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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貓死了

  姜阮垂了垂眼,指尖微微蜷縮:「我隻是……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你從來不是麻煩。」卿意語氣很輕,卻異常認真,「姜阮,你要記住這一點,不管你記不記得,你從來都不是誰的累贅。」

  這句話,輕輕戳中了姜阮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久,客廳裡隻有牆上掛鐘的聲音,一下一下,緩慢而清晰。

  終於,她擡起頭,眼底帶著一絲茫然,一絲脆弱,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忐忑,輕聲問:「卿意,你能不能告訴我……我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卿意微微一怔。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姜阮聲音放得更輕,像在自言自語,「我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不知道自己脾氣好不好,不知道我對別人來說,是重要,還是多餘。」

  她頓了頓,睫毛輕輕顫抖,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最久的問題:「我和張時眠之間……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神,總是那麼沉、那麼痛、那麼複雜?

  為什麼他可以為了她,把顧清顏趕走,把自己過敏的事拋在腦後?

  為什麼他明明那麼強勢,卻在她面前,總是小心翼翼,像怕一碰就碎?

  她不懂。

  她什麼都不懂。

  卿意看著她茫然無措的樣子,心底輕輕一嘆。

  有些真相太疼,太鋒利,她不能直接說。

  不能告訴她,她曾經被張時眠以保護為名囚禁過。

  不能告訴她,她曾經一心想逃,恨他入骨。

  不能告訴她,她中毒昏迷、差點死在那些陰謀算計裡。

  她隻能挑出最乾淨、最溫暖、最不會傷害她的那一部分。

  卿意放軟了聲音,語氣平靜而真誠:

  「你以前,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驕傲,明亮,活得很肆意,心裡裝著善良,也有自己的稜角,很多人都真心喜歡你。」

  她頓了頓,慢慢說起那些被時光藏起來的過往:「張時眠,他曾經是你的保鏢。」

  姜阮猛地擡眼,眼底滿是驚訝。

  保鏢?

  那個現在氣場強大、說一不二、連她都要不由自主畏懼的男人,曾經是她的保鏢?

  「是。」卿意點頭,語氣肯定,「十幾年,他從年少的時候就跟在你身邊,你說什麼,他聽什麼。」

  「你去哪裡,他跟到哪裡,你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十幾年,寸步不離,拼了命護著你,把你放在比他自己命還重要的位置上。」

  姜阮怔怔地聽著,指尖冰涼,心臟輕輕一顫。

  她無法想象那個畫面。

  無法想象那個如今總是沉默壓抑的男人,曾經那樣卑微、那樣忠誠、那樣不顧一切地守著她。

  「那我的家人呢?」她輕聲問,「我的父母……」

  「你家族的企業一直在國外。」卿意平穩回答,避開那些動蕩與危險,「之前因為一些事情暫時不方便回來,他們都很惦記你,等你狀態再穩定一點,就會和你聯繫。」

  所有最疼的部分,都被輕輕藏起。

  卿意能做的,隻有給她一片暫時不被刺痛的安穩。

  姜阮沒有再追問。

  她聽得出來,卿意沒有把所有事情都說完,但她沒有逼問。

  有些事,大概真的要等她自己想起來,才有意義。

  她輕輕低下頭,聲音輕而真誠信「謝謝你,卿意。」

  卿意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跟我不用客氣。」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管是想找人說話,還是想離開這裡,我都能幫你。」

  又坐了一會兒,卿意看她有些疲憊,便起身告辭,沒有多打擾。

  送走卿意,別墅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大得空曠,靜得冷清。

  姜阮一個人在客廳站了很久,腦海裡反覆回蕩著卿意說的那些話。

  很好的人。

  曾經是她的保鏢。

  十幾年,寸步不離守護。

  言聽計從。

  她無法把那些畫面和現在的張時眠重疊在一起。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堵著,悶,卻又找不到出口。

  她沒有再去想那些複雜的人和事,轉身,快步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她惦記著那隻小貓。

  從酒店把它抱回來之後,她把它安置在後院陽光最充足的小隔間裡,鋪了柔軟的毯子,放了溫水和貓糧,還特意讓傭人幫忙照看。

  那是她在這座陌生別墅裡,唯一一點屬於自己的、柔軟的念想。

  是她親手救回來的小生命。

  是她在無依無靠的時候,唯一能抱著安心的存在。

  「咪咪。」

  她輕輕推開小隔間的門,聲音放軟,「我回來了,你有沒有乖乖吃飯……」

  話音戛然而止。

  空氣裡沒有預想中的輕柔「喵嗚」聲。

  隻有一種異常安靜、安靜到讓人發慌的死寂。

  姜阮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她快步走進去,低頭看向毯子上的小身影。

  小貓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原本還有點力氣的小身子,徹底軟了下去,眼睛緊緊閉著,身體已經冰涼發硬。

  它死了。

  姜阮渾身一僵,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

  她不敢相信,死死盯著那小小的身體,膝蓋一軟,無力地蹲在地上,指尖顫抖著,卻不敢碰,彷彿一碰就會徹底打碎最後一點希望。

  「不會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不敢置信的慌亂,「昨天還好好的……還會吃東西,還會蹭我……還會叫……」

  怎麼會突然就死了?

  明明醫生說隻是輕傷、發燒,好好照顧幾天就能恢復。

  明明她回來之後,一直很小心地照顧它,給它乾淨的水,乾淨的糧,溫暖的地方。

  明明它那麼努力地活著。

  為什麼還是死了?

  巨大的恐慌和無力瞬間淹沒了她。

  她蹲在地上,看著那隻小小的、再也不會動的貓,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一滴滴砸在地闆上,砸在小貓旁邊的毯子上。

  它和她一樣,無家可歸,弱小無助。

  她以為自己救了它,以為可以給它一個家。

  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抓住一點溫暖。

  可最後,連這點溫暖,都從她手心裡溜走了。

  姜阮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委屈、無助、茫然、心疼,所有情緒擠在一起,堵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的是,在卿意離開、她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那一小段空白裡,有一個人回過別墅。

  顧清顏。

  她是回來收拾東西的。

  姜阮之前從後院回來,在客廳門口和她撞了個正著。

  女人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柔溫婉,隻剩下冰冷和刻薄,妝容精緻,眼神卻像淬了毒,冷冷地掃過姜阮,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與嘲諷。

  「我回來收拾我的東西。」顧清顏開口,聲音冷硬,「你不用這麼看著我,這個家,我不待了。」

  姜阮當時臉色平靜,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顧清顏被她看得心頭火氣,積壓了這麼久的怨毒與不甘,在離開前徹底爆發出來。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字字刻薄,「姜阮,你別以為你贏了。」

  「你不過是鳩佔鵲巢,仗著他對你那點執念,賴在這裡。」

  「你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跟一個傀儡有什麼區別?」

  「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他隻是放不下過去,隻是在贖罪!」

  她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紮進姜阮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姜阮臉色一點點發白,卻依舊強撐著,沒有反駁,隻是冷冷看著她。

  顧清顏看著她蒼白沉默的樣子,心底閃過一絲快意,又覺得無比屈辱。

  她爭了這麼久,算計了這麼久,最後還是要狼狽離開。

  「我走了。」顧清顏冷笑一聲,「但你記住,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安穩拿著。」

  說完,她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沒有再看這座別墅一眼,轉身決絕地離開。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把她所有的不甘與怨毒,一同關在外面。

  姜阮當時站在原地,心口悶得發疼,卻沒有追上去,也沒有鬧。

  她隻是安靜地站了一會兒,轉身想去看貓。

  她不知道,顧清顏在收拾東西的間隙,借著「最後看一眼院子」的名義,悄悄去過後院那個小隔間。

  沒人看見她做了什麼。

  沒人知道她對那隻毫無反抗能力的小貓,動了什麼手腳。

  隻知道,顧清顏離開後不久,那隻貓就死了。

  姜阮蹲在小隔間裡,抱著膝蓋,眼淚無聲地掉著。

  她不敢碰小貓,不敢接受它真的離開的事實。

  像她不敢接受自己失去的記憶,不敢接受自己無依無靠的現狀,不敢接受身邊所有人都藏著秘密和目的。

  它是她親手撿回來的。

  是她在這座冰冷別墅裡,唯一一點不摻任何算計、不摻任何隱瞞的溫暖。

  是她在茫然無助的時候,唯一能抱著安心的小東西。

  現在,連它都沒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張時眠回來了。

  他一進別墅,就感覺到不對勁。

  安靜得過分,沒有姜阮的聲音,沒有傭人走動的聲音,整個屋子像被一層沉鬱包裹著。

  他心頭一緊,快步往裡走。

  「姜阮?」

  他喊了一聲,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沒有人回答。

  隻有後院,傳來微弱、壓抑的哭聲。

  張時眠臉色一變,立刻快步朝後院走去。

  小隔間的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肩膀輕輕顫抖的姜阮。

  她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臉,隻能看到微微顫抖的肩膀,和壓抑到極緻的哭聲。

  她面前的毯子上,躺著那隻小小的、再也不會動的貓。

  張時眠渾身一僵。

  心臟猛地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

  所有的線索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顧清顏回來過,收拾東西,離開時眼神怨毒。

  然後,貓死了。

  不用想,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股冰冷到極緻的怒意,從腳底瞬間衝上頭頂。

  周身氣壓驟降,眼神黑得嚇人,手指緊緊攥起,骨節泛白。

  顧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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