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沒有必要冒險
周朝禮心頭一緊。
男人垂眸看著女兒準備的東西,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一直刻意與枝枝保持距離。
他深知自己不配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卿意坐在身旁,將他臉上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
她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望著窗外。
有些心結,隻能靠自己慢慢解開,旁人多說無益。
她能做的,隻是陪在他身邊,給他足夠的時間與空間。
飛機在中途城市降落時,已是傍晚。
科研隊一行人按照計劃前往指定酒店休整,為第二天的最終航程做準備。
酒店是提前預訂好的,統一安排在同一樓層,既方便管理,也能最大程度保障機密資料的安全。
07戰機的核心數據、測試方案等關鍵信息,大多存儲在周朝禮隨身攜帶的加密硬碟中,他走到哪裡,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就帶到哪裡。
辦理入住後。
卿意簡單收拾了行李,便靠在床頭翻看測試預案。
連續的飛行讓她有些疲憊。
她心裡惦記著枝枝,也牽挂著周朝禮的身體,總覺得此行不會一帆風順。
卿意揉了揉眉骨。
她心底裡有想做的事情。
她和周朝禮之間,需要一個開口。
而不是這樣無盡的拖著,永遠的隔閡著。
約莫晚上十點,敲門聲突然響起。
卿意起身開門,看到周朝禮站在門口。
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看著卿意,周朝禮開口,「給你帶了點吃的。」
「進來吧。」
卿意關上門。
走到桌前打開保溫袋,裡面是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盒溫熱的米飯,還有一小份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其實她確實餓了。
這邊的飲食,她不習慣,更吃不下。
「國內帶來的,這邊的飲食未必合口。」
他其實很細緻。
之所以曾經能把無情冷漠詮釋的那樣徹底,或許也是因為他細緻。
細緻的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枝末節。
「謝謝。」卿意扯了扯唇角,「不知道周總什麼時候這麼細心了。」
周朝禮看她,「挖苦我?」
卿意垂眸吃飯。
她說,「誇你。」
周朝禮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笑什麼?」
周朝禮沒有立刻回答。
隻是緩緩擡起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周朝禮不知道用什麼樣的語言來形容她。
嬌小的身子有很大的核心動力,永遠那樣勇敢,永遠那樣朝氣蓬勃。
永遠有很大的能量。
周朝禮心潮熱。
他喜歡的女人,永遠這樣耀眼。
而她這次,是為自己來的。
周朝禮眸色有些深諳。
從前他不認為卿意是真的愛自己,現在每時每刻,他似乎都在感受她給的愛。
「你很有勇氣。」周朝禮開口說。
卿意愣了一下。
隨即明白過來他指的是她執意要來南極的事情。
「我隻是不想讓你一個人冒險。」
卿意直言不諱,她大方的表達自己的想法。
希望他能夠與他自己和解。
周朝禮深吸一口氣。
千言萬語,他講不出。
她越是這樣,周朝禮越是覺得心頭悶苦。
他看著卿意低頭吃飯的模樣,長發垂落在肩頭,勾勒出纖細的脖頸線條,心裡的情緒更加複雜。
「南極的環境比你想象的更惡劣。」
「到了那裡,如果遇到危險,第一時間保護好自己,不用管我。」
卿意擡起頭:「我們是一起來的,自然也要一起回去。」
「你不用總是想著推開我,我既然來了,就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周朝禮唇瓣動了動,眼神深深地凝望她。
「吃完早點休息。」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卿意點點頭,看著他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卿意看著桌上溫熱的飯菜,卻沒了太多胃口了。
其實她的話說的清楚明了,周朝禮並非聽不懂。
隻是他或許還沒有準備好。
周朝禮出了門後。
男人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加密硬碟就放在床頭的保險櫃裡,他打開保險櫃,確認資料安全後,才躺在床上。
他手裡捏著枝枝給他的手套,捧在懷裡。
他閉上眼睛,忽然覺得沒有那麼冷了。
忽然覺得,潑天的黑暗裡,照進來一束光。
好像他不用再待在陰暗潮濕的世界了。
可有些東西。
終究是沉甸甸的。
距離幸福,還有些遠。
第二天清晨。
科研隊一行人準時出發。
飛機再次起飛,朝著南極的方向飛去。
卿意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休息。
周朝禮坐在她身邊。
「等回去了,我會帶她去遊樂園,去吃她最想吃的冰淇淋。」
周朝禮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男人的聲音很輕,「我會努力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卿意心頭一顫。
這算是他邁步的第一步。
「周朝禮,這不難。」她看著男人的臉,「她一直很期待你。」
周朝禮:「我讓她失望了。」
「以後別這樣就行。」卿意說,「小孩兒不像我,沒有那麼記仇。」
周朝禮扯唇笑了笑,「你倒挺會安慰人。」
他話裡酸澀又帶笑的,「這些年裡……你辛苦了。」
卿意撐著下巴點了點頭,「嗯,拖你的福。」
周朝禮:「……」
他欲言又止。
她是故意這樣說,隻是不想讓他沉浸在這些負面的情緒裡。
卿意,「大男人別矯情了。」
-
抵達南極。
卿意跟著周朝禮走下舷梯,腳下的冰層發出咯吱作響的脆響。
目之所及,是無邊無際的純白,天地間隻剩下風聲的呼嘯,連呼吸都帶著冰冷的痛感。
「這邊走。」
周朝禮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他自然地接過卿意的行李箱。
卿意看著男人高大的身子擋在自己的面前,擋了一多半的風。
她心頭顫動。
周朝禮回頭看她,在一片白茫茫中,他黑髮上都有了冰雪,更襯得他氣質清冷。
「跟上。」他朝著她伸手。
卿意伸手過去,男人的大手有力的握住了她,牽著她前行。
不遠處,一座現代化的考察站矗立在冰原之上。
這是周朝禮旗下公司斥巨資打造的專屬考察站,常年有工作人員駐守,為各類極端環境測試提供保障。
走進考察站,溫暖乾燥的空氣瞬間包裹了兩人,與外面的酷寒形成鮮明對比。
站內設施齊全,走廊乾淨整潔,牆壁上掛著各類極地環境數據圖表。
工作人員早已等候在大廳,見到周朝禮,紛紛上前問好,眼神裡滿是敬畏。
「周總,卿小姐,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就在二樓西側,視野開闊,也方便隨時溝通工作。」
考察站負責人張工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
他膚色黑黃,皮膚粗糙。
常年待在這個地方,並不好受。
周朝禮點頭,「辛苦了。」
他轉頭對卿意道,「你先回房間安頓一下,半小時後在會議室開個短會,明確一下測試分工和安全注意事項。」
「好。」
卿意接過房卡。
看著周朝禮被工作人員簇擁著走向辦公室。
男人身姿修長。
她忽然發現,他好像瘦了很多。
可仍舊背脊直挺,任何時候,在外人面前,他總那麼體面。
她心裡有些惴惴不安的擔憂他,卻也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轉身朝著二樓走去。
房間不大但五臟俱全,供暖系統運轉良好,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茫茫的冰原。
卿意簡單收拾了行李,將枝枝送的手套和帽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
她又檢查了一遍隨身攜帶的藥品和測試設備,便拿著筆記本電腦前往會議室。
會議室裡。
科研隊成員們已經陸續到齊。
周朝禮坐在主位,面前攤著測試方案和極地氣象資料,眉頭微蹙,正在和張工低聲交談著什麼。
卿意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剛打開電腦,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張工起身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穿著厚重防寒服的當地人,皮膚黝黑,嘴裡說著流利的英文,語氣急切。
「張先生,我們是來提醒你們的。」
其中一人說道,「根據我們的觀測,未來二十四小時內,這裡將會遭遇強極寒風暴,氣溫會驟降至零下六十攝氏度以下,伴隨十級以上狂風,非常危險。」
「我們建議你們立刻撤離,前往附近的城市避難,等風暴過後再回來。」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科研隊成員們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極寒風暴的威力他們早有耳聞,在這種天氣下,任何戶外行動都可能危及生命。
張工皺了皺眉,沉聲道:「謝謝你們的提醒,但請放心,我們的考察站是按照最高安全標準建造的,完全能夠抵禦極寒風暴的衝擊。」
「而且我們的測試本身就需要在這種極端環境下進行,所以不需要撤離。」
他從事極地測試工作多年,對考察站的防護能力有絕對的信心。
那兩個當地人還想再說些什麼。
周朝禮卻擡手打斷了他們,用流利的英文說道:「感謝你們的善意提醒,我們已經做好了應對準備,會注意安全的。」
當地人見狀,隻好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關上後,氣氛依舊有些凝重。
張工繼續說道:「大家不用過於擔心,考察站的供暖、供電和通訊系統都有備用方案,食物和飲用水也儲備充足,隻要待在站內,就不會有危險。」
「接下來我們再確認一下測試流程……」
他話還沒說完,周朝禮卻突然開口:「測試按原計劃進行,但卿意需要撤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卿意身上,包括卿意自己,也愣住了。
她擡頭看向周朝禮,皺緊了眉頭。
周朝禮看她,把她拉出了會議室外。
卿意,「我沒有什麼與眾不同,我不需要撤離。」
周朝禮看她,眸色沉靜,「我已經安排好了,張時眠會接應你,帶你前往附近的城市避難,等極寒風暴過後再回來。」
「這裡的環境太危險,你沒有必要留在這裡冒險。」
卿意頓了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剛要開口拒絕。
周朝禮卻低下頭,大手捏住了她的肩膀,語氣緩和了幾分,他漆黑的眸底深邃:「卿意,我們不能把命系在一起,我們還有女兒。」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卿意所有反駁的念頭。
她啞口無言,怔怔地看著周朝禮,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周朝禮是為了她好,是為了枝枝,可讓她在這個時候獨自撤離。
把他和其他隊員留在危險之中,她不放心。
「你是枝枝的媽媽,是我最在乎的人。」
周朝禮,「我不能讓你有任何閃失,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其他隊員都是經過專業極地訓練的,而你沒有,留在這兒太危險了。」
他的話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卿意的心上。
周朝禮理性至極。
「卿意,我已經同意你過來,你說過一切行動聽安排。」男人語氣認真,「就當是為了女兒,你也聽到了,這裡是安全的,隻是我希望你能夠安全幾分,我在這裡,不會有事。」
卿意下垂的手緊緊攥緊。
有些時候為國家貢獻犧牲是最大的,危險和榮譽是共存的。
「張時眠怎麼會在這裡?」
她實在不想再繼續這個讓彼此都難受的話題。
「我讓他提前過來的。」
周朝禮開口,「最近局勢複雜,林棕一直沒有放棄對07戰機的覬覦,我擔心會出意外,就讓他提前過來了解這裡的情況和地形,確保測試期間的安全。」
「讓他送你離開,我也能放心一些。」
卿意沉默了。
她知道周朝禮考慮得周全,林棕的手段陰狠,確實不得不防。
可讓她在這個時候離開,她真的放心不下。
她看著會議室裡其他隊員,又看向周朝禮蒼白卻堅定的臉,心裡做著激烈的鬥爭。
「卿工,周總也是為了你好。」張工不知道什麼意思出來了。
他在一旁勸道,「極寒風暴確實危險,你留在這兒也幫不上太多忙,反而會讓周總分心。」
「不如先撤離,等風暴過後再回來,我們會把測試情況及時同步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