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自己強大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一切
小貓的身體已經徹底涼透,蜷縮在毯子上,小小的一團,再也不會發出一聲細弱的喵叫。
姜阮就蹲在那裡,眼淚已經流幹,隻剩下眼底一片冰涼的死寂。
她沒有再哭,沒有再發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那具小小的軀體,周身卻慢慢升起一股冷冽的氣場。
那是刻在骨血裡的東西。
就算失憶,就算茫然,就算無依無靠。
曾經被嬌養、被尊重、說一不二的大小姐脾氣,一旦被觸到底線,依舊會從骨子裡透出來。
張時眠站在她身後,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疼。
他見過她害怕,見過她委屈,見過她茫然,見過她溫順,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她——
冷靜、疏離、眼神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張時眠。」
她終於開口,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卻清晰得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
「你去查。」
「把是誰做的,完完整整查出來,給我一個交代。」
張時眠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應道:「好,我查。」
姜阮緩緩轉過身,擡頭看向他。
燈光落在她臉上,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眼神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本來,不想摻和你和顧清顏之間的事。」
她一字一句,平靜卻鋒利,「你們是未婚夫妻,你們有你們的恩怨,有你們的約定,我一點都不想參與。」
「是你。」
她擡手指著他,「是你硬要我回來。」
「是你說我在這裡安全,是你把我從酒店帶回來,是你讓我住進這個根本不屬於我的地方。」
「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不屬於這座別墅,不屬於你的圈子,更不屬於你。」
「我和你,什麼關係都沒有。」
最後一句,像一把刀,狠狠劃開兩人之間那點脆弱的牽絆。
張時眠臉色瞬間蒼白,眼底一片暗沉。
「你強行把我留下,結果呢?」
姜阮的聲音微微擡高,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卻依舊維持著冷靜,隻是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失望與寒意,「我救回來的貓,死了。」
「我隻是想給它一個活下去的機會,我隻是想有一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現在它沒了。」
「張時眠,這是你欠我的。」
「你必須給我交代。」
她沒有撒潑,沒有哭鬧,沒有指責謾罵。
就那樣冷冷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又鋒利,把所有道理、所有委屈、所有底線,擺得明明白白。
那股子大小姐的底氣與傲氣,不是裝的,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
就算失憶,就算一無所有,她也不會任人揉捏。
張時眠就那樣看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卻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是他把她困在身邊。
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是他讓顧清顏有機會傷到她在意的東西。
所有的錯,都在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姜阮,我會給你交代。」
「不管是誰做的,我一定查清楚,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姜阮冷冷看著他,沒有絲毫放鬆。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查。」她語氣堅定,「但我有我的人身自由,從今天起,我不會再住在這裡。」
「你——」張時眠猛地擡眼,想阻止。
「你別打斷我。」姜阮直接打斷他,眼神沒有半分退讓,「我已經忍了很久了。」
「這裡讓我壓抑,讓我不安,讓我隨時都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我不想再待在一個隨時有人會針對我、會傷害我在意的東西的地方。」
「如果查出來,真的是顧清顏做的。」
她眸色一沉,冷意刺骨:「我不會放過她。」
「誰動我的東西,誰害我的貓,我一定要討回來。」
張時眠看著她這副渾身帶刺卻又異常清醒的模樣,也知道,她已經下定決心,誰也攔不住。
他沉默了很久,聲音沙啞:「你要去哪裡?你現在一個人,外面不安全。」
「這是我的事。」姜阮淡淡道,「我自有地方去,不用你操心。」
「沈令洲還在外面,你——」
「那也是我的事。」她再次打斷他,「我不能因為有危險,就一輩子被你關在籠子裡。我有手有腳,有自己的意識,我不是你的囚犯。」
「我不是把你當囚犯。」張時眠聲音發緊,「我隻是想保護你。」
「保護不是囚禁。」姜阮看著他,眼神平靜卻鋒利,「你所謂的保護,已經讓我失去了唯一的寄託。我不想再因為你的保護,失去更多。」
張時眠徹底無言。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想強行把她留下,想鎖住她,想把她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可看著她那雙冰冷又倔強的眼睛,他所有強勢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怕。
怕逼得太緊,她會更恨他。
怕她這一次走了,就再也不肯回頭。
怕她真的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最終,他隻是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妥協,「好。」
「你要走,我不攔你。」
姜阮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輕易答應。
「但你答應我一件事。」張時眠看著她,語氣鄭重,「讓我安排人,暗中保護你。」
「不靠近你,不打擾你,不讓你發現,隻是確保你安全。」
「等你氣消了,等我查到真相,給你交代,好不好?」
他已經退到了極緻。
不敢強求,不敢捆綁,隻能用這種卑微的方式,守著她的安全。
姜阮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他的性格,若是徹底把他逼急,他說不定真的會做出極端的事。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隨便你。」她冷冷別開眼,「隻要別出現在我面前,別打擾我生活。」
「好。」張時眠低聲應下。
姜阮沒有拖延。
她一刻都不想再待在這座讓她窒息的別墅裡。
她上樓,簡單收拾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不多,隻有幾件換洗衣物,一個小包,還有卿意之前來看她時留下的一點錢。
她沒有拿張時眠的任何東西,沒有戴他給的首飾,沒有用他買的包,甚至連手機裡他充的錢,她都不想動用。
她要走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收拾好東西,她站在房間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她住了不久、卻充滿了不安與委屈的房間。
沒有留戀,沒有不舍,隻有解脫。
她抱著小小的行李箱,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沒有再看一眼後院那個裝著小貓屍體的小隔間,徑直下樓。
傭人站在一旁,不敢阻攔,隻能不安地看著她。
張時眠坐在客廳沙發上,一身深色衣服,整個人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隻有周身散發著沉鬱的氣息。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擡頭,隻是低聲道:「我派人在暗處跟著你,不會讓你發現。」
「錢我放在你包的夾層裡了,你不用也沒關係,就當是我……給你賠罪。」
「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多晚,給我打一個電話,我立刻出現。」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沙啞。
姜阮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沒有回應,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算作不屑。
她拉開大門,夜晚的冷風撲面而來,吹亂了她的頭髮,也吹走了最後一點留戀。
沒有告別。
沒有回頭。
她就這樣,挺直脊背,一步步走進夜色裡。
張時眠緩緩擡起頭,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再也看不見。
他一拳狠狠砸在沙發扶手上,骨節泛白,悶響一聲,壓抑的痛苦終於洩露出一絲。
「三爺。」隨從從暗處走出來,低聲道,「已經安排好了,人跟著姜小姐,不會被發現,全程安全。」
「查。」張時眠聲音冰冷刺骨,「立刻去查,貓的事,是不是顧清顏做的。」
「我要證據,完整的證據。」
「是。」隨從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去辦。
張時眠獨自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他沒有追出去。
沒有強行把她拉回來。
他尊重她的選擇,尊重她的自由。
姜阮走出別墅區,攔了一輛計程車。
報了一個她之前偶然在手機上看到的、可以短租的公寓地址。
不貴,乾淨,隱蔽,最重要的是,完全屬於她一個人。
車子駛離別墅區,遠離那座巨大冰冷的牢籠,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光,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稍稍鬆了一點。
自由了。
終於,自由了。
沒有顧清顏的敵意,沒有張時眠的壓抑,沒有旁人異樣的眼光,沒有「你不屬於這裡」的提醒。
她終於,有了一個隻屬於自己的小空間。
計程車在一棟老舊但整潔的公寓樓下停下。
姜阮付了錢,拖著小小的行李箱,上樓,打開房門。
房間很小,隻有一室一廳,卻溫馨、安靜、私密。
沒有奢華的裝修,沒有昂貴的傢具,卻讓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她把東西放下,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長長舒了一口氣。
從今往後,她隻為自己活。
找回記憶,查清真相,為小貓討回公道。
不再依附任何人,不再遷就任何人,不再委屈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公寓樓下的陰影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隨從坐在車裡,安靜地守著,目光始終落在她的窗口。
不遠處,還有另外兩名保鏢,分散在不同位置,形成一個隱形的安全圈。
把所有潛在的危險,全部擋在外面。
而在更遠一點的地方,張時眠獨自一人,坐在車裡。
車窗降下一半,夜色籠罩著他,看不清表情,隻有一支煙,在指尖明明滅滅。
他沒有靠近,沒有打擾,隻是安靜地待在能看到她窗口燈光的地方。
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燈亮著,她安全,這就夠了。
他會查清楚真相。
會給她一個交代。
會把顧清顏做的事,一一討回來。
姜阮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夜色。
房間裡很安靜。
沒有喧囂,沒有算計,沒有壓抑。
隻有她一個人的呼吸,和一顆終於可以稍稍安放的心。
她走到床邊,輕輕坐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彷彿還能感受到小貓小小的、溫熱的身體,蹭在她掌心的觸感。
姜阮感受到,在這個世界,必須自己強大。
才能夠保護她想保護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