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兜兜轉轉,還是做回陌生人
夜風吹過小區的大樹落下幾片細碎的葉子,打在卿意的肩頭。
她站在單元樓門口的路燈下,聽著她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外套下擺——
她本以為姜阮是來替周朝禮說情的,或許會提著過去的舊情,勸她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可姜阮開口的話,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你確實可以,那我願意。」卿意的聲音很輕,「隻希望他還是他,把以前的周朝禮還給他。」
「我們彼此不互為因果,也不必讓他再為我、為吱吱憂心。」
姜阮聞言,她看著卿意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她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冷——
「你可知他為什麼……」卿意的話剛到嘴邊,就被姜阮的笑聲打斷。
姜阮靠在欄杆上,指尖摩挲著,眼底帶著幾分無奈:「我知道。」
「他心裡藏著的那些事,他不願意告訴你,我也不會多嘴。」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身為醫生的懇切,「我是他多年的摯友,也是他的心理醫生。」
「你沒見過他這兩年的樣子——失眠到天亮,情緒一激動就手抖,連簽份合同都要反覆深呼吸。」
「我不願意看到他這樣耗著,所以你也別吊著他了,給了希望又親手磨滅,比直接拒絕更殘忍。」
「吊著他?」卿意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裡裹著說不清的苦澀。
她擡頭望向自家窗戶,三樓的燈還亮著,那是吱吱的房間,女兒此刻應該正抱著玩偶睡得香甜。
她想起幾年前,自己發著高燒,抱著哭鬧的吱吱在醫院等了周朝禮一夜,最後等來的隻有一句,「周總在開會,您自己處理。」
想起她發現他辦公室裡有別的女人的香水,質問時他隻淡淡一句「合作方送的,別多想。」
想起離婚時,他坐在辦公桌後,連眼皮都沒擡,隻說,「財產我會讓律師處理。」
這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或許他有他的思量考慮。
可那些傷害與薄情,都是實打實的,
卿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情緒都斂去了:「是這樣嗎?那你倒說說,我和他之間,到底是誰對誰更殘忍?」
姜阮被問得一噎,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知道卿意心裡的委屈,可看著周朝禮如今的模樣,又忍不住替他辯解。
「我們在這裡扯過去的事,聊不出所以然。」
她往前邁了一步,語氣急切了些,「我今天來,不是爭對錯的,隻問你結果——你到底想不想要我幫忙,讓他徹底不打擾你和吱吱?」
卿意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風吹得她臉頰發僵。
她想起姜阮說的「清醒的痛苦」,想起周朝禮剛才在餐廳外等她時,眼底的紅血絲。
她知道周朝禮這次是認真的,可她不敢再賭——她怕自己心軟後,歷史又會重演,怕吱吱再對「爸爸」抱有期待,最後又失望。
「如果你確實能做到,那我願意。」
卿意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隻希望他還是他,把那個沒被這些事纏住、能專心搞事業的周朝禮還給他。」
「我們各過各的,不必再互為因果。」
姜阮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我以前總覺得,周朝禮是我見過最薄情的人——」
「商場上殺伐果斷,對誰都帶著距離感,連家裡長輩勸他,他都能一口回絕。」
「可現在看來,你比他更薄情。」
卿意沒有反駁,隻是輕輕扯了扯嘴角。
她知道自己看起來有多冷漠,可這份冷漠,是用無數個不眠之夜換來的保護色。
姜阮看著她轉身要走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補了一句:「可這世間的薄情人,往往最是深情。」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卿意耳中,「因為太怕受傷,所以才把心裹得那麼緊,連一點柔軟都不敢露出來。」
「你不是不疼他,是不敢再疼了,對不對?」
卿意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僵了一瞬。
夜風卷著落葉,落在她的肩膀上,又輕輕滑下去。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隻是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進了單元樓。
樓道裡的聲控燈被腳步聲喚醒,暖黃的光一點點照亮她的路。
走到三樓門口,卿意掏出鑰匙,指尖卻微微發顫——
姜阮的話,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她精心偽裝的平靜。
天下不是所有有情人都能如願在一起。
她和周朝禮,就是那活生生的例子。
相愛也不一定甜蜜情濃。
她與周朝禮,也從未有過多少溫情時刻。
更多的是,痛苦。
卿意推開家門時,客廳的小夜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漫過地闆,剛好照到吱吱卧室的門縫。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透過縫隙看見女兒蜷縮在被子裡,小手裡還攥著那隻舊玩偶,呼吸均勻,顯然睡得很沉。
她悄悄帶上門,轉身走向陽台——
樓下的路燈旁,姜阮正彎腰坐進一輛黑色轎車,那是周朝禮的車。
卿意的指尖搭在冰涼的玻璃上,目光緊緊盯著那輛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人,可她莫名覺得,周朝禮正在裡面看著她的方向。
車內的氣氛卻格外沉寂。
姜阮剛系好安全帶,就轉頭看向副駕的周朝禮,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眸色漆黑冷沉,像被夜色浸過的墨,連側臉的線條都透著一股緊繃的冷意。
「你也看到了,」姜阮的聲音打破沉默,帶著幾分無奈,「她隻想遠離你,半點都不願意和你再有接觸。」
「其實你的初衷不也是這樣嗎?當初故意對她冷漠,不就是想讓她徹底放下你,帶著吱吱過安穩日子。」
周朝禮沒有說話,隻是將那支煙放回煙盒,指尖在煙盒邊緣摩挲著,動作緩慢,卻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不論如何,你們都回不到從前了。」
姜阮繼續說,語氣裡多了幾分急切,「你當年做的那些事,到現在都不願意讓她知曉,你們之間隔著的何止是時間?分明是解不開的結。」
「再這樣耗下去,你們永遠隻能是一對不可能的怨侶,除了互相折磨,什麼都得不到。」
周朝禮隻是沉默。
她頓了頓,看著周朝禮依舊沉默的模樣,忍不住追問:「還有吱吱,她是你親生女兒,你就不心疼嗎?」
「這些年她連一聲『爸爸』都沒叫過你,你就甘心?當初你故意不讓她叫你父親,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怎麼會不疼?」周朝禮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被砂紙磨過,「可『父親』這兩個字,遠沒有她的平安重要。」
他轉頭看向窗外,目光掠過卿意家的陽台,那裡亮著一盞燈,卻再也沒有他的位置,「事實也證明,沒有我,她們母女倆能過得很好——」
「卿意靠自己買了房子,把吱吱照顧得很好,甚至在科研領域做出了成績。」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自嘲:「我當年為了讓她們遠離危險,做了很多時候她們的事情。」
「我哪裡配讓吱吱叫我『爸爸』?更不配得到卿意的原諒。」
姜阮看著他眼底的落寞,心裡忽然一沉。
她認識周朝禮這麼多年,從未見他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從前的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斷,面對再大的危機都能冷靜應對,可在卿意和吱吱的事情上,他卻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隻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去守護。
「我所求所願,從來都不是別的。」
周朝禮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清晰,「無非是她們母女平安,能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日子,不用再被我牽扯,不用再面對那些危險。」
姜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到周朝禮面前:「你的目的達到了。」
「國安局已經派人了,接下來會全程盯緊卿意和吱吱,確保她們的安全,不會再讓之前的危險發生。」
周朝禮接過文件,指尖觸到紙張的溫度,眸色終於柔和了幾分。
他快速翻了幾頁,確認上面的內容後,將文件放回包裡,斂下眉眼,輕聲開口:「走吧。」
司機緩緩啟動車子,黑色轎車順著小區的道路慢慢駛出,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陽台的玻璃後,卿意看著那輛車徹底不見蹤影,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擡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
她知道周朝禮是為了她和吱吱好,他們兩人之間,以後或許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了。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陸今安打來的,卿意愣了一下。
她連忙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陸今安興奮的聲音:「小意,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科研身份審核已經通過了,上頭已經正式認定了你的資質。」
卿意的心臟猛地一跳,手裡的手機差點滑落在地。
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陸今安說的話。
是啊。
國家級科研人員,想要更上一步,層層審核,會更加嚴厲。
所有的審核都會麻煩、費時。
如今一切審核資料下來,那麼該有的保護,都會有了。
「小意,恭喜你,在這個行業之中發光發熱,我為你高興。」陸今安,「我剛從賀老那裡得到消息,賀老特意跟我說,讓我儘快告訴你這個好消息,讓你放心。」
「以後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科研,不用再擔心危險,而周朝禮,更不會再以任何理由找你麻煩。」
卿意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這些年,她為了這個科研項目,吃了太多苦,也受了太多委屈。
她那樣的拼,無非就是想要做女兒最大的底氣。
現在審核已過,以後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她懸了這麼久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謝謝你,今安。」卿意握緊了手中的手機,「也替我謝謝賀老。」
「跟我還客氣什麼。」陸今安笑著說,「對了,你什麼時候走,要是需要幫忙收拾東西,隨時跟我說。」
「我還沒定好具體時間,等我處理完和領航科技的簽約事宜,就會帶著吱吱離開北城。」
卿意聲音一口氣,「不過現在不用擔心安全問題了,我也能安心準備離開的事了。」
掛了電話,卿意站在陽台,看著遠處的夜空。夜色依舊濃稠,可她的心裡卻亮堂了許多。
她知道,以後的日子裡,她和吱吱終於可以過上平靜安穩的生活,不用再被過去的事牽扯,也不用再擔心危險。
隻是,她偶爾還是會想起周朝禮——
想起他在餐廳外等她時的模樣,想起他說「我隻想護著你和吱吱」時的認真,想起他眼底的紅血絲。
她不知道周朝禮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故意對她冷漠。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吧——
她和吱吱平安順遂,周朝禮也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彼此不打擾。
兜兜轉轉,他們還是做回陌生人。
卿意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客廳。
她走到吱吱的卧室門口,輕輕推開門,看著女兒熟睡的臉龐,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可隻要她和吱吱在一起,什麼都好。
而周朝禮。
他背後不願意告訴她也有他的理由,她再糾纏,再過問,也不會問出來所以然。
索性。
就此了斷,做個陌生人。
如他願。
也如她願。
-
而此刻,行駛在夜色中的黑色轎車裡。
姜阮看著周朝禮平靜的側臉,他冷漠淡然。
她忍不住開口:「現在卿意和吱吱都安全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以後打算怎麼辦?真的打算就這樣看著她們離開,再也不聯繫了嗎?」
周朝禮沒有回頭,隻是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夜景,聲音平靜:「這樣就很好。」
他嗓音涼薄,深沉,「隻要她們平安,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姜阮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車子繼續在夜色中行駛,朝著與卿意家相反的方向,越走越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