間來回打量,似乎想從中看出些什麼。
但他並沒有過多追問,隻是笑了笑:「原來如此。」
「招標儀式很快就要繼續了,卿總還是早點回到座位上吧,別錯過了重要環節。」
「多謝沈總提醒。」卿意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沈令洲也沒有停留,轉身走向了會場中央。
陸今安看著沈令洲的背影,壓低聲音對卿意說:「他肯定察覺到什麼了。」
「嗯。」卿意輕輕頷首,「但他現在沒有證據,也不敢輕舉妄動。」
周朝禮走到兩人身邊,語氣平靜地說道:「後台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我們已經掌握了他的一些線索,接下來,隻需要耐心等待,就能收網了。」
他的目光落在卿意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關切:「剛才周紀淮找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讓我勸你放棄。」
周朝禮的眉頭緊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周紀淮想要的不是我放棄,他的心思比這深。」
」以後離他遠一些,別讓他有機會拿捏你。」
卿意擡眼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在你眼裡,所有人對於我來說,都是危險來源嗎?」
周朝禮猛地愣住了,她的話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在對上她清澈又帶著一絲疲憊的眼神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這些年,重度抑鬱的折磨讓他神經時刻緊繃,無數個深夜與危險周旋的經歷,讓他早已養成了草木皆兵的習慣。
他太怕失去,太怕卿意和枝枝受到一絲傷害,以至於常常忽略了她的感受,把自己的擔憂和防備,變成了無形的束縛。
他斂下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聲音低沉而沙啞:「抱歉。」
這聲道歉來得猝不及防,卿意微微一怔,握著水杯的指尖頓了頓。
他的語氣褪去了平日裡的冷硬與疏離,多了幾分真實的柔軟。
卿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雙漆黑的眸底,深深地。
心底的那些委屈與芥蒂,在這帶著溫度的道歉裡,悄然消散了大半。
她輕輕搖了搖頭,轉移了話題:「剛剛在後台,發生了什麼?」
周朝禮:「沈令洲的人潛進了中控室,按照計劃,他們拿走的是我早就準備好的假資料。我故意放他們走的。」
「假資料?」卿意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嗯。」周朝禮,「那些資料看起來和真的一模一樣,甚至還摻雜了一些看似關鍵、實則存在緻命漏洞的數據。」
「他們急於拿到核心技術,不會仔細甄別,隻會立刻拿去研究或者向上級彙報。」
卿意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思緒飛速運轉:「這些假資料拿出去,他們肯定會內訌。」
她擡眼看向周朝禮,:「沈令洲背後的勢力錯綜複雜,有境外的組織,也有國內的投機者,他們之所以能暫時聯手,不過是因為有著共同的利益訴求——」
「就是拿到07戰機的核心技術。」
「可一旦這些假資料投入使用,無論是研發過程中出現的巨大偏差,還是後續可能引發的嚴重後果,都會讓他們之間產生懷疑。」
卿意的聲音不高,卻條理清晰,「有人會覺得是沈令洲故意提供假消息,想要獨吞利益,也有人會懷疑是內部出了內鬼,洩露了錯誤信息。」
周朝禮靜靜地聽著。
她很通透。
他們也很少這樣聊。
她是唯一一個能和他想法契合到這種程度的人。
「想要解決這些麻煩,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的內部先分崩離析。」卿意,「而這一切的關鍵,就在於他們之間的信任。」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沈令洲看似掌控全局,但他與那些勢力之間,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根本沒有真正的信任可言。」
「一旦出現裂痕,這種脆弱的合作關係,就會瞬間崩塌。」
周朝禮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在假資料裡還留了一些隱晦的線索,指向不同的勢力,就是為了加劇他們的猜忌。」
」不出意外的話,用不了多久,他們內部就會因為這些假資料,鬧得不可開交。」
「到時候,我們不僅能坐收漁翁之利,還能趁機收集他們勾結的證據,一舉將他們全部拿下。」
而與此同時。
陸今安站在不遠處的立柱旁,目光落在卿意與周朝禮身上。
他們兩人並肩而立,語氣平和,沒有往日的針鋒相對,倒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拿出手機,悄悄拍下這一幕,發給提前離場的傅晚,配文:「你走的早,沒有看到這一幕。」
信息剛發出去,傅晚的回復就秒回過來,隻有一個問號,緊接著又是一條:「?」
「怎麼回事兒?他們這是要死灰復燃?」
陸今安看著屏幕,指尖敲擊鍵盤,緩緩輸入:「其實他們之間的感情從來都沒有消失過,隻是他們兩個人都沒有正視過。因為很多事錯過太多,算不上死灰復燃,隻能說沒熄過。」
發送完畢,他收起手機,再次看向那兩人。
是啊,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愫,不過是被誤會與歲月暫時掩蓋,隻要一絲契機,便會重新泛起餘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