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我不會跟你結婚
周朝禮的車停在了婚房別墅。
他推開車門,腳步虛浮地走進客廳。
剛卸下身上的黑色大衣,一陣強烈的疲憊感便席捲而來,渾身沉沉的,像壓了千斤巨石,連擡手的力氣都快要消失。
兇口憋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痛感。
他扯了扯領帶,將自己摔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想小憩片刻。
可大腦卻異常清醒,生日宴上的畫面、卿意疏離的眼神、李婉慧冰冷的態度。
還有枝枝小心翼翼的模樣,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裡反覆回放,揮之不去。
重度抑鬱帶來的情緒低谷,在深夜裡愈發洶湧。
黑暗中,孤獨與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心底那片荒蕪的土地,連一絲生機都難以尋覓。
指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卻摸了個空——
煙在車裡已經抽完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起身想去書房找點鎮靜的藥物,玄關處卻傳來了敲門聲。
這個時間,除了姜阮和張時眠,不會有別人。
打開門,果然看到姜阮和張時眠站在門外,兩人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臉色都帶著擔憂。
「聽說你去了李阿姨的生日宴,過來看看你。」
姜阮說著,徑直走進客廳,目光掃過周朝禮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青黑,眉頭瞬間皺緊,「你這狀態怎麼回事?又沒好好休息?」
張時眠將保溫桶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溫熱的粥:「讓阿姨熬了點養胃的粥,你多少喝點。」
周朝禮沒動,隻是靠在門框上,聲音沙啞:「不用,沒胃口。」
「沒胃口也得吃。」姜阮上前一步,語氣強硬,「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臉色白得像紙,再這麼熬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建議你立刻住院治療,好好調理一段時間。」
「住院?」周朝禮,「沒必要。」
「沒必要?」姜阮被他氣笑了,「周朝禮,你是不是瘋了?你的抑鬱症已經很嚴重了,再放任下去,你想怎麼樣?真要等垮了才甘心?」
周朝禮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無所謂,不需要救。」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在姜阮心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卻活得像個失去靈魂的軀殼:「你混蛋吧,你以為你這樣是灑脫?」
「你有沒有想過卿意和枝枝?你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她們怎麼辦?」
提到卿意和枝枝,周朝禮的喉結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掙紮,可很快又被濃重的絕望覆蓋。
姜阮,「你以為你的命在她們眼裡不重要嗎?」
「卿意是那種遇到困難就退縮的人?」
「你以為枝枝不希望有爸爸在身邊?周朝禮,你不敢面對自己的病情,不敢面對過去的誤會,更不敢爭取自己的幸福。」
張時眠拍了拍姜阮的肩膀,示意他冷靜,然後看向周朝禮:「我們知道你很難,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治療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
「隻有你好了,才能真正保護好你想保護的人。」
周朝禮沒有回應,隻是轉身走向書房,留下一句冰冷的話:「我累了,想休息,你們回去吧。」
姜阮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張時眠拉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張時眠拿起桌上的保溫桶,輕聲說:「粥放在這了,記得喝。有任何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兩人離開後,書房裡再次陷入死寂。
周朝禮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裡一片荒蕪。
他知道姜阮和張時眠是為了他好,可他真的太累了,累到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他趴在桌上,試圖讓自己睡著,可大腦依舊清醒,那些負面情緒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讓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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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卿意把大部分工作都帶回了家裡處理。
九空的事務本就繁忙,加上要兼顧枝枝的學習和安全,她幾乎連軸轉,每天隻能睡幾個小時。
即便如此,她還是盡量減少外出,除了必要的工作對接,其餘時間都待在家裡,生怕給林家可乘之機。
這天下午,卿意正在客廳處理一份合作方案,枝枝在書房跟著陳默學習物理。
突然,門鈴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卿意皺了皺眉,通過門禁攝像頭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林薇。
她心裡頓時升起一股厭煩,猶豫了幾秒,還是打開了門。
林薇穿著一身名牌連衣裙,妝容精緻,手裡挎著一個限量款包包,姿態高傲地站在門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卿意,我們能談談嗎?」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卿意語氣冰冷,沒有讓她進門的意思。
林薇卻自顧自地推開她,徑直走進客廳,目光掃過室內的裝修:「沒想到你現在過得這麼滋潤,你和周朝禮離婚,從他那兒撈到不少。」
「不過我勸你,離周朝禮遠一點。」
卿意關上房門,轉過身看著她:「林小姐,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和周朝禮早就沒關係了。」
「沒關係?」林薇嗤笑一聲,雙手環兇,擺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態,「他馬上就要和我結婚了,你這個時候還在他身邊晃悠,是什麼意思?想破壞我們的感情?」
「結婚?」卿意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之前周朝禮說的話,心裡瞭然,「他好像沒說過要和你結婚吧?」
「林小姐,與其在這裡警告我,不如先搞清楚,周朝禮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娶你。」
「你!」林薇被噎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卿意,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
「我和朝禮的婚事已經定了,很快就會舉行訂婚宴。我今天來,是好心提醒你,拎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已經是過去式了,不要再做白日夢了!」
「好心提醒?」卿意覺得好笑,「林小姐,我的身份我很清楚,就不勞你費心了。」
「倒是你,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不如想想怎麼留住周朝禮的心,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你敢這麼說我?」
林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尖銳,「卿意,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如果你再敢靠近朝禮,別怪我不客氣。」
「到時候,我讓你和你女兒都沒有好日子過!」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卿意。
她向前一步,眼神淩厲地看著林薇,語氣冰冷刺骨:「林薇,你最好嘴巴放乾淨點。」
「我和我女兒的日子,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卿意身上散發出的氣場讓林薇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心裡有些發怵。
但想到自己即將和周朝禮訂婚,又強行壯起膽子:「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棄婦罷了。」
「等我嫁入周家,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是嗎?」卿意冷笑一聲,走到門口,打開房門。
「我沒時間跟你在這裡廢話,現在,請你離開我家!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擅自闖入,我就報警了。」
林薇看著卿意堅定的眼神,知道今天討不到好,隻能放下一句狠話:「你給我等著,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憤憤地轉身離開了。
看著林薇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卿意才鬆了口氣,隨手關上房門。
她靠在門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滿是頭疼。
林薇的糾纏,周朝禮的牽扯,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她喘不過氣。
這時,書房的門打開了,枝枝和陳默走了出來。
枝枝看著卿意難看的臉色,擔憂地問:「媽媽,剛才是誰呀?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卿意立刻收斂了情緒,對著女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沒事,就是一個找錯地方的人。」
「枝枝,學習累了吧?媽媽給你切了水果,過來吃點。」
陳默看著卿意,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卿總,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隨時跟我說。」
卿意點了點頭:「謝謝陳博士,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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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怒氣沖沖地回到林家,一進門就把包摔在沙發上,臉色難看至極。
林棕正在客廳看文件,看到女兒這副模樣,皺了皺眉:「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還能是誰?卿意那個賤人。」
林薇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語氣憤憤不平,「我今天去找她,讓她離朝禮遠一點,她竟然敢嘲諷我,還說我留不住朝禮的心。」
林棕放下文件,看著女兒:「好了,彆氣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和周朝禮的聯姻,隻要你們順利結婚,到時候周家的勢力就是我們的後盾,卿意又算得了什麼?」
「到時候,你想怎麼收拾她都可以。」
提到周朝禮,林薇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爸爸,你說的對。」
「等我和朝禮結婚了,一切就都好了。」
「到時候,我就是名正言順的周太太,看誰還敢不把我放在眼裡。」
她本不需要周太太這個頭銜。
奈何現在的林家……今時不同往日,家庭地位需要鞏固。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傭人打開門。
周朝禮走了進來,臉色冷沉,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林薇看到周朝禮,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所有的怒氣都煙消雲散。
她連忙起身迎了上去:「朝禮,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想我了?」
周朝禮沒有理會她的熱情,徑直走到客廳中央,目光冰冷地看著她:「你去找卿意了?」
林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裡有些發虛,但還是強裝鎮定:「是呀,我就是想提醒她一下,讓她別再糾纏你了。」
「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她總這樣也不是回事。」
「提醒?」周朝禮看她,不怒自威,「我看你是去威脅她了吧?」
林薇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朝禮,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隻是好心……」
「好心?」周朝禮打斷她,「林薇,我警告你,離卿意和枝枝遠點。」
「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去騷擾她們,後果自負。」
林薇徹底愣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朝禮:「朝禮,你……你怎麼能這麼跟我說話?」
「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以後還要結婚的,你竟然為了卿意那個女人,這麼對我?」
周朝禮看著她,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結婚?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和你結婚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林薇頭上。
她怔怔地看著周朝禮,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充滿了錯愕和不敢置信。
她一直以為,周朝禮雖然對她冷淡,但終究會和她結婚。
畢竟,兩家的聯姻對雙方都有利,而且他之前也沒有明確拒絕過。
可現在,他竟然說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她結婚?
「你……你說什麼?」林薇的聲音帶著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朝禮,你別開玩笑了,我們的訂婚宴都快準備好了……」
「訂婚宴是你們林家一手操辦的,跟我沒關係。」
周朝禮語氣平淡,「林薇,你太貪婪。」
說完,他不再看林薇慘白的臉,轉身就朝著門口走了。
林薇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一直把周朝禮當作自己的後路,當作嫁入豪門的跳闆,可現在,這個男人卻告訴她,他從來都不在乎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和她結婚。
她的幻想,在這一刻,徹底破碎了。
周朝禮離開後,林薇癱坐在沙發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林棕看著女兒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有些著急:「好了,別哭了。」
「不就是一個周朝禮嗎?沒了他,我們林家還能找不到更好的聯姻對象?」
「更好的?」林薇擡起頭,眼睛紅腫,語氣裡滿是絕望。
「爸爸,你不懂,我已經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現在他不要我了,我該怎麼辦?」
她一直以為,隻要嫁入周家,就能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和財富,就能擺脫現在的困境。
可現在,周朝禮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所有的希望。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沈令洲打來的。
林薇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林小姐,怎麼聽起來不太高興?」
沈令洲溫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林薇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哽咽:「沈總,你說的對,周朝禮他真的不在乎我。」
「他剛才來我家,明確告訴我,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和我結婚。」
沈令洲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我早就說過,周朝禮心裡沒有你。」
「林小姐,你是個聰明女人,不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不愛你的男人身上。」
「那我該怎麼辦?」林薇無助地問,「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你還有自己。」沈令洲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林小姐,與其在一棵樹上弔死,不如給自己留條後路。」
「你林家在商界也有一定的人脈和資源,如果你願意,來我的領航集團,我們可以詳談合作。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在領航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林薇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沈令洲的領航集團實力雄厚,在業界名聲顯赫。
如果能和沈令洲合作,甚至依靠他,或許她真的能擺脫現在的困境,甚至比嫁入周家過得更好。
她猶豫了幾秒,心裡的絕望漸漸被野心取代。「沈總,你說的是真的?你願意和我合作?」
「當然。」沈令洲的語氣帶著笑意,「我一向欣賞聰明又有能力的人。」
「林小姐,明天來領航集團找我,我們具體談談合作的細節,我相信,這會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好,我明天一定去。」林薇立刻答應下來,語氣裡充滿了期待。
掛了電話,林薇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她擦乾眼淚,眼神裡充滿了堅定。
周朝禮既然不在乎她,那她也沒必要再糾纏下去。
沈令洲的出現,讓她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為自己爭取更好的未來。
而此時的沈令洲,掛了電話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眸色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