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別讓我掃了興
陸今安看著她,薄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的喉結滾了滾,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知道,卿意什麼都看見了,也什麼都懂。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彼此心知肚明。
卿意對著他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瞭然,還有幾分淡淡的惋惜。
她沒說話,隻是對著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了會客室,輕輕帶上了門,將走廊裡的落寞和沉寂,都隔絕在了門外。
陸今安站在原地,又愣了許久,直到電梯的數字停在一樓,再也沒有變化,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冰涼,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知道,傅晚在躲著他。
可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場假結婚,會鬧到連朋友都做不成的地步。
九空科技樓下,傅晚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家裡的地址。
車子緩緩駛離,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底的疲憊終於再也藏不住。
這場始於荒唐的假結婚,終究還是以狼狽收場。
她以為自己足夠灑脫,以為簽了離婚協議就能徹底放下,可當她看到陸今安的那一刻,心臟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原來,有些喜歡,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計程車停老宅。
傅晚付了錢,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幾盞,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她深吸一口氣,掏出鑰匙,打開了家門。
客廳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傅父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煙,煙灰掉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傅母靠在沙發扶手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到傅晚進來,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你還知道回來?」
傅母終於開口,語氣裡滿是嘲諷和不滿,「離婚了?陸今安那個金龜婿,就這麼讓你給作沒了?」
「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好好巴結他,你偏不聽!現在好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傅晚的腳步頓在玄關,換鞋的動作僵住了。
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場面,可當這些話真的從母親嘴裡說出來時,她的心還是像被針紮了一樣。
「我和他本來就是假結婚。」
傅晚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疲憊,「離婚是遲早的事。」
「假結婚怎麼了?假的不會變成真的嗎?
」傅父猛地掐滅了煙頭,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怒氣,「你要是爭氣點,能讓陸今安對你動心,我們家還用得著這樣?」
「你倒好,不僅沒撈到半點好處,還把人給得罪了!」
傅晚看著眼前的父母,看著他們臉上的嫌惡和算計,心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漸漸冷卻?
她突然覺得,這個家,以後不回也罷。
「我回來拿點東西。」
傅晚沒有爭辯,也沒有解釋,隻是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開始收拾東西。
幾件換洗衣物,幾本書,還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很快就塞滿了一個行李箱。
她拉上拉鏈,拖著行李箱走到客廳,看都沒看沙發上的父母一眼,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傅母終於慌了,站起身攔住她,「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傅晚看著她,眼底一片平靜:「我去哪,和你們沒關係。」
「以後,我的事,你們不用管了。」
說完,她輕輕推開傅母的手,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下樓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卻又帶著千斤重。
走到樓下,晚風迎面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這時候,卿意打來了電話。
「喂,卿意。」傅晚。
「晚晚,你沒事吧?」卿意的聲音裡滿是關切,「我看你走得急,擔心你。」
傅晚靠在行李箱上:「我沒事,放心吧。」
「你現在在哪?要不要我過去陪你?」
「不用了。」
傅晚拒絕道,「我就是出來走走,散散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卿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是不是家裡又說什麼了?」
傅晚抿了抿唇,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別往心裡去。」卿意嘆了口氣,「他們那樣的人,不值得你難過。」
傅晚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卿意,我覺得有些時候,人真的得有自己的事業。」
「不然的話,連失戀了都不知道該幹嘛,隻能窩在家裡難過。」
卿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
「嗯,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傅晚打開手機,翻找著附近的鋼琴班。
她從小就喜歡彈鋼琴,隻是後來因為家裡的原因,不得不放棄了。
現在,她想撿起來,不為別的,就為了打發時間,填充那些無處安放的痛苦。
很快,她就找到了一家口碑不錯的鋼琴工作室,還可以提供上門教學服務。
她立刻聯繫了客服,報了名,約了第二天下午的課。
第二天下午。
鋼琴老師準時敲響了傅晚的別墅門。
老師是個溫文爾雅的中年女人,姓林,說話輕聲細語的,很有耐心。
傅晚的公寓很小,卻布置得很溫馨。
客廳的角落裡,放著一架鋼琴。
林老師坐在鋼琴前,耐心地教她識譜,教她指法,教她彈奏簡單的曲子。
傅晚學得很認真,指尖落在黑白琴鍵上,彈出斷斷續續的音符。
起初有些生澀,後來漸漸流暢起來。
當悠揚的琴聲在小小的公寓裡回蕩時,傅晚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那些積壓了許久的痛苦和委屈,似乎都隨著琴聲消散了不少。
練琴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林老師看了看時間,笑著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學得很快,很有天賦。」
傅晚站起身,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謝謝林老師。」
她送林老師到門口,替她拉開門。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樓下,心臟猛地一跳。
那輛黑色的賓利,停在公寓樓下的馬路邊,熟悉得讓她心悸。
是陸今安的車。
傅晚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眼底剛剛升起的暖意,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她下意識地想躲回屋裡,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林老師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看到那輛賓利,臉上露出了一抹瞭然的笑容。
她轉過身,對著樓下揮了揮手,然後轉過頭,笑著對傅晚說道:「你看,他來啦。」
傅晚猛地擡起頭,看著林老師臉上的笑容,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看著林老師走到樓梯口,對著樓下喊道:「陸先生,等很久了吧?」
陸今安一步步,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傅晚站在門口,手指緊緊攥著門框,指節泛白,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他怎麼會來?
他和林老師,又是什麼關係?
傅晚僵在門口,看著林老師笑著朝樓下揮手,看著陸今安一步步走近。
傅晚看著林老師和陸今安說了幾句話,看著林老師彎腰坐進副駕駛,看著陸今安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默契得不像話。
傅晚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原來如此。
怪不得林老師上門教琴來得這麼快,怪不得她的教學風格那麼對自己的胃口,怪不得……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陸今安安排好的?
她還傻傻地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件能打發時間、填充痛苦的事情,卻沒想到,還是逃不開他的影子。
傅晚覺得有些好笑,笑著笑著,眼眶卻微微發熱。
她就說,陸今安怎麼可能會在乎她。
他不過是覺得,這場假結婚,他虧欠了她,所以用這種方式,來彌補她而已。
就像施捨一樣。
車子緩緩駛離,黑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傅晚站在門口,直到那輛車徹底看不見了,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擡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胳膊,兇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她喘不過氣。
窒息感密密麻麻地湧上來,像是要將她吞噬。
傅晚深吸一口氣,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將那些翻湧的情緒,狠狠壓下去。
她轉身,踉蹌著走進屋裡,反手關上門,將所有的寒意和狼狽,都隔絕在了門外。
她走到鋼琴前,看著那黑白分明的琴鍵,眼底一片黯淡。
她掏出手機,點開和林老師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林老師,抱歉,我這邊打算換個鋼琴老師了,後續的課程就取消吧。」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的那一刻,傅晚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膝蓋裡。
樓下,黑色賓利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
林老師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臉色瞬間愣了一下。
她皺著眉頭,指尖摩挲著屏幕,有些不解地喃喃自語:「怎麼突然要換老師了?」
坐在駕駛座上的陸今安,餘光瞥見她的神色,沉聲問道:「怎麼了?」
他的聲音低沉。
從上車開始,他的目光就時不時地瞟向後視鏡,看向那棟別墅樓的方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
林老師擡起頭,將手機遞給他看,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傅小姐說要換鋼琴老師,課程也取消了。」
「我教得好好的,她學得也很認真,怎麼突然就……」
陸今安的目光落在那條消息上,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就明白了。
傅晚肯定是看到了他和林老師在一起,肯定是誤會了什麼。
他猛地踩下油門,車子的速度陡然加快。
林老師嚇了一跳,連忙抓住扶手:「陸先生,慢點!」
陸今安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他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出傅晚的號碼,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傅晚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平靜:「喂。」
「為什麼要換老師?」
陸今安,「林老師是專業的,教得很好,你別因為我們的關係,就解約她。」
他怕傅晚誤會,怕她又一次躲著自己,怕她連這唯一能讓她開心的事情,都要放棄。
傅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他的聲音,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卻也更苦了。
在乎她?關心她?
不過是愧疚罷了。
「陸總。」傅晚輕輕開口,語氣裡帶著疏離的客氣,「我換不換老師,是我的自由。你,無權管。」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電話那頭,隻剩下傅晚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傅晚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沒什麼事的話,我掛了。」
不等陸今安回應,她就掛斷了電話,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傅晚終於忍不住,滑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賓利車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老師看著陸今安僵在半空中的手,看著他眼底的失落和痛苦,心裡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自己的手機收回來,對著陸今安,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容:「沒事,陸先生。」
「她不想學,我也不強求,大不了再找別的學員就是了。」
陸今安沒有說話。
他知道,他又一次,把傅晚,推得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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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晚最終,給卿意打了一通電話。
「卿意。」傅晚,「跟你說個事,近期我都不想去九空了。」
卿意那邊靜了一瞬,隨即傳來溫和的聲音:「是不想見陸今安?」
傅晚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縫:「後面我還是像從前一樣,隻掛職拿分紅吧。反正法務的活兒,遠程也能處理一部分。」
卿意聽著她語氣裡的低落,心裡軟了軟,頓了頓才應聲:「好,都依你。」
兩人沉默了幾秒,空氣裡飄著細碎的嘆息。
卿意終究還是不忍心,輕聲提議:「那你過來和我住幾天吧?換個環境,說不定心情能好些。」
傅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帶著點自嘲的意味:「不了,我就不去打擾你和周朝禮了。」
「你們倆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別讓我掃了興。」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我沒事的」,才匆匆掛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