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推向絕望
卿意緊握著車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被風雪模糊的路,後背卻能清晰感受到周朝禮的體溫。
他坐在身後,寬大的手掌緊緊環著她纖細的腰肢?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身後追兵越來越近的吵嚷聲,那些叫囂聲混著風雪,尖銳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他們肯定是沖著我們過來的!」
卿意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我回去找了雪地摩托,你知道路嗎?快指路。」
腰間的力道鬆了松,周朝禮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傳來,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
連日的高燒與奔波早已掏空了他的體力,此刻連說話都要耗盡全身力氣:「往西南方向,那裡有片冰林,地形複雜,能甩開他們。」
卿意剛想應聲,卻察覺到腰間的手臂在慢慢滑落,環著她的力道越來越輕,男人的額頭甚至無力地抵在了她的後背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心頭猛地一緊,喉間湧上一股酸澀的恐慌:「周朝禮,你別睡,撐住!」
男人沒有應聲,隻是抿緊了蒼白的唇。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頸側,溫熱中帶著一絲微弱的涼意。
隔了半晌,他才用幾乎快要消散的聲音開口,「你聽我說……如果一會我真的沒有力氣,不要強行帶我走,你先走……」
「閉嘴!」
卿意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看著眼前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的冰原,咬了咬牙,騰出一隻手,從背包側邊的夾層裡摸出一捆早就備好的登山繩。
繩子粗糙的觸感硌著掌心,卻讓她生出幾分底氣,「周朝禮,伸手,把你綁在我身上。」
周朝禮愣了愣,渙散的目光勉強聚焦在她攥著繩子的手上,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劇烈的咳嗽打斷。
卿意已經利落地轉過身,將繩子的一端纏在自己腰間,打了個死結,另一端則緊緊繞住他的身體,一圈又一圈,將兩人牢牢捆在一起。
粗糙的繩面摩擦著他單薄的衣料,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眼底的倔強與慌亂,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就算你失去意識,也別想從車上掉下去。」
卿意的聲音很輕,「要死,我們一起死。」
「要活,我們也一起活。」
繩子繫緊的那一刻,周朝禮的身體輕輕一顫,環著她腰肢的手,又重新用了些力氣,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裡。
身後的追兵並沒有被甩開,反而越來越近。
引擎的轟鳴聲此起彼伏,顯然是對方也通知了支援,開來了更多的雪地摩托。
車燈的光束刺破風雪,在冰原上投下晃動的光影,像一道道索命的符咒。
風雪更大了,鵝毛般的雪片糊住了卿意的視線,她隻能憑著周朝禮的指引,拚命地擰動車把,朝著西南方向衝去。
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濺起漫天雪沫,冰冷的雪粒打在臉上,疼得她眼眶發紅。
車身在雪地裡劇烈顛簸,每一次晃動,都牽扯著周朝禮身上的傷,他悶哼出聲,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再發出一點聲音。
「卿意……」
周朝禮的聲音再次響起,低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氣息微弱得幾乎要被風雪吞沒,「此生遇見你,無憾。」
卿意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咬著牙,強迫自己不去看身後的追兵,不去想那些絕望的可能,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離開這裡以後,你想跟我說多少遍,我都聽著!」
她將油門擰到最大,雪地摩托的速度陡然提升,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轍印。
可身後的追兵依舊緊咬不放,帶頭那人的叫囂聲清晰地傳來:「周總,跑啊!我看你們能跑到哪裡去!」
卿意咬緊牙關,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握著車把的力道卻越來越沉。
她知道,冰林就在前方不遠處,隻要衝進那片錯綜複雜的林地,就還有一線生機。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冷冽的嗤笑。
帶頭的男人眯起眼睛,看著前方緊緊綁在一起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弧度。
他緩緩擡起手,掌心握著一把漆黑的手槍,槍口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砰——」
槍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風雪的呼嘯。
卿意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像是瞬間沉入了冰窖,涼得透底。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響,帶著死亡的氣息,朝著他們射來。
「他們竟然有槍!」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手腳都開始微微發顫。
腰間的力道再次收緊,周朝禮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海外……合法持有……」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槍響。
子彈擦著周朝禮的肩膀飛過,打在旁邊的雪地裡,濺起一片雪霧。
冰冷的雪粒濺在他的脖頸上,他卻像是毫無知覺,隻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卿意往懷裡帶了帶。
卿意的瞳孔驟然收縮,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猛地擰動車把,車身一個急轉彎,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又一顆射來的子彈,朝著那邊的冰林衝去,嘴裡嘶吼著:「周朝禮,你撐住,我們馬上就到了!」
冰林裡的樹木稀疏,枝幹上積滿了厚厚的積雪,摩托車碾過樹榦之間的空隙,車身劇烈地搖晃著。
身後的槍聲還在繼續,子彈一顆顆打在樹榦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木屑混著雪沫簌簌掉落。
周朝禮靠在她的背上,呼吸越來越微弱,環著她腰肢的手,幾乎快要垂落下去。
卿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混合著冰冷的雪粒,砸在車把上。
她死死咬著牙,任憑淚水模糊視線,拼盡全力地朝著冰林深處衝去。
她不知道前方的路在哪裡,也不知道能不能甩開追兵。
她隻知道,她不能讓周朝禮死在這裡。
他們還要回家,還要陪著枝枝長大。
風雪依舊呼嘯,槍聲還在繼續。
卿意死死攥著車把,後背卻傳來周朝禮微弱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帶著瀕死的沉重。
「這些人……大概是周家的,也可能是沈令洲派來的。」
他的氣息拂過卿意的頸側,溫熱中裹著濃重的腥甜,「他們本就是一路的,沒什麼區別。」
卿意的心猛地一沉,握著車把的手指泛白。
「07戰機的項目……關係到當年的真相。」
周朝禮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隨時會被風雪吹散,「那些被掩埋的事,漸漸要水落石出了,他們感受到了威脅……還有你,卿意。」
他頓了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加重了語氣:「技術人才,從來都是他們最想要的東西。」
卿意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心頭髮涼得厲害。
原來從始至終,她和周朝禮,都是對方砧闆上的魚肉。
就在這時,她忽然察覺到後背有一片地方格外溫熱。
那溫度不是尋常的體溫,帶著一種灼人的滾燙,順著衣料滲進來,黏膩得可怕。
卿意的心頭更涼了,一股不祥的預感瘋狂蔓延。
她顫抖著騰出一隻手,往身後摸去。
指尖觸及之處,是一片濕濡的溫熱,擡手一看,滿手的鮮血在雪光的映照下,紅得刺眼。
「周朝禮!」卿意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身後的男人卻沒了回應,環著她腰肢的手徹底卸了勁兒,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背上。
卿意渾身一軟,差點握不住車把。
她咬著牙,強撐著穩住車身,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身後追兵的喇叭聲驟然響起,尖利的聲音穿透風雪:「卿意!停下!你們跑不掉的!再不停下來,今天就是周朝禮的祭日!」
喇叭聲頓了頓,又傳來陰鷙的蠱惑:「就算你們能跑走,他現在中了槍,也活不了多久!」
…「你現在停下來,他對我們還有利用價值,我們有最好的醫療資源,能把他醫好!」
「孰輕孰重,你自己心裡清楚!到底是他的命重要,還是你帶著一具屍體出去更重要?」
這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剜著卿意的心。
她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握著車把的手微微顫抖。
是啊,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隻要周朝禮能活著,哪怕是暫時落在對方手裡……
就在她猶豫的剎那,側方的冰林裡突然傳來一聲暴喝:「跑!」
卿意猛地一怔,循聲望去,隻見張時眠帶著幾個身影從林子裡沖了出來,徑直朝著追兵的方向撲去。
「我掩護你們!」張時眠的聲音裹挾著風雪,擲地有聲。
話音未落,他已經帶著人撞進了追兵的隊伍裡。
一場惡戰驟然爆發。
卿意瞬間回過神來,眼底的猶豫被決絕取代。
她猛地擰動車把,將油門踩到底,雪地摩托如離弦之箭,朝著冰林深處衝去。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廝殺聲徹底消失在風雪裡,卿意才敢放慢速度,找了一處背風的冰崖停下。
她喘著粗氣,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一樣。
她小心翼翼地轉過身,想把周朝禮從車上扶下來,可男人的身體沉得可怕,她的手腳早已凍得僵硬,根本使不上力。
腳下一滑,兩人重重地摔在雪地裡。
冰冷的積雪瞬間浸透了衣料,刺骨的寒意襲來,卿意卻顧不上這些。
她掙紮著爬起來,撲到周朝禮身邊,顫抖著掀開他染血的衣襟。
那處傷口還在不斷往外冒血,染紅了大片的雪地。
周朝禮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沒有絲毫血色,四肢僵硬得可怕,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卿意看著那片刺目的紅,看著男人毫無生氣的臉龐,積攢了一路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再也抑制不住,抱著周朝禮的身體,失聲痛哭起來。
風雪呼嘯,卷著她的哭聲?
冰崖背風處的雪,冷得像凝固的鐵。
卿意抱著周朝禮漸漸失溫的身體,無邊無際的無助與絕望,像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就好像上一世失去女兒時那樣,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麻木,連呼吸都帶著鈍重的滯澀。
命運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將她生命裡重要的人,推向深淵的邊緣,而她隻能站在原地,連伸手挽留的力氣都沒有。
她顫抖著扯開背包,將裡面的急救包翻出來,碘伏、紗布、止血棉散落一地。
她顧不上刺骨的寒意,指尖凍得發紫,卻還是憑著本能,笨拙地給周朝禮處理兇口的傷口。
血湧得厲害,浸透了一層又一層紗布,她的眼淚砸在紗布上,和血水混在一起,冰涼刺骨。
她猛地摸出手機,信號格微弱地閃著,她幾乎是哭著撥通了姜阮的電話。
「姜阮!救救他!他中槍了!血止不住!」
她的聲音慌亂得不成樣子,語無倫次,「這裡是南極冰原,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電話那頭的姜阮沉著聲音,一步步指導她按壓止血的位置,叮囑她用急救包裡的凝血劑。
卿意手忙腳亂地照做,指尖抖得厲害,連打開藥劑瓶的蓋子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可躺在雪地裡的男人,依舊沒有任何生氣。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雪,嘴唇烏青,四肢僵硬得可怕,連兇口的起伏都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卿意伸出手,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指尖一片冰涼。
她分不清,這是沒有氣息的死寂,還是被冰天雪地凍出來的僵硬。
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雪地上,瞬間凝成小小的冰珠。
她跪在雪地裡,抱著周朝禮的身體,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哭不出一點聲音。
風雪還在呼嘯,卷著冰碴子,刮過她的臉頰,像無數把小刀,割得她生疼。
可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隻剩下心口那片無邊無際的荒蕪與冰冷。
「你先不要著急,慢慢的來聽我說,你現在著急也沒有任何用,你要儘可能的給他溫暖,不要讓他的身子徹徹底底的涼下去。」
姜阮說,「你現在就是主心骨,你現在就是最重要的,隻要你做的好,他還有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