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與黎南的電話，聽筒裡的忙音還未散盡，卿意指尖已攥出細密的汗。

　　她知道這個決定有些冒險，卻容不得絲毫猶豫——

　　周朝禮的身體狀況、南極的極端環境，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心上，讓她無法坐視不理。

　　黎南的猶豫她看在眼裡，但她篤定，這位跟隨周朝禮多年的助理，終究會明白她的苦心，更會優先考慮周朝禮的安全。

　　果然，半小時後黎南發來簡訊：「卿小姐，已為您辦妥所有手續，科研隊名額與南極準入資質均已備案。」

　　卿意鬆了口氣，轉身走進卧室開始收拾行李。

　　打開衣櫃最深處的行李箱，她首先疊放的是幾件加厚羽絨服，都是防風防水的專業款式，袖口和領口的魔術貼設計能最大程度隔絕寒氣。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向書房的抽屜，取出一個小藥盒。

　　裡面裝著治療咳嗽、感冒、凍傷的常用藥，還有幾盒安神助眠的藥劑——

　　她記得周朝禮時常因心事過重失眠，這些葯或許能幫他緩解一二。

　　最後，她又塞進一小罐維生素片和幾包壓縮餅乾。

　　一切收拾妥當，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

　　卿意坐在沙發上，給李婉慧打了電話？

　　按下通話鍵時：「媽，忙嗎？跟你說個事。」

　　「意意啊，不忙，正準備做飯呢。」

　　李婉慧的聲音溫和。

　　「我要出趟遠門，去南極參與一個項目測試，大概半個月才能回來。」

　　卿意頓了頓，語速放緩，「枝枝還小，我放心不下她，想讓你搬過來別墅區住幾天，幫我照看著她。」

　　「陳默老師會按時來給她補課，你不用太操心學習，隻要看著她別亂跑、注意安全就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南極？那麼遠那麼冷的地方，多危險啊！能不能不去？」

　　「媽，這是工作上的重要任務，我必須去。」

　　卿意，「你放心，我都做好了萬全準備，科研隊有專業的保障團隊，不會有事的。」

　　「枝枝就拜託你了，她最聽你的話。」

　　李婉慧嘆了口氣，終究拗不過女兒的性子：「好吧，我明天一早就搬過去。」

　　「你在那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多穿點衣服，別凍著了。」

　　「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啦，謝謝媽。」

　　卿意笑著應下，掛電話時，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就在這時，門鎖傳來輕微的響動，枝枝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

　　看到客廳裡敞開的行李箱，她好奇地湊過來，小腦袋歪了歪：「媽媽，你要出遠門嗎？」

　　卿意蹲下身，接過她的書包放在一旁，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是啊，媽媽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工作，大概要半個月才能回來。」

　　「這幾天外婆會過來陪你，你要乖乖聽外婆的話，好好跟陳默老師學習，不能調皮哦。」

　　枝枝的小臉上瞬間露出不舍的神情，小嘴微微撅起，但很快又挺直小身闆，懂事地點點頭：「媽媽放心，我會乖乖的！不過媽媽要去什麼地方呀？遠不遠？冷不冷？」

　　「去南極呀，那裡有很多冰雪，還有可愛的企鵝呢。」

　　卿意笑著描述，想讓女兒少些擔憂。

　　「南極！」枝枝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小眉頭，「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那裡超級冷的，媽媽一定要多穿點衣服，別感冒了。」

　　說完，她轉身跑進自己的房間，沒過多久又跑了出來，手裡攥著兩個包裝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

　　她獻寶似的遞到卿意麵前：「媽媽，這是我用零花錢給你買的！」

　　卿意接過盒子，輕輕拆開。

　　裡面是兩副毛茸茸的粉色手套，指尖處綉著小小的雪花圖案，還有兩頂同款的針織帽，帽檐上掛著小小的絨球，看起來既可愛又保暖。

　　她拿起另一副手套和帽子，疑惑地看向枝枝：「這也是給媽媽的嗎？」

　　「不是哦。」枝枝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認真，「這副是給周爸爸的！媽媽說南極很冷，爸爸身體不好，也要戴暖暖的手套和帽子才行。」

　　卿意的心瞬間被一股暖流包裹，眼眶忍不住紅了。

　　她沒想到，小小的枝枝竟然會惦記著周朝禮。

　　這些日子，周朝禮雖然沒有刻意親近，卻總會在不經意間給枝枝帶些小禮物。

　　陪她玩一會兒積木，或許正是這些細微的關懷，讓枝枝早已在心裡接納了這個爸爸。

　　「謝謝枝枝，媽媽很喜歡，爸爸也一定會很喜歡的。」

　　卿意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們枝枝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枝枝在她懷裡蹭了蹭，小手緊緊抱住她的脖子：「媽媽要早點回來呀，我會想你的。」

　　「對了媽媽，你去那麼遠的地方，會不會遇到壞人呀？」

　　卿意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不會的，媽媽和很多叔叔阿姨一起去，還有周爸爸保護媽媽，很安全的。」

　　「不過枝枝要記住，如果在家裡遇到陌生人敲門，或者有壞人靠近，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外婆，或者直接撥打110報警，知道嗎？」

　　枝枝重重地點點頭：「我知道啦媽媽，外婆教過我，遇到危險要找警察叔叔。」

　　「媽媽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和外婆的！」

　　卿意看著女兒。

　　她知道，這次遠行讓女兒承擔了不該有的擔憂，但她別無選擇。

　　-

　　出發當天。

　　國際機場的VIP候機廳內，人聲漸起。

　　科研隊成員們身著統一的深藍色衝鋒衣，拖著貼滿標籤的行李箱陸續集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極端環境測試的期待與凝重。

　　周朝禮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目光落在停機坪上即將啟程的專機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著。

　　還有半小時登機，黎南剛彙報完物資清點情況，周朝禮的視線便被候機廳入口處的身影牢牢鎖住。

　　卿意拖著一隻銀色行李箱，穿著簡潔的黑色衝鋒衣。

　　她步伐輕快，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周朝禮的眉頭瞬間皺緊，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

　　他快步走上前，攔住她的去路：「誰批的？讓你加入科研隊？」

　　卿意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我自己要來的，不算誰批。」

　　「黎南！」

　　周朝禮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助理，語氣冷得像冰。

　　黎南縮了縮脖子，快步上前，低著頭小聲解釋：「周總，卿小姐是九空特派技術組的正式成員，這次是奉命協助07戰機的極端環境測試，所有手續都齊全合規，我……我沒法拒絕。」

　　他說著，偷偷擡眼瞥了卿意一眼，眼底帶著幾分無奈——

　　卿意出發前特意交代，務必以官方名義報備，就是料到周朝禮會有異議。

　　周朝禮深吸一口氣，兇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知道黎南不敢擅自做主，顯然是卿意早有準備。

　　目光重新落回卿意臉上，他的眼神複雜：「卿意，你明知道南極是什麼地方。」

　　「溫度極低，八級以上的狂風是常態，還有隨時可能出現的暴風雪和冰裂縫，你為什麼非要來？」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來，但我希望與你並肩。」

　　卿意的聲音平靜，「07戰機不僅是你的心血，也是我參與研發的項目，從圖紙設計到核心部件調試，我全程參與，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它的性能短闆。」

　　「極端環境測試是關鍵環節，我必須在場。」

　　「那邊的氣候惡劣到超出你的想象，你沒有做過專門的極地環境適應訓練，也沒有做過全面的身體檢查，根本不適合去那種地方。」

　　周朝禮嗓音很沉，「我的身體狀況我自己清楚，但你不一樣拿自己的安全冒險。」

　　「我做過。」

　　卿意打斷他，從隨身的背包裡掏出一份體檢報告遞給她，「出發前三天，我去醫院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包括極地環境適應能力評估，醫生說我的各項指標都達標，可以正常參與任務。」

　　「這些東西，我比你清楚，你不用替我操心。」

　　周朝禮接過體檢報告，快速翻閱著。

　　報告上的數據確實顯示一切正常，但他心裡的擔憂絲毫未減。

　　他太清楚南極的危險，那些潛在的風險，不是一份體檢報告就能規避的。

　　「聽我的，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他把報告還給她，「我會讓黎南立刻給你安排返程機票，你回家好好陪著枝枝。」

　　「測試的情況，我會讓他每天給你彙報，不會讓你錯過任何細節。」

　　卿意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執著：「我不回去。」

　　「你勸我，不如接納我。」

　　「你認識我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我的性子，我決定的事情，從來不會輕易改變。」

　　「你勸不動我，難道你不想如我願嗎？」

　　卿意心裏面其實並不在意什麼數據，隻在意他的身體狀況。

　　尤其這一趟是去南極，她放心不下。

　　她那最後一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中了周朝禮的軟肋。

　　他看著她，此刻，隻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他確實不想違背她的意願，這些年虧欠她的已經太多，可他更不能拿她的安全賭。

　　「卿意，我不想拿你的安全賭。」

　　周朝禮，「何況這次是我們一起去，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你甘願讓枝枝變成孤兒嗎？」

　　卿意周身一顫。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是啊，如果她和周朝禮都出了意外，枝枝怎麼辦？

　　那個才幾歲的小姑娘，失去了父母，該如何獨自面對這個世界？

　　候機廳裡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周圍的人彷彿變成了模糊的影子。

　　卿意看著周朝禮眼底的痛惜與擔憂，心裡天人交戰。

　　一邊是想要陪在他身邊、與他共渡難關的決心，一邊是對女兒沉甸甸的牽挂，兩種情緒在她心裡激烈地碰撞著。

　　黎南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他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既理解周朝禮的擔憂，也明白卿意的堅持，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勸解。

　　過了許久，卿意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看向周朝禮，眼底的動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的決心。

　　「我不能回去。」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枝枝是我的女兒，我比誰都愛她，比誰都不想讓她受到傷害。」

　　「你我心裏面都清楚，極端環境的測試是每個科研隊都必須要經歷的，這些東西有安全數據做保障，不會出什麼大事兒。」

　　「你也不必拿女兒來綁架我，畢竟我們這些正常人，更應該擔心的就是你，如果我不過去，出了任何事情，沒有任何人能夠勸得住你。」

　　卿意看他，「你同意我會去，你不同意我也會去，這件事情由不得你。」

　　周朝禮僵著。

　　他沉默了良久。

　　最終，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妥協。

　　他拗不過她。

　　他也管不住她。

　　她是九空的，他阻攔不了。

　　現在好像的確沒有辦法拒絕她。

　　她說的對。

　　周朝禮深吸一口氣，「好，我答應你，讓你跟我們一起去。」

　　「但是你要答應我，到了南極之後，一定要嚴格遵守團隊紀律，不許擅自行動，凡事都要聽我的安排，以安全為重。」

　　卿意，「我答應你，我一定會聽你的安排，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

　　他們一起去登記。

　　科研隊的成員們看到卿意跟在周朝禮身邊，都有些驚訝，但沒有人多問。

　　他們大多知道卿意是07戰機的核心研發人員，對她的專業能力十分認可，隻是沒想到她會親自來南極參與測試。

　　「周總，卿小姐。」大家紛紛打招呼。

　　周朝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卿意也笑著跟大家問好。

　　登機時，卿意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袋子，遞給周朝禮：「這個給你。」

　　周朝禮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副毛茸茸的粉色手套和一頂同款的針織帽，帽檐上還掛著小小的絨球，看起來十分可愛。

　　「這是？」

　　「是枝枝給你買的。」卿意，「她知道南極很冷，特意用自己的零花錢給我們買了保暖的手套和帽子，說一定要讓我們戴好，別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