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他哭了
卿意不會再管周朝禮如何,因為他們兩個人之間,早就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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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禮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
醒來他就聞到了醫院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很難聞。
周朝禮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黎南。」他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守在旁邊摺疊床上打盹的黎南一個激靈坐起來,「您醒了?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周朝禮掀了掀眼皮,目光掃過床頭櫃,「電腦。」
黎南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您剛醒,醫生說需要靜養,工作的事……」
「尤其是姜阮,她說她真的會不管你。」
姜阮這一次格外的生氣,病人不配合自己。
身為醫生都會有深深的無力感。
她說周朝禮是她職業生涯的一道坎。
「我讓你拿電腦。」周朝禮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他太了解黎南的顧慮,無非是怕他勞神,怕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出什麼岔子。
可他的戰場從不在病床上,那些蟄伏的棋子,那些布好的局,容不得片刻鬆懈。
黎南抿了抿唇,沒再堅持,轉身從牆角的公文包裡拿出筆記本電腦。
開機的瞬間,屏幕的光映在周朝禮臉上,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彷彿剛才那個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病人隻是錯覺。
就在他指尖即將落在鍵盤上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黎南下意識地擋了一下,看清來人後,動作頓住,側身讓開。
周延年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看起來像個溫文爾雅的長者,「朝禮,聽說你醒了,過來看看你。」
周延年的聲音溫和,目光在周朝禮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真的在關切他的病情,「醫生怎麼說?」
「在那麼大的場合隻想出了這種事情,我和家裡人都很擔心。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暈過去?」
周朝禮沒有看他,他能夠在這個節骨眼上過來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兒。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保存文檔,然後才緩緩擡眼,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我這兒挺好,不勞掛心。」
「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周延年走到床邊,自顧自地拉過椅子坐下。
「周家的事,就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你倒下了,我這個做大哥的,總不能袖手旁觀。」
「哦?」周朝禮挑眉,平靜的看他:「在等這個機會接受周氏呢?」
周延年臉上的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鋒芒:「話別說得這麼難聽,我不過是想替你分擔些壓力氣你這些年太累了,是該歇歇了。」
他話裡有話,歇一歇是哪種歇?
「歇?」周朝禮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嘲諷,「大哥怕是等這一天很久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變冷,「周家的那些東西,你想要,拿去便是。股份、權力、那些虛頭巴腦的名聲……你看中的,儘管來取。」
周延年的笑意深了些,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乾脆:「朝禮,你這話說的,倒像是在跟我賭氣。」
「我從不是個喜歡賭氣的人。」周朝禮嗓音不緊不慢,透著清冷,「但有一樣東西,誰也別想碰。」
周延年是聰明人,兩個人已經對峙到如此地步,都知道對方想的是什麼了:「你說的,是卿意?」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朝禮沒有回答,隻是定定地看著周延年,那眼神裡平靜,冷漠。
周延年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原來如此。」
他看著周朝禮,緩緩道,「我還以為你真的對什麼都不在乎了,你終於承認,你在意她了。」
周朝禮嗤笑了聲,隻覺得這人虛偽到頭了。
有些事,不需要承認,也不需要否認,因為它本身就存在那裡,像刻在骨頭上的烙印,無論怎麼遮掩,都無法抹去。
是的,他抹不去那些痕迹。
周延年笑夠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看來你恢復得確實不錯,還有力氣跟我爭這些。」
「既然你心裡有數,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快出門時,又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周朝禮,「不過朝禮,有時候攥得太緊,反而更容易失去。你好自為之。」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周延年的視線,也帶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虛偽。
黎南立刻走到床邊,臉色凝重:「周總,他這是……」
「他已經拿捏到您的軟肋了,這下怎麼辦?他肯定會從卿意小姐那邊下手的。」
周朝禮靠在床頭,眸色淡然,語氣清冷:「承認與不承認,他心裡早就清楚了。」
曾經種種,在卿意和阮寧棠遭受危險的時候,他沒有辦法對卿意置之不顧,他做不到。
有些事情做了都會有痕迹。
不論怎麼藏是藏不住的。
「那您這麼多年的蟄伏……」黎南急了。
周朝禮嗤笑:「你以為,我這些年防的,隻有他一個?」
周延年隻是明面上的敵人,暗處還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周家,盯著他周朝禮,誰也說不清。
不論是官場還是商場,太多眼睛盯著了。
黎南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
的確,周朝禮從來都不是個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人。
他的布局,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可是……」黎南還是擔心,「卿意小姐現在的處境,實在太危險了。周延年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周朝禮合上了自己手中的電腦語氣淡淡的開口說:「她聰明,會來的。」
他了解卿意,她看似柔軟,骨子裡卻有著驚人的韌性和敏銳。
周延年的動作不會太隱蔽,以卿意的聰慧,不可能察覺不到危險。
而她一旦察覺,唯一能想到的、或許也是唯一能讓她放下芥蒂尋求庇護的地方,隻有這裡——他的身邊。
他等得起。
夜色像墨汁一樣,慢慢暈染了整個城市。
黎南已經出去了,留給他一個安靜的空間。
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著他的神經。
就在他思緒紛飛的時候,病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周朝禮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瞬間坐直了身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進。」
門開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卿意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而她的身邊,牽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吱吱。
這是他們離婚後卿意第一次帶女兒來看他。
周朝禮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定定地看著女兒,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濃稠的情緒。
卿意看著他躺在病床之上,男人周身清冷,哪怕是在病房裡面也仍舊冷淡。
她在想,這一事發生的所有事情走向都跟上一世不同,上一世在這個節骨眼上,並未發現周朝禮有任何病情。
他的身體向來健康。
還是說是上一世,她忽略了許多?
周朝禮的目光落在卿意身上,聲音清冷,嗓音緩緩的問:「吃了嗎?」
卿意深吸一口氣。
這些無關痛癢又莫須有的話題,她不想回應。
她視線清冷的看著他,「周朝禮,都已然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打算瞞著我嗎?你到底生了什麼病?」
事情兜兜轉轉成了許多未解的謎。
而許多她不知道的事情,疑惑的事情都是周朝禮知道的。
周朝禮眸色深濃的看著卿意,他笑了笑,「我以為你不會來看我。」
卿意皺眉看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我隻是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周朝禮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把目光轉向躲在她身後的吱吱,眼神複雜。
卿意看他避而不答,心裡更沉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女兒柔聲道:「吱吱,過來。」
吱吱看了看卿意,又看了看周朝禮,小手緊緊攥著卿意的衣角,慢慢從她身後走了出來,站在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低著頭,小聲地摳著自己的手指。
她已經六歲了,不像小時候那麼懵懂,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爸爸媽媽為什麼不在一起?為什麼爸爸總是愛哥哥,不喜歡自己?為什麼爸爸不願意陪她去遊樂園?
他想了許久,媽媽不跟爸爸在一起,那麼他就跟媽媽一起生活,可是這些問題總是會圍繞著她?
沉默在病房裡蔓延。
周朝禮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吱吱突然擡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輕聲問:「你是不是……從來都不喜歡我?」
周朝禮的唇瓣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
他最對不起的,是卿意,更是這個小小的、怯生生的女兒。
漫長的沉默籠罩著病房,空氣彷彿都變得沉重起來。
卿意看著周朝禮痛苦又無言的樣子。
他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給她,連對女兒都無話可說嗎?
她輕輕嘆了口氣,拉過吱吱的手:「吱吱,我們走了,讓他休息吧。」
然後,她擡起頭,看著周朝禮,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疏離:「你想好了,什麼時候願意說實話了,再找我聊。」
說完,她牽著吱吱的手,轉身走向門口。
吱吱回頭看了一眼周朝禮,大眼睛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還是什麼都沒說,跟著卿意走出了病房。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帶走了那兩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周朝禮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過了很久,才有一滴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落,砸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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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意帶著吱吱出來。
吱吱臉上的表情不太好,心情也不太好,格外的沉悶。
她察覺到女兒的情緒,蹲下身子微微的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媽媽跟你說過他不會回答你的問題。」卿意看她:「是不是一直都想跟著爸爸一起出去玩,一起生活?」
吱吱咬著下唇,「爸爸肯定做了很多的錯事媽媽才不願意跟爸爸在一起生活,我願意跟媽媽在一起。」
「隻是我看著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有一些羨慕。」
她說話的聲音抽噎著,她也在極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
卿意心疼女兒。
她再對女兒有彌補,怎麼也彌補不到父愛。
畢竟周朝禮那個冷漠的父親才是吱吱期望的。
「今天見了他,我心裏面有一些答案了。」吱吱開口,「我雖然心裏面也希望像別的小朋友一樣有爸爸,但我覺得我的爸爸絕對不會是那個樣子的。」
吱吱開口,看著卿意,「媽媽,你不用跟著我難過。我不想叫這個名字了,我們去改一個名字,好不好?」
卿意點了點頭。
給女兒改名字的事情。
早就已經在計劃之中了,許多的流程已經去申請了。
「等流程下來,我們就去改名字。」
吱吱重重的點了點頭。
卿意站起身,回頭看了看病房的門。
有一些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她帶吱吱下樓,在醫院的大門口碰上了周延年,他似乎故意在等著她。
「剛剛準備離開的時候,看見你和吱吱過去了,想著你們沒有開車來,就在樓下等一等,朝禮還好嗎?」
卿意,「大哥應該已經過去看過他了,這樣的事情,何必問我?」
「回家嗎?我送你們。」周延年開口。
「不用麻煩大哥了,這裡離家裡很近,打個車回去更方便。」
周延年笑了笑,「我剛回國做了許多事情,讓你的心裡不好受了,如今對我有些戒備,連我的車都不願意坐了?」
「有一些情緒堆積在我心裡那麼多年,回來看見你難免會把那些壓抑的情緒釋放給你,嚇到你了?」
「其實我就是看著朝禮對你不好,心裏面難受,早知道如此,當初就應該我親自照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