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一次次在任務中護著我，從你默默記住我的小習慣，從你在飛機上照顧暈機的我，我就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

　　「可我一直以為你心裡裝著卿意，覺得我們隻是假夫妻，不敢多想，更不敢說出口，隻能把這份心意藏在心底，配合著演好每一場戲。」

　　「我怕自己當真，怕最後隻是一場空，更怕連搭檔都做不成。」

　　這些話，她憋了太久太久，此刻說出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陸今安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因為身上有傷，動作不敢太過用力，卻格外珍視：「是我不好，讓你等了這麼久，讓你胡思亂想了這麼久。」

　　「我們從一開始的假結婚，到現在，早就不是演戲了。」

　　」傅晚，我喜歡你，不是搭檔，不是偽裝，是真心實意地想和你在一起。」

　　「往後，我們不做假夫妻了，做真的。」

　　-

　　接下來的幾天，陸今安的傷勢在精心照料下漸漸好轉，精神也好了很多，不再像起初那樣虛弱無力。

　　閑不住的他開始惦記起工作，畢竟航空材料考察的任務還在推進。

　　雖然卿意已經包攬了大部分後續事宜，但他始終覺得自己不能一直躺在這裡，什麼都不做。

　　這天午後，看到傅晚拿著工作文件在病房裡整理，陸今安終於忍不住開口：「把文件拿給我看看吧，我躺著也能看，幫你們核對一下數據，分擔一點工作，總比一直躺著強。」

　　傅晚聞言，立刻放下文件，走到床邊，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幾分嗔怪：「你才剛好一點，就想著工作？醫生說了要徹底靜養，不能勞神，你是不是想傷口恢復得慢一點？」

　　語氣裡滿是責備，眼底卻全是心疼。

　　她怕他過度勞神加重傷勢，怕他盯著文件太久引發頭暈，更怕他好不容易好轉的身體再次出現問題。

　　「我就是簡單看一眼，不費神，也不做決策。」

　　陸今安軟下語氣，輕輕拉著她的手撒嬌般哄道，「你就讓我看看吧，一直躺著胡思亂想，反而不利於恢復。」

　　「就看一小會兒，要是不舒服我立刻放下，好不好？」

　　看著他滿眼期待又帶著幾分倔強的模樣，傅晚終究是心軟妥協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文件，細心地調整好床頭的角度，讓他半靠在枕頭上，再把文件輕輕放在他面前的小桌闆上。

　　「隻能看一小會兒，要是覺得頭暈或者疼，立刻告訴我，不許逞強。」

　　「好，都聽你的。」陸今安笑著答應，目光落在文件上，開始認真核對數據。

　　可沒過多久，他的注意力就從文件上悄然移開，落在了一旁忙碌的傅晚身上。

　　她正低頭整理著實驗記錄，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側臉。

　　她時而蹙眉思考，時而提筆標註，神情專註而認真，一舉一動都透著別樣的魅力。

　　陸今安就這麼靜靜看著她，心底的愛意愈發濃烈。

　　眼前這個女孩，在他身陷險境時魂不守舍，在他重傷昏迷時寸步不離，在他醒來後悉心照料，又在他惦記工作時滿心牽挂。

　　她的溫柔、她的堅韌、她的認真、她的在意，每一點都深深刻在他的心底。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早已對她情根深種，這場始於任務的假結婚，早已在朝夕相處與生死考驗中，變成了刻骨銘心的真心。

　　傅晚察覺到他的目光，擡頭看向他，臉頰微微泛紅：「怎麼不看文件，一直看著我幹什麼？」

　　陸今安微微一笑：「看你比看文件有意思多了。」

　　-

　　卿意現在的日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精確地分成了兩半。

　　一半在臨時醫療點與實驗室之間奔波，對接增援人員，審核航空材料數據，處理陸今安沒法經手的所有後續事務。

　　另一半，則牢牢系在遠在國內邊境的周朝禮身上。

　　她始終記得自己答應過他。

　　每天按時報平安，不讓他懸心。

　　不管白天多忙，多焦頭爛額，哪怕當地局勢又傳來緊張消息。

　　哪怕實驗數據出現異常需要連夜核對，卿意都會在固定的時間，拿出加密手機，一字一句，給周朝禮發去消息。

　　消息從來不長，卻足夠讓人安心。

　　「今天一切順利，支援小組已到位，工作銜接正常。」

　　「陸哥情況穩定，能少量進食，精神比昨天好。」

　　「這邊安保加強，沒有靠近危險區域，勿念。」

　　「剛結束工作，準備休息，你也早點歇著。」

　　有時候是簡單一句話，有時候附帶一句叮囑，讓他注意安全，少熬夜，別硬撐。

　　文字隔著遙遠的距離，穿過信號與雲層，落在周朝禮的手機上。

　　對他而言，這一條條簡短的消息，就是漫漫長夜裡最穩的定心丸。

　　他依舊駐守在邊境一線，營地風大，晝夜溫差懸殊，夜裡常常能聽到遠處隱約的異動。

　　自卿意離開後，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失眠比以往更嚴重，常常一個人站在哨塔上，望著她離開的方向，一站就是大半夜。

　　手機被他調成最大音量，貼身放著，生怕錯過她任何一條消息。

　　每次提示音一響，他幾乎是立刻拿出來，看到「平安」兩個字，緊繃的下頜才會稍稍放鬆。

　　他也會準時回復，語氣盡量輕鬆，不讓她察覺這邊真正的壓力。

　　「收到，安心工作。」

　　「枝枝很好，剛視頻過，很乖。」

　　「這邊一切正常，你不用挂念。」

　　「注意休息，別太累。」

　　卿意看著他一貫沉穩的回復，心裡稍稍安定，卻也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字裡行間太過平靜，平靜得近乎刻意，像是在刻意掩蓋什麼。

　　可她每次試探著多問一句「是不是有事」，他都輕描淡寫帶過，隻讓她專心完成任務，早點回家。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邊境夜色裡，一場無聲的緊繃，早已悄然拉開。

　　周朝禮這邊，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早已暗流湧動。

　　Elias跳海失蹤後，如同人間蒸發，連續多日沒有任何活動痕迹。

　　他手下的殘餘勢力像是被掐斷了線頭，四散隱匿，不再有任何大規模動作。

　　碼頭安靜了，邊境關卡平靜了，連之前頻繁出沒的眼線，也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旁人或許會以為，對手已經徹底潰敗逃離，局勢就此穩住。

　　但周朝禮比誰都清楚。

　　越是這種死寂，越危險。

　　沈令洲也一同銷聲匿跡。

　　這個人心思縝密，手段陰狠，慣於在幕後布局。

　　他和Elias同時消失，絕不是收手退走，而是在蟄伏，在等待一個一擊緻命的時機。

　　周朝禮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把警戒級別提到最高。

　　他增派暗哨，加密通訊，擴大監控範圍，把邊境沿線、港口、偏僻小路、廢棄倉庫、可疑落腳點，全部重新篩了一遍又一遍。

　　終於，在一個深夜，異常動靜出現了。

　　最先暴露的，是一個極其隱蔽的海上補給點。

　　巡邏隊在深夜例行巡查時，發現遠處海面有微光閃爍，不仔細看幾乎會被當成漁火。

　　靠近探查後，隻找到一些被匆忙丟棄的外包裝，上面殘留著境外特殊燃料的痕迹，與Elias之前慣用的物資高度吻合。

　　緊接著，邊境一處廢棄多年的舊屋，被發現近期有人活動。

　　屋內沒有留下指紋，沒有遺留物品，隻有牆角一點新鮮煙灰，以及窗外被踩踏的雜草。

　　痕迹處理得非常乾淨，明顯是老手所為。

　　再之後，有暗哨彙報，在靠近山林的地帶，發現有人夜間快速穿行，身形矯健，裝備專業，發現哨點後立刻迂迴撤離，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線索。

　　一點、兩點、三點……

　　零星、隱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蛛絲馬跡，一點點浮出水面。

　　單獨看每一條，都不足以判定什麼。

　　可彙集到周朝禮手裡，所有線索指向同一個結論。

　　Elias和沈令洲，根本沒走。

　　他們還在境內，隻是徹底轉入地下，布著一張更大的網。

　　更讓周朝禮心沉的是。

　　對手這段時間異常安靜，很可能不是在怕他，而是在等一個機會。

　　等他鬆懈，等他分神，等他把注意力移開。

　　而能讓他分心的，隻有卿意。

　　周朝禮幾乎立刻想到，對方很可能已經知道卿意外派，知道她身處動蕩地區，甚至有可能在策劃一場跨地域的牽制。

　　一旦卿意那邊出事，他必定不顧一切趕過去，邊境防線就會出現缺口。

　　想到這裡，他周身寒意刺骨。

　　指揮部的燈火徹夜通明。

　　他連夜調整布防，加密所有通訊鏈路，加強枝枝所在安全屋的護衛級別，增派人手盯死所有出境通道，同時下令。

　　所有線索嚴格保密，不許擴散，不許外傳，尤其不能讓任何消息，以任何方式傳到卿意耳朵裡。

　　他不能讓她擔心。

　　她在異國本就身處險境，身邊還有受傷的陸今安，任務繁重，局勢不穩。

　　如果再讓她知道，Elias和沈令洲仍在暗處虎視眈眈，她必定心神不寧，無法安心工作，甚至可能做出衝動的決定。

　　她一旦亂了，他在這邊反而更難專心應對。

　　所以，周朝禮選擇一個人扛下所有壓力。

　　每天面對卿意發來的平安消息，他依舊回復得平靜沉穩，隻字不提這邊發現的蛛絲馬跡。

　　不提暗潮湧動的危險，不提自己徹夜未眠的布控，不提隨時可能爆發的衝突。

　　他隻告訴她：一切正常，很安全，枝枝很好，我很好。

　　卿意收到消息時，偶爾會沉默片刻。

　　她能隱約感覺到，他語氣裡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隻是被他很好地掩蓋了。

　　她想問，卻又忍住。

　　她知道，他不說，是怕她分心。

　　就像她不告訴他任務區真正的緊張程度，也是怕他不顧一切闖過來。

　　兩個人隔著山海，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報喜不報憂」。

　　又一個深夜。

　　卿意忙完工作，回到臨時住處，窗外遠處隱約有炮火餘響。

　　她拿起手機，按慣例給周朝禮發消息：

　　[今日任務順利，今安恢復不錯，我一切安全，準備休息。你也早點睡，別熬夜。]

　　發送成功。

　　沒過多久，手機震動。

　　周朝禮回復：

　　[收到，安心休息。我這邊無事，一切都在控制中，等你回來。]

　　卿意看著那行字，指尖輕輕在屏幕上停頓了很久。

　　她輕聲對著空氣一般，小聲說：

　　「你也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