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老年癡獃的林永年，被林國棟兩口子帶回了家。

　　他這記憶時好時壞的，經常把張嬌認成李書萍，還會把俊俊認成林建設，有時還會對著林國棟喊爸爸。

　　大院兒裡的人，得知林永年得了這麼個病，都還挺唏噓的。

　　林國棟和張嬌都要上班兒，也沒空留在家裡照顧他。

　　為了避免他自己一個人在家開火，把房子給燒了。

　　林國棟便給了小春媽錢，讓她每天中午給林永年送飯吃。

　　如此過了一段時間，林永年就開始不認識路了，出去後經常找不到回家的路，都是認識他的人看到後給他送回來。

　　這天林國棟下班回家，等到要吃晚飯了，都不見林永年回來，才連忙出去找，最後在隔了兩條街的垃圾堆裡找到了他。

　　看到自己的親爸蜷縮在垃圾堆裡的可憐樣子，林國棟心裡難受極了，將人帶回家後，又帶去了澡堂子裡洗澡。

　　「爸，你今天跑出去幹啥？」林國棟給林永年搓著背問。

　　林永年說：「我隻給你和建設買了糖葫蘆，沒給小玉買，我去給小玉買糖葫蘆去。」

　　聞言林國棟怔了一下，小聲說：「小玉已經不需要你給她買糖葫蘆了。」

　　她不但不需要爸買糖葫蘆給她吃，也不需要他這個哥哥了。

　　「小玉愛吃糖葫蘆，她愛吃糖葫蘆……」

　　林永年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

　　林永年的病情進展很快，不過一年的功夫，就已經到了完全認不清人，並且大小便失禁的狀態。

　　張嬌天天下班兒回到家，還要洗沾滿屎尿的褲子，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

　　這天張嬌在林永年屋裡，換被他尿濕的被子，站在門口的林永年，卻突然把她往床上撲。

　　嘴裡還喊著，「書萍，書萍……」

　　嘴巴在張嬌頸窩裡亂拱。

　　「林國棟，林國棟！」張嬌嚇得失聲尖叫。

　　在外頭的林國棟聽見聲音，連忙衝進屋裡，一把將親爹拉開。

　　林永年猛地被拉開，重心不穩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張嬌捏著自己的衣襟從床上爬起來，看著林國棟哭著說：「林國棟，這日子沒法過了。」

　　林國棟也覺得頭痛得很，抓著自己的頭髮，沖地上的親爹喊道：「爸，你看清楚了，這是你兒媳婦張嬌，不是我媽李書萍。」

　　他以前還隻是把張嬌錯認成他媽而已，可現在他不但認錯了不說，還要把張嬌按床上做那種事兒。

　　這也是他在家及時阻止了，要是他不在家呢？

　　「書萍，書萍我難受，我難受哇……」林永年伸出雙手沖著張嬌喊道。

　　張嬌氣紅了臉，罵了一句「老不死的。」轉身跑出了房間。

　　經歷過這件事後，林國棟和張嬌商量了一番，決定將林永年送到養老院去。

　　這養老院88塊錢一個月，剛好是林永年的退休工資能覆蓋的。

　　就送林永年去養老院這件事兒，林國棟還特地去找了林建設商量，林建設就一句話，「他隻認你林國棟這個兒子，錢也都給你花了，他的事兒也不必找我。」

　　就這樣，林永年被送進了養老院。

　　在養老院裡的林永年很不習慣，總是喜歡往外面跑，不是要去找女兒林小玉，就是要去找媳婦兒李書萍。

　　把養老院的工作人員，也整得挺頭痛的，他亂跑的時候，就隻有把他綁床上。

　　這天林永年和大家一起看電視，看的是訪談節目，採訪京市著名女企業家的。

　　一看到電視上的人，林永年就站了起來，激動地指著電視上的人說：「書萍，書萍，我媳婦兒書萍。」

　　護工拍了拍桌子，「安靜，什麼你媳婦兒書萍？人家叫厲雲舒，是咱們京市有名的女企業家，丈夫是公安局的局長，咋成你媳婦兒了？」

　　「書萍就是書萍，我媳婦兒，書萍出來，我們一起回家。」林永年走到電視機前，用力拍著電視機。

　　護工們怕他把電視機給拍壞了，連忙把他拉開。

　　「放開我，書萍，書萍……」

　　林永年用力掙紮著。

　　護工道：「既然他不想看電視，就把他拖回房間捆著吧，免得影響了大家。」

　　林永年被幾個護工硬拽回了房間，捆在了床上，擔心他大喊大叫地吵到人，護工還非常貼心地往他嘴裡塞了一塊布。

　　林國棟兩周會到養老院看林永年一次，每次見面，林永年都哭著讓林國棟把他帶回去，說養老院有人打他。

　　林國棟就找養老院的人質問，養老院的人說，他們並沒有打林永年，而是他很多時候都太不配合了，為了安全著想，他們也隻有採取一些比較強硬的手段而已。

　　養老院的人還說，像林永年這種不正常的老人，看護起來實在是太麻煩了，他們養老院也不想收這樣的病人，可以退錢讓林國棟把人帶回家去。

　　養老院的人都這麼說了，林國棟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他雖然是不想親爹在養老院裡受委屈，但也更不想把親爹接回家，把家裡的生活搞得一團糟。

　　不用照顧老年癡獃患者的日子，真的是太輕鬆了。

　　把他爸送到養老院之後，他才覺得自己過上了正常的日子。

　　養老院的雙人間裡，護工一推開房間門，聞到一股屎臭味兒，便皺著鼻子喊：「三十二號房二床的林老頭又拉了。」

　　「又拉了？我早上才剛給他換了床單被褥。」另一個護工一臉煩躁地走進房間。

　　看著床上的林永年說：「你說你又不是沒長嘴，要拉了你說一聲不行嗎？才給你換了床單被褥你又給弄髒了。」

　　最先進來的護工說：「他腦子有問題的，控制不住屎尿，你跟他說這些也沒用。」

　　林永年目光獃滯地躺在床上，整個人消瘦了很多，頭髮也全部都白完了。

　　「書、書萍，我難受……」

　　護工沒好氣地道：「知道睡在屎尿裡難受，你別往床上拉啊。」

　　「算了，趕緊給他換了吧。」

　　「換什麼換？不換。」護工斬釘截鐵地道，「就讓他在屎尿裡睡著，他才能長記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