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挑明下藥的事兒
屏幕上「消息發送失敗」的紅色提示反覆跳動,她指尖用力按了好幾次發送鍵。
對話框裡的文字「隔壁包廂有人要對你不利,速離」依舊固執地停在輸入欄,始終送不出去。
「怎麼回事?」卿意咬著唇,眉頭擰成一團。
她退出聊天界面,重新找到周朝禮的號碼撥過去,聽筒裡卻傳來機械又冰冷的女聲:「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空號?卿意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攥住,連呼吸都滯了半秒。
她想起不久前周朝禮擦身而過時漠然的眼神,又想起包廂裡那句「讓他有去無回」,一股莫名的慌亂順著脊椎往上爬。
「我出去打個電話。」卿意跟傅晚匆匆說了一句。
沒等對方回應,就起身快步走出包廂。
走廊裡的燈光偏黃,映得牆壁上的裝飾畫有些模糊。
她踩著高跟鞋快步往周朝禮所在的包廂走,剛拐過拐角,就和從裡面出來的黎南撞了個正著。
「卿小姐?」黎南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語氣帶著明顯的疏離,「您有事兒嗎?」
他下意識地往包廂門的方向擋了擋,姿態裡滿是防備。
卿意停下腳步,目光越過黎南的肩膀,往緊閉的包廂門掃了一眼,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周朝禮……他沒事吧?裡面沒發生什麼事?」
黎南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也硬了幾分:「周總的事與卿小姐無關,無需您費心過問。」
他的話像一道無形的牆,將卿意徹底隔絕在外,也狠狠戳中了她心底的那點猶豫——
是啊,他們早就離婚了,早就該劃清界限了,她憑什麼再過問他的事?
卿意的指尖微微蜷縮,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自嘲地笑了笑:「你說得對,是我多管閑事了。」
「我們早就沒關係了,是該徹底劃清界限。」
說完,她沒再看黎南,轉身就往回走,背影挺得筆直,彷彿剛才那片刻的擔憂從未存在過。
回到自己的包廂,傅晚立刻湊過來,手裡還拿著一串剛烤好的肉串:「怎麼去了這麼久?電話打通沒?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卿意接過肉串,卻沒什麼胃口,隻是輕輕咬了一口,語氣盡量平淡:「沒什麼,號碼記錯了,沒打通。」
「可能是剛才在走廊吹了點風,有點不舒服。」
她避開傅晚探究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別擔心我,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好好吃飯。」
傅晚盯著她看了幾秒,見她不願多說,也沒再追問,隻是把一盤剛端上來的飯菜推到她面前:「知道你愛吃這個,快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
卿意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可嘴裡卻沒什麼滋味,心裡始終惦記著周朝禮那邊的情況,耳邊總忍不住迴響那句「有去無回」。
送別宴一直鬧到深夜,卿意抱著已經昏昏欲睡的吱吱走出飯店時,夜風裹著酒氣撲面而來,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吱吱的小腦袋靠在她的頸窩裡,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小聲嘟囔著:「媽媽,我好睏,想回家……」
「乖,馬上就到家了。」卿意輕輕拍著女兒的背,腳步放得又輕又穩。
她把吱吱放進車裡,仔細系好兒童安全帶,又幫女兒把小毯子蓋好,才繞到駕駛座坐下。
發動車子時,她下意識地往周朝禮所在的包廂方向看了一眼,那裡的燈已經滅了,不知道人走了沒有,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生意外。
她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收回思緒——
別再想了,他的事與你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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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卿意就起床收拾好了最後一點行李。
行李箱放在門口,吱吱揉著惺忪的睡眼,被她抱進車裡坐好。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棟住了幾年的房子,這裡有過歡笑,有過眼淚,有過她和吱吱相依為命的日子,如今終於要徹底告別了。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能到新家呀?」
吱吱抱著自己的小兔子玩偶,好奇地問。
「很快就到了,到了新家,媽媽帶你去吃好吃的。」
卿意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正準備上車,卻瞥見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周延年。
周延年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手裡還提著一個袋子:「意意,這麼早就要走?我特意過來送送你。」
「這是給吱吱買的零食和玩具,路上讓她解解悶。」
卿意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遞過來的袋子,語氣冷淡:「不必了,周總,謝謝你的好意,我們自己能行,就不麻煩你了。」
她不想再和周家的人有任何牽扯,尤其是周延年。
周延年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沒收回手,反而上前一步:「意意,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和朝禮這麼生疏?」
「以前你和朝禮在一起的時候,我們相處得不是挺好的嗎?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卿意擡起頭,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看向周延年,「周總,你會忘了上次飯局上的事嗎?你在我酒裡下的葯,難道還需要我提醒你?」
她直接把所有話,都挑明了。
也不想再在他面前裝。
周延年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皺著眉說:「下藥?意意,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什麼時候的事?我們一起吃飯,你不是好好回家了嗎?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你要是受了委屈,告訴我,我肯定幫你撐腰。」
看著他裝傻充愣的模樣,卿意忍不住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周總,別裝了,你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做了什麼。」
她清楚,她叫不醒裝睡的人,我也懶得跟你廢話。
她不再看周延年,轉身坐進駕駛座,「吱吱,跟大伯說再見。」
吱吱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媽媽臉色不好,也隻是小聲說了句「大伯再見」,就乖乖坐好。
卿意發動車子,油門踩下,車子很快就駛離了小區,將周延年遠遠甩在身後。
周延年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臉色黑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底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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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卿意腦子裡格外的淩亂。
許多的事情,在她的腦海裡面無限的來回翻轉。
可自己的確該和過去的事情做個道別。
她讓自己不要再想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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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行駛了三個多小時。
終於抵達了江城。
卿意提前在這裡租了一套帶小院子的房子,夠她和女兒住。
她帶著吱吱簡單收拾了一下,傍晚時分,就牽著女兒的手去附近的超市買生活用品。
路過一家福利院時,吱吱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門口的台階喊道:「媽媽!你看!那不是哥哥嗎?」
卿意順著女兒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台階上,身上的衣服又臟又破,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泥土,正是喃喃。
她心裡猛地一驚,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趙桃的公司破產後,她還以為喃喃會跟著趙桃一起離開,卻沒想到趙桃竟然把他送到了福利院。
「哥哥?」吱吱掙脫卿意的手,快步跑過去。
原本的哥哥光鮮亮麗,不曾想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心裡有些可憐喃喃。
從兜裡掏出一包剛買的草莓餅乾,遞到喃喃面前,「哥哥,這是我最喜歡的餅乾,給你吃,可甜了。」
喃喃卻猛地擡起頭,眼神裡滿是戒備和敵意,一把將餅乾打落在地上。
餅乾撒了一地,他還狠狠踩了幾腳,惡狠狠地說:「誰要吃你的東西!你和你媽媽都是來看我笑話的吧?我才不要你們的可憐!」
卿意連忙走過去,把吱吱拉到自己身邊,看著地上被踩碎的餅乾,心裡嘆了口氣。
她養了喃喃五年,對他掏心掏肺,可他卻始終像塊捂不熱的石頭,如今更是變得這般尖酸刻薄。
她忍不住想,周朝禮和阮寧棠知道喃喃在福利院嗎?
他們要是知道了,會來接他嗎?
還有之前的疑問——
喃喃真的不是傅沉的兒子嗎?
「吱吱,我們走。」卿意拉著女兒的手,轉身就要離開。
吱吱卻回頭看著喃喃,眼眶紅紅的,小聲對卿意說:「媽媽,哥哥好可憐,他一個人在這裡。」
吱吱不記仇,從前哥哥跟自己搶玩具,佔有自己的東西,她都不當一回事兒。
卿意停下腳步,蹲下身,輕輕擦去女兒眼角的淚水,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吱吱,不是媽媽不幫他,是他不會接受我們的幫助。」
「媽媽以前對他那麼好,可他還是不喜歡媽媽。」
他就像個無情的白眼狼,對他再好,他也不會感恩。
有時候,孩子越管越壞,她能做的,隻有放手。
話雖如此,看著喃喃孤零零蜷縮在台階上的樣子,卿意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忍。
她想了想,對吱吱說:「吱吱,你在這裡等媽媽一會兒,媽媽去跟院長阿姨說幾句話,馬上就回來。」
她走進福利院,找到了院長辦公室。院長是個和藹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文件。
卿意說明來意後,從包裡拿出一沓錢,遞給院長:「院長,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麻煩您多照顧一下門口那個叫喃喃的孩子。」
「給他買些乾淨的衣服和好吃的,要是他生病了,也請您及時帶他去看醫生。」
院長接過錢,連忙道謝:「謝謝您,女士,您真是個好心人。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喃喃的,不會讓他受委屈。」
卿意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才走出福利院。
她牽著吱吱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吱吱回頭看了一眼福利院的方向,小聲說:「媽媽,哥哥以後會變好嗎?」
卿意摸了摸女兒的頭,眼神柔和:「會的,隻要他願意,以後一定會變好的。」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過好我們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吱吱重重地點了點頭:「嗯!媽媽,我喜歡新家,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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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吱吱早已睡熟,小呼吸均勻地落在枕頭上。
卿意坐在客廳的書桌前,她正低頭整理著明天去航天局報道的資料。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房間裡唯一的動靜。
手機突然在桌面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陸今安」的名字。
卿意擡手接起,指尖還沾著一點墨水的痕迹。
「到江城了嗎?」陸今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熟悉的溫和。
卿意一邊把散落的文件歸攏整齊,一邊平靜回應:「到了,已經安頓好了。」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打趣,「怎麼了?才走沒多久,就想我這個『前同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陸今安的笑聲,隻是那笑聲裡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想是肯定想,不過還有件事——」
「不論何時,你都是九空的股東,這點不會變。」
卿意整理文件的手猛地一頓,眉頭微蹙:「怎麼突然說這個?九空出什麼事了?」
她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陸今安向來不繞圈子,突然提起股東身份,多半是有別的事要說。
陸今安沉默了幾秒,窗外的夜色似乎透過電話傳到了卿意這邊,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猶豫,卻還是如實開口:「你離開北城後,周朝禮出車禍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猛地砸進卿意心裡。
她知道自己離開北城,潛意識裡就是想徹底躲開和周朝禮有關的一切,再也不被那些糾纏和情緒牽扯。
可此刻聽到「車禍」兩個字,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攥緊了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陸今安似乎猜到了她的沉默,輕聲補充:「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再聽他的消息,但我是你朋友,他也是吱吱的父親,這件事,我覺得該告訴你。」
「我也不想你以後後悔。」
卿意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半天隻擠出一句平淡的「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盯著桌上的資料,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變得模糊,再也看不進去一個字。
她左思右想,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
周朝禮換了號碼,多半是把她拉黑了,不然之前的消息不會發不出去。
猶豫了很久,她還是點開通訊錄,找到了「姜阮」的名字,按下了通話鍵。
「有時間聊一聊嗎?」
姜阮的聲音很平靜,彷彿早就料到她會打來:「我知道你會給我打電話。」
「你已經清楚了,他出車禍的事?」
卿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情緒,直奔主題:「我知道你有很多事不肯說,或許我問了,你也不會回答。」
「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他出車禍,跟我有沒有關係?」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隻有細微的呼吸聲傳來。
卿意握著手機的手,卻越來越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