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撲空了
營地內燈火錯落,人影往來匆匆,對講機的電流聲、壓低的彙報聲、車輛引擎啟動的低沉轟鳴交織在一起,原本稍緩的氣氛,在這一刻重新繃緊。
她知道,張時眠從不是她一個人的張時眠。
在他是那個會為她帶熱粥、會在她生病時強忍著悸動喂葯、會在她闖入境地時又氣又心疼的男人之前。
他先是這片暗處秩序裡的三爺,是周朝禮並肩作戰的夥伴,是要與軍方聯手堵截跨境危險分子的人。
這一次,他們要對付的,是老奸巨猾、屢次從他們眼皮底下溜走的Elias。
姜阮輕輕放下窗簾,不再向外張望。
她能做的,隻有安安靜靜待在這裡,不添亂,不打擾,等他平安回來。
與此同時,臨時指揮帳篷內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如鐵。
張時眠一掀簾而入,周身那點僅存的溫和瞬間褪去,重新覆上一層冷硬如刀鋒的氣場。
帳篷中央的桌面上鋪著大幅邊境地形圖與碼頭衛星圖,幾處關鍵節點被紅圈標出,一旁的屏幕上實時刷新著監控畫面與軍方傳來的同步信息。
周朝禮已經站在桌前,一身深色長風衣,袖口扣得緊實,面色沉峻。
見到張時眠進來,他直接擡眼,聲音壓得極低:「剛收到前線消息,還有軍方同步的雷達與口岸監控——Elias那邊動了。」
張時眠快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數據上,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運貨路線、時間、船隻。」
「確切消息,他們連夜走碼頭水路。」周朝禮指尖點在地圖上一處偏僻的貨運碼頭,「情報顯示,他們把東西分裝在三艘漁船上,偽裝成正常出海作業,趁淩晨潮水、視線差,直接從外海接駁轉移。」
「一旦讓他們順利離境,再想截就難了。」
一旁負責協調軍方的人員沉聲補充:「我們這邊已經安排了海警與快艇布控,岸上也布了人,形成合圍。」
「隻要他們敢出港,就插翅難飛。」
張時眠垂眸,視線在碼頭周邊地形上緩緩掃過。
海岸線曲折,暗礁密布,附近還有大片廢棄廠房、無人灘塗,複雜的地形給了對方極大的隱蔽空間。
Elias這個人,行事向來謹慎陰狠,心思縝密,從不按常理出牌,這麼多年多次跨境周旋,能一次次從多方圍剿下脫身,靠的從不是蠻力,而是極緻的狡猾。
「情報來源可靠?」張時眠忽然開口。
「雙線核實過。」周朝禮點頭,「但你也清楚,Elias慣會用假動作、假船隊、假貨倉迷惑人。我們之前幾次撲空,就是栽在他的聲東擊西上。」
張時眠沉默片刻,擡眼:「通知下去,按原計劃行動。」
「軍方正面封鎖主航道,我們帶人分三路,一路跟海警上船,一路守岸邊關鍵路口,一路機動迂迴,盯死所有備用小碼頭。」
「我親自去碼頭。」
周朝禮擡眼看他:「卿意那邊也已經就位,她帶一組人盯內陸接應點,防止對方棄船上岸逃竄。」
「這次布了三面網,就看Elias敢不敢真鑽。」
張時眠沒有多餘廢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利落披上。
「走。」
一聲令下,帳篷內的人迅速行動。
車輛陸續發動,車燈劃破深夜的黑暗,車隊沿著邊境公路朝著碼頭方向疾馳而去。
路面顛簸。
海風吹得越來越烈,帶著濃重的濕冷氣息,撲面而來。
抵達碼頭時,夜色正濃。
整個貨運碼頭空曠寂靜,隻有幾座巨型吊臂沉默矗立,集裝箱整齊堆疊。
海浪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除此之外,再無多餘動靜。
海警快艇已經在水面待命,引擎低鳴,燈光在海面劃出一道道銀亮水痕?
岸上埋伏的人員全部隱匿在陰影之中,呼吸放輕,槍口微擡,隻等目標出現。
張時眠與周朝禮站在一處集裝箱後方,目光銳利地掃視整片碼頭。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的安靜,都像是在拉長緊繃的弦。
「情報裡的時間快到了。」周朝禮低聲開口,「三艘漁船,應該已經從內港駛出。」
張時眠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偏頭,聽著遠處海面的動靜,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集裝箱壁。
安靜……
過分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又過了幾分鐘。
負責海面觀察的人員快步靠近,聲音壓得急促:「三爺,周先生,海面沒有發現目標船隻,內港出入口也沒有船隊駛出的痕迹。」
周朝禮眉峰一蹙:「調監控。」
「監控被局部幹擾,關鍵時段畫面黑屏,隻能看到零星片段,看不到船隻動向。」
張時眠忽然擡眼,望向遠處另一片更小、更破舊、早已廢棄的野碼頭方向,聲音冷得像海風:「通知那邊的人,立刻查。」
消息很快傳回。
「野碼頭空無一人,沒有船隻停靠痕迹,沒有近期人員活動跡象。」
周朝禮臉色沉了下來:「被耍了?」
張時眠沉默片刻,忽然擡手,示意所有人保持靜默。
他仔細分辨著風裡傳來的細微聲響——引擎、人聲、海浪異常波動……什麼都沒有。
沒有船隊,沒有接應,沒有貨物轉運。
甚至連Elias手下最常見的望風人員,都不見蹤影。
「人呢?」一名下屬忍不住低聲,「明明情報確認了,怎麼會空的?」
周朝禮擡手,讓他閉嘴,轉頭看向張時眠:「你怎麼看?」
張時眠緩緩收回目光,眼底冷意更甚,一字一句:「他根本就沒走碼頭。」
「從一開始,就是假情報。」
「故意洩露運貨路線,引我們把全部力量集中在海面與碼頭,給他真正的路線騰出空間。」
周朝禮,「你是說,他改了陸路?」
「不止。」張時眠指尖在地圖上快速劃過,「他很清楚,我們和軍方聯手,海陸都會布控。」
「他不會走任何一條我們能想到的常規路線。」
就在這時,負責內陸盯防的一組人傳來消息,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三爺,周先生,卿小姐那邊發現異常,附近一處廢棄礦洞附近有車輛快速通過,但沒有追上,對方反偵察極強,直接甩掉了跟蹤。」
「有沒有查到貨物痕迹?」
「暫時沒有,對方車底經過特殊改裝,無法判斷是否載貨。而且對方人數不多,行動極快,不像是大規模運貨。」
張時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滿是寒意。
「聲東擊西,再加上分散出貨。」
「我們看到的三艘漁船,是幌子。
真正的貨,早就被他拆分成極小批量,走我們最不在意、最疏於防範的小路,分批滲透了。」
周朝禮臉色徹底沉下。
他們布下天羅地網,調動軍方、海警、岸上所有力量,嚴陣以待,準備一網打盡。
結果,還是撲空。
Elias用一個近乎直白的假情報,把他們所有人耍得團團轉。
「追不追?」周朝禮沉聲問。
「沒用。」張時眠搖頭,「他既然敢放誘餌,就一定算好了退路。現在追,隻會繼續被他牽著走,反而容易中埋伏。」
海風呼嘯,海浪沉悶,碼頭上燈火依舊,卻像一座空城。
所有人埋伏了半夜,繃緊了所有神經,最終隻等來一片空蕩蕩的寂靜。
敵方不見蹤影,貨物不見蹤影,連一絲可以追蹤的痕迹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撤。」張時眠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通知所有人,不要分散追擊,原路返回,重新布防。」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埋伏的人員陸續撤離,海警快艇返航,岸上車輛引擎重新響起,燈光在碼頭上緩緩移動,最終一一消散在夜色裡。
張時眠最後看了一眼漆黑的海面,眼底翻湧著冷冽的怒意與凝重。
Elias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狡猾。
這一次落空,意味著對方依舊在暗處活動,隱患沒有解除,危險依舊懸在頭頂。
包括姜阮。
一想到那個不顧一切闖到邊境、安安靜靜待在小房間裡等他回去的人,張時眠心口便猛地一緊。
他不能再讓她置身於任何一絲風險之中。
車隊掉頭,原路返回臨時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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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在漆黑的邊境公路上疾馳。
張時眠坐在後座,指尖輕輕抵著眉心,長久不語。
車窗縫隙鑽進來的海風帶著鹹腥寒氣,拂在臉上,卻壓不住他眼底翻湧的冷沉。
Elias這一手玩得太漂亮。
假情報、假船隊、幹擾監控、聲東擊西。
一環扣一環,精準踩中他們所有布防重心,將軍方、海警、暗線人馬盡數牽制在碼頭,最後全身而退,連一絲痕迹都沒留下。
換做尋常對手,或許早已放鬆警惕,認定目標徹底轉移,就此收兵回營。
但周朝禮不會。
張時眠更不會。
車輛行至半路,一直沉默望著窗外夜景的周朝禮忽然開口:「不對。」
張時眠緩緩擡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說。」
「我們撲空得太順利了。」周朝禮轉過身,眉眼間凝著濃重的疑慮,「Elias為人多疑狡詐,做事從來不留半分僥倖。」
「他既然敢偽造運貨情報引我們過去,就該算到我們不會輕易輕信,必定會多方核查、分路設防。」
「可剛才,我們從主碼頭到野碼頭,從海面到內陸,全程沒有遇到任何阻攔,沒有發現任何暗哨,甚至連一點故意留下的誤導痕迹都沒有。」
「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是……故意讓我們覺得,他已經徹底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