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風雪過後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直直的盯著周朝禮。
男人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身形挺拔如松,任憑風雪落在肩頭,周身縈繞著一貫的沉穩清冽。
「其實你可以不用找。」他低聲開口,「這些沒有那麼重要。」
卿意的眉梢瞬間蹙起,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什麼重要?」
「這些是我的事情。」周朝禮的目光微微下沉,「卿意,你可以不管。」
「我可以不管?」
卿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眸色驟然冷了幾分。
「周朝禮,你要永遠這麼自我嗎?這麼草率武斷地決定一切,決定別人的人生軌跡,揣測別人的內心。」
「從始至終,你都是錯的,你到現在還沒醒悟?」
周朝禮遠遠地看著她:「所以我是無情冷血的人。」
「甚至,我配不上做個人。」
他深深地看著卿意:「你何必管我的事?這裡危險,晶元失蹤牽扯甚廣,說不定還藏著未知的陰謀。」
「我希望你回去,回到安全的地方。」
她原以為,經歷了這麼多,他至少能明白她的心意,明白她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真心想和他並肩面對。
可他依舊在用自己的方式推開她,依舊覺得她是需要被保護的累贅。
卿意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得她喉嚨發緊,卻也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再看他:「我要做我認定的事,也不需要你管。」
說完,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周朝禮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知道自己的話傷害了她,可他別無選擇。
晶元失蹤事關國家機密,背後很可能牽扯到林棕的勢力,他不能讓她陷入這場危險的漩渦裡。
他寧願她恨他,也想讓她平平安安。
可看著她在風雪中艱難前行的身影,看著她明明凍得瑟瑟發抖卻依舊不肯回頭的倔強。
他終究還是無法袖手旁觀。
周朝禮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邁步跟了上去。
風雪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與卿意的背影在白茫茫的雪地裡。
卿意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依舊加快腳步朝著晶元測試地的核心區域走去。
她知道是周朝禮跟上來了,心裡五味雜陳。
測試地的核心區域被一圈防護欄圍著,上面已經積滿了厚厚的積雪。
卿意走到防護欄邊,從背包裡拿出手套戴上,開始仔細清理防護欄上的積雪,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試圖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周朝禮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拿起一旁的工具,幫她一起清理積雪。
兩人依舊沒有交流,隻有風雪呼嘯的聲音和工具碰撞的輕響,卻莫名地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卿意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地面。
由於雪下得太大,大部分痕迹都被覆蓋了,但她並沒有放棄,一點點撥開積雪,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處積雪相對較淺的地方,那裡似乎有一道淺淺的印記,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這裡有情況。」
卿意輕聲說道。
周朝禮立刻湊了過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道印記很淡,像是某種物體拖拽留下的痕迹,延伸向不遠處的一個雪坡。
「看來晶元很可能是被人從這裡帶走的。」
周朝禮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雪坡下面是冰川裂縫,一旦掉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去看看。」
卿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積雪,「就算隻有一絲希望,我們也不能放棄。」
「好。」他輕聲應道,「但你一定要跟緊我,千萬不要擅自行動。」
「冰川裂縫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
卿意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她知道周朝禮是為了她好,這一次,她沒有反駁。
兩人順著那道淺淺的印記,小心翼翼地朝著雪坡走去。
雪坡很陡,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腳下很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周朝禮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提醒卿意注意安全,伸出手想要扶她,卻被卿意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周朝禮的手僵在半空中,卻也沒有再堅持,隻是更加小心地在前面開路。
風雪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兩人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裡顯得格外渺小。
走到雪坡底部,那道印記消失在了一處冰川裂縫邊緣。
裂縫寬約兩米,深不見底。
卿意和周朝禮站在裂縫邊緣,神色凝重地看著下方。
晶元會不會掉進去了?
還是說,帶走晶元的人已經從這裡離開了?
「我下去看看。」
周朝禮話音剛落,就準備繫上安全繩。
「不行!」卿意立刻攔住他,「下面太危險了,誰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要去一起去,我跟你一起。」
周朝禮看著她,知道自己勸不動她。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一起去。」
留在上面也不一定安全。
「但你一定要跟在我身後,絕對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卿意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再推開她。
兩人快速系好安全繩,互相檢查確認無誤後,朝著漆黑的冰川裂縫下方,緩緩爬去。
冰川裂縫下方一片漆黑,僅能借著上方雪坡透入的微弱天光勉強視物。
冰冷的空氣裹挾著岩石的潮氣撲面而來,凍得人骨髓發寒。
卿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防寒服。
「仔細找找,注意腳下。」
周朝禮的聲音在空曠的裂縫中回蕩。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強光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掃過,照亮了周圍凹凸不平的冰壁和散落的碎石。
兩人分頭行動,沿著裂縫底部緩慢摸索。
手電筒的光束在地面上來回移動,試圖尋找晶元的蹤跡,或是任何人為活動的痕迹。
可裂縫底部除了厚厚的冰層和尖銳的岩石,什麼都沒有——
沒有晶元的影子,沒有拖拽的痕迹,甚至連一絲人類活動的氣息都察覺不到。
「會不會是被雪埋住了?」
卿意蹲下身,用手撥開地面的薄冰和碎石,指尖觸到的地方冰冷刺骨,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周朝禮也蹲下身,和她一起排查:「可能性不大,裂縫裡風小,積雪不會太厚,要是晶元掉下來,應該能看到。」
他的目光掃過黑暗的深處,眉頭越皺越緊,「或許,帶走晶元的人根本沒進裂縫,隻是故意留下痕迹誤導我們。」
卿意站起身,搓了搓凍僵的手,心裡滿是失落與焦慮。
晶元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
她擡頭看向裂縫上方,天光似乎變得更加昏暗了,原本就呼嘯的風雪,此刻聽起來愈發猛烈,甚至能聽到冰層碎裂的咔嚓聲。
「不對勁,我們得趕緊上去。」
周朝禮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拉住卿意的手腕,「暴風雪來了。」
話音未落,整座冰川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裂縫上方傳來轟隆巨響,大量的積雪和碎石順著裂縫滾落,砸在冰壁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強光手電筒的光束在搖晃中熄滅,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隻剩下風雪的呼嘯和冰層斷裂的恐怖聲響。
「抓緊我。」周朝禮的聲音帶著急促,他死死攥住卿意的手,將她往自己身邊拉。
兩人踉蹌著躲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堪堪避開了滾落的碎石。
積雪和碎石源源不斷地從上方落下,很快就堵住了裂縫的大半出口,僅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透入微弱的光線。
裂縫下方的溫度驟降,冰冷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卿意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體溫在快速流失,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冷……好冷……」
她牙齒打顫,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下意識地朝著身邊唯一的熱源靠近。
周朝禮能感受到她的顫抖,也知道這樣下去,兩人都會被活活凍死。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脫下自己身上厚重的防寒服,一把裹在卿意身上,又將她緊緊摟進懷裡。
「別睡,卿意,千萬別睡。」他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額頭上,「堅持住。」
防寒服上還殘留著周朝禮的體溫,稍稍驅散了些許寒意。
卿意在他懷裡蜷縮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識地抱緊了他的腰。
她的神志已經有些不清,隻知道眼前這個懷抱是唯一的溫暖,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周朝禮……」她喃喃低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我們死在這裡,就是命不好……」
周朝禮的身體猛地一僵,摟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他抿緊嘴唇,喉結滾動。
頭一次。
他這樣的慌。
他不怕死,可他不能讓卿意死在這裡。
不能讓枝枝失去媽媽,不能讓他們剛剛看到希望的未來,就這樣戛然而止。
「不會的。」
「暴風雪是一陣一陣的,隻要我們撐到雪停,就有機會出去。」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卿意,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眉頭緊緊皺著,顯然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周朝禮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他將臉頰貼在她的額頭上,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目光緊緊盯著裂縫上方的出口,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風雪依舊猛烈,碎石滾落的聲音此起彼伏,但他能感覺到,風暴的強度似乎在一點點減弱。
時間在漫長的煎熬中流逝,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卿意在他懷裡昏昏沉沉,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周朝禮溫暖的懷抱和堅定的心跳。
那心跳聲像一劑強心針,支撐著她不要放棄。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風雪聲漸漸小了下去,碎石滾落的聲音也變得稀疏。。
周朝禮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推開懷裡的卿意,輕聲呼喚:「卿意?卿意?醒醒。」
卿意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依舊有些迷茫,聲音沙啞:「風……停了嗎?」
「快停了,我們得趁這個機會趕緊上去。」
周朝禮扶著她站起身,幫她裹緊防寒服,「外面的積雪可能已經很厚了,上去會很困難,你一定要抓緊我。」
卿意點了點頭,努力集中精神,緊緊抓住周朝禮的手。
兩人朝著裂縫上方走去,腳下的冰層濕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周朝禮走在前面,用隨身攜帶的工具清理著擋路的碎石和積雪,為卿意開闢出一條道路。
走到一半,卿意突然腳下一滑,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下方摔去。
「小心!」
周朝禮眼疾手快,猛地拉住她的手腕,用盡全力將她拉了上來。
巨大的拉力讓周朝禮的手掌被鋒利的岩石劃破,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但他顧不上疼痛,隻是緊緊抓住卿意的手,關切地問:「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卿意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上,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帶著顫抖:「你的手……」
周朝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自己的手掌已經被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正不斷地往外滲,混合著冰雪,傳來一陣陣刺痛。
但他隻是不在意地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條,隨意地纏在手上:「沒事,小傷。」
「都流血了還說沒事。」
「別廢話,趕緊走。」
周朝禮打斷她,扶著她繼續往上走,「暴風雪隨時可能再次來襲,我們必須儘快出去。」
卿意沒有再說話,隻是緊緊抓住他的手,跟著他一步步朝著上方走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透過布條傳來,還有那粘稠的血液,粘在兩人的皮膚上。
終於,兩人艱難地爬出了冰川裂縫。
外面的風雪已經基本停了,天空依舊陰沉,但能見度好了很多。
放眼望去,雪地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滾落的碎石和厚厚的積雪,原本的測試台已經被積雪掩埋了大半。
周朝禮鬆了口氣,扶著卿意坐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
剛想休息一下,卻發現卿意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手,眼眶通紅。
「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