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早就對你動心
他說著便要微微起身,臉色瞬間又白了一分。
傅晚眼疾手快,連忙伸手輕輕按住他的兇口,把他穩穩按回枕頭上:「你躺下,誰讓你操心工作了?」
「現在你的任務就是養病、睡覺、恢復體力,工作的事情一律不準碰。」
「可是——」
「沒有可是。」
傅晚打斷他,「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差點就醒不過來了?現在剛脫離危險,就想著工作,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數據不會跑,實驗不會停,會議可以改期,但是你的身體不能耽誤。」
她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一些,卻依舊帶著堅持:「陸今安,你聽話,好好靜養。」
「工作有我和卿意,我們不會耽誤,也不會出錯,你安心養傷就是對任務最大的負責。」
「你要是再這麼逞強,萬一傷口裂開或者引發內出血,才是真的拖所有人的後腿。」
陸今安看著她一臉認真又帶著委屈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傅晚說得有道理,也明白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高強度工作。
可身處這樣關鍵的任務節點,他實在沒辦法完全心安理得地躺在這裡休息。
卿意見他依舊神色糾結,便上前一步,平靜而穩妥地開口,「你放心,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後續所有事宜我來處理。」
她語氣沉穩,條理清晰,一句一句給他說明情況:「你帶回來的所有數據,昨晚傅晚已經全部導出、核對、備份完畢,沒有損壞,沒有遺漏,完整性百分之百。」
「實驗室這邊的階段性成果、前線遭遇突發情況的報告、傷情說明以及增援申請,我也已經全部加密上傳國內總部,對方已經簽收並回執。」
「當地協作方那邊我已經正式溝通,說明你因突發情況受傷靜養,後續工作暫時由我全權對接。」
「他們表示理解,並且同意把接下來的材料分析、環境比對和聯合會議全部延後,等支援人員到位之後再統一推進。」
「安保、醫療、後勤、通訊,所有環節我都已經重新梳理一遍,安排得很穩妥,沒有漏洞,也不會出現延誤。」
「你躺著安心恢復就行,工作上的一切,有我頂著。」
她頓了頓,看著他依舊有些不放心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你這次是因公負傷,任務最危險的部分已經被你扛過去了。」
「現在剩下的都是後方整理、對接和收尾工作,我完全可以處理好。」
「你現在最重要的職責,就是配合治療,儘快好起來。」
「等你恢復了,後面還有需要你牽頭的環節,到時候有的是事情讓你忙。」
陸今安安靜靜聽完卿意的話,緊繃的心神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他知道卿意一向做事周全、穩重可靠,隻要她開口承諾,就一定不會出問題。
「那就辛苦你們了。」他輕輕籲出一口氣,重新放鬆地靠在枕頭上,神色也緩和了許多,「既然這樣,我就安心靜養,不給你們添亂。」
「後續有什麼需要我遠程決策的,隨時告訴我,我能處理的一定配合。」
「好。」卿意點頭,「有重要決策我會第一時間過來和你商量,但日常事務你就別管了,專心養傷。」
「傅晚在這裡陪著你,有什麼需要也可以隨時叫我。」
傅晚也在一旁順勢接話,語氣軟了下來:「聽到沒有?」
「卿意都說了她來處理,你就別胡思亂想了。」
「我給你倒點水,你再睡一會兒,睡醒了身體能舒服很多。」
她說著便拿起水杯,試了試水溫,才小心翼翼地遞到陸今安嘴邊。
陸今安順從地喝了幾口,看著眼前兩人一左一右、各司其職的穩妥模樣,心裡最後一點牽挂也徹底放下。
病房重新恢復了安靜。
卿意確認一切安排妥當,便輕輕退出病房,把空間留給需要靜養的病人和一直守著他的人。
門外的走廊依舊安靜,遠處偶爾傳來醫護人員推車經過的輕響,一切都在有序地向前推進。
室內,傅晚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陪著。
傅晚幾乎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常駐之地,從清晨到深夜,她始終守在病床邊,寸步不離。
往日裡幹練利落、遇事冷靜的她,此刻隻剩下滿心滿眼的細緻與溫柔,全身心撲在照顧陸今安這件事上。
她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動作算不上嫻熟,甚至帶著幾分笨拙,卻格外細心。
清晨醫護人員還沒來查房,她就已經輕手輕腳地起床,擰乾溫熱的毛巾,一點點幫他擦拭臉頰、額頭與手背,避開所有傷口。
「這樣會不會舒服一點?」她每次動作前都會輕聲詢問,確認他沒有不適感,才會繼續。
喂水更是極盡小心,她會先把水杯湊到自己唇邊試好水溫,不涼不燙剛剛好,再一手輕輕托起他的後背,墊上柔軟的靠枕,另一手拿著水杯緩緩遞到他唇邊,一小口一小口喂他喝下,生怕速度太快嗆到他。
陸今安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專註的神情,心頭總是泛起一陣陣難以言說的暖意,原本因為傷痛帶來的煩躁與不適,也在她的照料下消散了大半。
到了換藥時間,傅晚會提前協助醫護人員準備好紗布、藥膏,在一旁安靜地打下手。
她眼睛緊緊盯著他的傷口,看到結痂處泛紅,就忍不住輕聲問醫生是不是有炎症,聽到醫生說恢復良好,才會暗暗鬆一口氣。
醫護人員離開後,她還會守在床邊,時不時查看他的狀態,生怕藥物帶來不適反應。
因為身上有多處挫傷,陸今安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會渾身酸痛,需要定時翻身。
傅晚力氣不算大,每次幫他側身都格外費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從不說一句累,隻是咬著牙慢慢發力,調整好角度後,再輕輕墊上軟枕,讓他能躺得舒適一些。
「要是疼了你就告訴我,千萬別忍著。」她反覆叮囑,語氣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夜裡是最難熬的時段,傅晚乾脆搬了一張摺疊椅放在病床邊,合衣蜷縮在上面休息。
她根本不敢深睡,始終保持著淺眠狀態,耳朵時刻留意著床上的動靜。
陸今安偶爾因為疼痛輕哼一聲,或是翻身牽動傷口,她都會瞬間驚醒,立刻起身查看,伸手試探他的體溫,怕他夜裡發燒引發感染,又怕他疼得難以入眠。
有一次淩晨,陸今安被傷口的鈍痛驚醒,剛想微微挪動身體,就看到傅晚揉著惺忪的睡眼湊了過來,
「是不是疼得厲害?我叫醫生過來好不好?」
昏暗的燈光下,她眼下的青黑格外明顯,一看就是整夜都沒睡安穩。
陸今安心頭一緊,伸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聲音沙啞卻溫柔:「沒事,就是有點酸,不用麻煩醫生,你再歇會兒。」
「我不困。」傅晚搖搖頭,蹲在床邊,輕輕幫他揉著沒有傷口的肩膀,動作輕柔舒緩,「你要是疼就跟我說,我陪著你,一會兒就過去了。」
那一夜,兩人都沒有再睡,就借著病房裡微弱的燈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說起了許多從前從未提及的心裡話。
他們聊起初識時的場景,那時兩人因為工作任務有了交集,彼此都帶著幾分疏離與戒備,隻把對方當成需要配合的同事。
聊起後來為了掩人耳目、方便執行任務,決定假結婚,對外扮演一對恩愛夫妻,私下裡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客氣又禮貌。
聊起這一路並肩走過的風雨,一起應對過突髮狀況,一起應付過旁人的打量,一起在無數個場合默契配合,看似親密無間,實則心牆高築。
「以前總覺得,我們之間隻有任務和偽裝,連相處都是演給別人看的。」
傅晚輕聲開口,手指輕輕摩挲著衣角,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天,安安靜靜守在你身邊,不用演戲,不用偽裝,隻是單純地擔心你、照顧你。」
陸今安看著她眼底的真誠,心頭柔軟得一塌糊塗,他輕輕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其實很多時候,我也不是在演戲。」
傅晚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錯愕。
「很早之前,我就對你不一樣了。」
陸今安的目光溫柔而堅定,沒有絲毫閃躲,「外界包括你,可能都覺得我以前心裡在意的人是卿意,可我今天想跟你說實話,我對卿意——」
「我後來才發現,有區別的,對她是欣賞,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愈發真摯:「我早就不喜歡卿意了,或者說,從來就沒有喜歡過。」
「從和你朝夕相處、默契配合開始,我的心裡就慢慢隻有你了,隻是礙於假結婚的身份,礙於任務在身,不敢輕易表露心意,怕嚇到你,怕破壞我們之間的平衡。」
這番話,是陸今安藏在心底許久的真心話,此刻在這異鄉的病房裡,在歷經生死之後,他終於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傅晚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瞬間泛紅,積攢了許久的委屈與心動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原來她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暗自心動、所有的患得患失,都不是一廂情願。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也終於鼓起勇氣,坦白了自己的心事:「其實……我也早就動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