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周總,能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第二天清晨,林薇一身幹練的職業裝出現在智速未來的大堂。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與不甘,徑直走向周朝禮的辦公室。
昨晚和沈令洲通完電話後,她徹夜未眠,最終決定來一場最後的試探——提出離職,徹底決裂。
她多希望周朝禮能流露出一絲挽留,哪怕隻是一句疑問,也能試探她在他心裡並非毫無分量。
辦公室門沒關,周朝禮正低頭看著文件,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擡,語氣平淡:「有事?」
林薇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攥緊了裙擺,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鎮定:「周總,我是來辭職的。、
「從今天起,我正式和智速未來解除勞動關係,也和你……徹底斷絕關係。」
周朝禮終於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請便。」
兩個字,冷得像冰,徹底澆滅了林薇心底最後一絲希望。
她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顫抖:「周朝禮,你對我,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我們認識這麼久,就算沒有愛情,也該有幾分情分吧?」
周朝禮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微微前傾,反問她:「應該有嗎?」
這五個字,像一把鎚子,狠狠砸在林薇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冷漠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可笑,也無比可悲。
「你耍我好玩兒?」她的聲音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委屈,「從一開始,你就是在利用我,對不對?」
周朝禮語氣平淡得沒有情緒:「這個問題,你該問你自己。」
林薇徹底死心了。
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無情無義。
他心裡從來沒有過她,她所有的期待與幻想,都隻是一場自導自演的笑話。
她沒有再說話,隻是狠狠地瞪了周朝禮一眼,轉身決絕離開,辦公室的門被她摔得震天響。
林薇剛走。
黎南就推門進來,看著周朝禮冰冷的側臉,猶豫著問:「周總,真的要放棄和林家的聯姻嗎?我們策劃了這麼久……」
「該要的訊息已經得到了。」
周朝禮重新拿起文件,語氣平淡,彷彿剛才的決裂從未發生過,「林薇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價值了。」
黎南看著他古井無波的眼神,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他知道,周朝禮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他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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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九空科研部的團隊前往智速未來,探討07戰機的合作細節。
會議室裡,雙方人員圍坐在一起,氣氛嚴肅而融洽。
會議中途休息時,周朝禮讓人端來了茶點。
精緻的小蛋糕、新鮮的水果、香氣四溢的咖啡,擺了滿滿一桌子。
大家紛紛起身挑選,傅晚拉著卿意走到桌前,隨手拿起一塊抹茶蛋糕。
她剛要遞給卿意,卻瞥見旁邊一個小小的白瓷盤裡,放著幾塊桂花糕,旁邊還有一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
「咦?」傅晚挑了挑眉,拿起一塊桂花糕,「這不是你最喜歡的桂花糕嗎?還有蜂蜜柚子茶,你以前加班總愛喝這個。」
卿意愣了愣,順著傅晚的目光看去,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確實喜歡桂花糕的清甜,也偏愛蜂蜜柚子茶的溫潤,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習慣了,她以為早就沒人記得了。
她擡頭看向周朝禮,他正站在窗邊和九空的技術總監說話,側臉線條冷硬,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彷彿這份特殊的茶點,隻是隨手安排的。
可卿意心裡清楚,這絕不是巧合。
這份突如其來的特殊對待,讓她有些無從適應。
她低下頭,避開了周朝禮的方向,輕聲說:「可能隻是巧合吧。」
「巧合?」傅晚嗤笑一聲,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我才不信!」
「你看這一桌子茶點,就你這份是定製款,不是特意給你準備的是什麼?」
「不得了了,卿總,我看周朝禮這是要重新追求你啊。」
「別胡說。」卿意開口。
傅晚撇了撇嘴,顯然不信,但也沒再繼續調侃。
卿意拿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熟悉的清甜在舌尖蔓延開來,卻讓她心裡五味雜陳。
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彷彿在這一刻被喚醒,帶著些許甜蜜,也帶著些許酸澀。
會議結束後,大家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卿意剛走到門口,周朝禮就追了上來,腳步停在她身邊,聲音低沉:「茶點合胃口嗎?你之前身體虛弱,蜂蜜柚子茶溫潤,適合你多喝點。」
他提到身體虛弱,卿意的臉色瞬間白了白。
她意外流產,那個孩子,也是她心裡的痛。
她握緊了手裡的文件,語氣生硬:「謝謝周總關心,我沒事。」
說完,她轉身就走,幾乎是落荒而逃。
周朝禮看著她倉促的背影,卻沒有再追上去。
隨後,周朝禮宴請九空的團隊吃飯,大家欣然應允。
飯局上,陸今安一直陪在卿意身邊,兩人偶爾低聲交談,舉止自然親密——
畢竟,他們對外還維持著情侶關係,並未公開分手。
周朝禮就坐在不遠處的桌旁,目光時不時落在卿意身上。
他沒有上前打擾,隻是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她和陸今安說笑,看著她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心裡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傅晚注意到周朝禮的目光,端著酒杯走到他身邊,語氣帶著調侃:「周總,你這眼神,可是要把卿意看穿了。」
「怎麼,想當男小三啊?」
周朝禮沒有生氣,隻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陸今安恰好走過來,聽到傅晚的話,忍不住笑了:「如果周總想試試,我倒是挺期待的。」
卿意聽到兩人的對話,連忙走過來:「別亂開玩笑。」
傅晚和陸今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沒有再繼續調侃,但那份微妙的氣氛,卻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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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過半,大家喝了不少酒,九空的技術人員大多已經醉意醺然。
周朝禮讓人安排車輛,送他們各自回家。很快,包廂裡就隻剩下陸今安、卿意、傅晚和周朝禮四個人。
傅晚扶著醉醺醺的卿意去了洗手間,包廂裡隻剩下陸今安和周朝禮。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酒杯碰撞的輕響。
陸今安看著周朝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開門見山:「你還愛她。」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周朝禮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拿起酒瓶,給陸今安的酒杯滿上,語氣平淡:「愛不會消失。」
簡單的六個字,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陸今安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沒想到你倒是挺會藏的。」
「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保護她,卻從來不讓她知道。」
周朝禮擡眼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我不想打擾她的生活。」
「她現在過得很好,有你照顧她,我很放心。」
「放心?」陸今安挑眉,「如果真的放心,你今天就不會特意準備桂花糕和蜂蜜柚子茶,不會在會議結束後特意關心她的身體,更不會一直盯著她看。」
「周朝禮,你明明心裡在乎得要命,卻偏偏要裝出一副冷漠的樣子,不累嗎?」
周朝禮沉默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白酒的辛辣刺激著喉嚨,卻也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知道陸今安說的是事實,這些年,他一直活在掙紮與痛苦中,既想靠近卿意,又怕傷害到她。
他沒有和陸今安針鋒相對,隻是看著他,語氣真誠:「謝謝你。」
陸今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道謝,有些措手不及:「謝我什麼?」
「謝謝你這些年照顧卿意,謝謝你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幫助她,支持她。」
周朝禮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如果不是你,她可能不會走到今天。」
「我知道,你對她也是真心的,我很感激你。」
這番話,徹底讓陸今安啞口無言。
他一直以為,周朝禮會對他充滿敵意,畢竟,他們是情敵。
可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陸今安看著周朝禮眼底的真誠與疲憊,心裡的敵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
他知道,周朝禮和卿意之間,有著太多的誤會與錯過,這些都不是他能輕易介入的。
「卿意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陸今安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不管最後她選擇誰,我都希望她能幸福。」
周朝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包廂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是這一次,沉默中少了幾分針鋒相對,多了幾分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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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結束後,陸今安扶著有些醉意的卿意走出酒店。
卿意的臉頰泛紅,眼神迷離,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顯然是喝得有些多了。
「慢點走,小心腳下。」
陸今安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語氣溫柔。
「沒事,我沒醉。」
卿意擺了擺手,腳步卻有些虛浮,「就是有點頭暈。」
兩人慢慢走向停車場,卿意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聊起工作上的趣事,聊起枝枝的調皮,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不遠處的樹蔭下,周朝禮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卿意和陸今安的身影。
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人並肩而行,看起來格外般配。
他看著卿意臉上燦爛的笑容,那是他許久未見的、發自內心的快樂。
心裡的壓抑與沉悶瞬間翻湧上來,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看著愛人走遠,是這種感覺。
那麼,她看著他的時候,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心如刀絞?
他認為,她從不愛自己的。
所以他和阮寧棠那樣做。
他那些肆無忌憚,都認為她不愛。
周朝禮心頭沉沉的。
她斂下眉眼,眼底的情緒翻湧,痛苦、悔恨、不甘,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捂著兇口,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慢慢蹲下身,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喉嚨,他下意識地捂住嘴,劇烈地咳了起來。
「周總!」黎南一直跟在不遠處,看到他的樣子,連忙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擔憂,「您沒事吧?」
周朝禮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扶。
咳嗽漸漸平息,他緩緩鬆開手,攤開手心,一片刺目的猩紅映入眼簾——是血。
黎南臉色驟變,聲音都有些發顫:「周總,您咳血了,趕緊去醫院。」
周朝禮看著手心的血跡,眼神平靜得可怕,彷彿早已習以為常。
他用紙巾擦了擦手心,緩緩站起身,搖了搖頭:「老毛病了,不礙事。」
「回家吧。」
「可是……」黎南還想說什麼,卻被周朝禮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回家。」周朝禮的聲音重了幾分。
黎南無奈,隻能扶著他走向車子。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周朝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重度抑鬱加上長期的精神緊繃,早已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
可他不能倒下,他還有未完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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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轎車平穩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車廂裡一片死寂。
黎南看著後座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周朝禮,臉色蒼白得嚇人,嘴角還殘留著未擦拭乾凈的血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一樣難受。
他悄悄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猶豫著,最終還是點開了卿意的聯繫方式。
他知道,周朝禮的病情已經不能再拖了,重度抑鬱加上咳血的癥狀。
再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隻有卿意,或許能讓他改變主意,好好接受治療。
黎南剛編輯好一條信息,還沒來得及發送,手機突然被一隻冰冷的手抽走。
他猛地擡頭,看到周朝禮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眼神冷沉地看著他,手裡緊緊攥著他的手機。
「周總……」黎南心裡一慌,連忙起身想要拿回手機。
周朝禮卻將手機扔到一旁的座位上,語氣冰冷刺骨:「再做不該做的事,就辭職。」
簡單的一句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黎南瞬間僵在原地。
他看著周朝禮蒼白卻堅定的臉,心裡的委屈和憤怒忍不住湧上心頭:「周總,您到底在固執什麼?您的身體已經成這樣了,再不去醫院治療,真的會出大事的。」
周朝禮閉上眼睛,沒有理會他的激動,隻是靠在椅背上,呼吸有些急促。
黎南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哽咽:「您為了卿總,為了查當年的舊案,已經付出太多了!」
「您總是想著保護別人,可您有沒有想過自己?您不能為自己活一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