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炸,煙塵瀰漫,鮮血的腥味,凄厲的慘叫,讓宛如仙界的此間,化為地獄。
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陳萬裡帶眾慢吞吞的走到神台下,煙塵堪堪散開。
隻見辛金,誇父於和防風化三個,狼狽不堪的從最高的雕塑背後走出。
看上去像是在陣法能元爆炸之前,他們便合力一處防禦了。
辛金本就是元神之態,狀態萎靡到了極點,元神肉眼可見的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像一個隨時會碎掉的玻璃人。
誇父於和防風化就更慘了,肉身破敗不堪。
作為巨力神後代的誇父氏,本就有強大的體魄天賦,所以誇父於雖然傷重,生機尚在。
防風化則不然,幾步後一個趔趄,就癱倒在了地上。
至於其他與他們同來的族眾,部分實力低的,早就化作血肉齏粉,剩下的大多都是重傷彌留之狀。
隻有極少數,在爆炸能元波及的薄弱之地,勉強逃過生死,但也都受傷不輕。
誇父氏來得最多,死傷自然最多。
誇亥看著眼前慘狀,渾身直哆嗦,剛才,就是剛才如果不是陳萬裡拉了他一把,隻怕他也是重傷垂死了吧?
再看族親個個危在旦夕,誇亥心理崩潰,竟是一屁股癱坐在了原地。
防風裴急奔到防風化身邊。
防風化口裡不斷吐血,斷斷續續交代起後事:「隻怪當初沒聽你勸!」
「族叔莫要多說,我定帶你道嬰歸族!」防風裴真切道。
「不中用了,道嬰已在潰散邊緣。撐不到了。你長大了,不愧是坎的兒子,答應我,一定帶剩下的族親安全歸去!」
「嗯……」防風裴剛答應了,防風化肉身就開始崩裂,道嬰暴露。
按說以他的境界,道嬰應該凝實歸真,但此時卻薄如輕紙,一陣風都能吹破似的。
就在道嬰崩潰的瞬間,防風化選擇了肢解,生生將神魂從道嬰剝離,將嬰元化作一團無主的靈元,飛向陳萬裡。
「求尊駕庇佑!」
防風化神魂潰散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陳萬裡看著手中那團無主的靈元,搖了搖頭,一聲唏噓:
「欲從心頭起,貪向膽邊生。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
此話語有雙關,聽得在場眾臉色都複雜極了。
當初會進得月羅洞來,都知道危險係數,敢來月極神台,更是知道九死一生。
但還是來了,所為不正就是富貴險中求?
明明為陳萬裡探路,卻又生枝節,何嘗不是貪向膽邊生?
隻是修行一道,向天借壽,本就是極貪極險之路!
誇亥回過神來第一件事,便是滑跪陳萬裡腳下:「多謝神祖救命之恩!」
陳萬裡淡淡道:「你爹厚禮,隻求了這一次。沒有第二回了!」
「依舊要謝神祖!」
誇亥重重磕頭,隨即站到了一旁。
誇父於查驗了還了活著的族裔傷勢,又走向誇亥低語交談了幾句,也走向了陳萬裡,神色複雜:
「陳神祖,誇父氏願付出任何代價,隻要神祖能帶我們出去!」
「哦!辛神祖都做不到的事情,本座也未必做得到!」
陳萬裡淡淡說了句。
買賣這事兒,不是你想做就做的。
他已經給過誇父氏一次機會了。
但他們又選了一次辛金。
現在想再討一次機會,真當他陳萬裡好脾氣?
誇父於也知道陳萬裡的意思,後面的路各憑本事。
辛金看到陳萬裡拒絕誇父於,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看防風裴的樣子,對陳萬裡敬畏萬分,是萬萬不可能於自己合作了。
陳萬裡絕了誇父氏的念想,等於是給了自己餘地。
辛金依舊在琢磨,如何能脫離陳萬裡的掌控!
他根本就不信,陳萬裡會放過自己。
不殺他,不過是求利益最大化。
所謂路過的蛤蟆都要擠出兩滴尿。
他就是那隻蛤蟆!
所以,活路還得靠自己爭,不是靠人發善心賞賜。
辛金在鬧哄哄的一團後,走向了陳萬裡,拱了拱手:「陳神祖,剛才探路代價慘重,但也並不是無有所得。」
老傢夥一開口,直接抹掉了他們的私心,一副鬧成這個樣子,都是為了「公心」。
還順嘴甩出一個「餡餅」給陳萬裡。
陳萬裡淡淡一笑,歪著脖子,鼻息裡發出一聲輕哼,示意其繼續說道。
辛金慍怒不已,他也是一方神祖,陳萬裡也太不給他面子了。
但他不敢發作,回想了片刻剛才陣法突然暴動時的感知,出聲道:
「我感覺,破陣的關鍵,在這幾尊雕塑上!」
相清此時繞著這些雕塑轉了幾圈,包括整個神台上的所有布置,連帶一些細微的紋路,都仔細勘察了一遍。
認同的點頭說道:「是與雕塑有關。而且,這個陣法原本非常犀利,沒有任何試錯機會。
生門隻有一條,其餘路徑觸之即爆。」
「不對啊,我們試錯了三次,後來才爆的……」誇父於撓頭,疑惑道。
相清看向陳萬裡,倒像是怕陳萬裡不信自己,信了誇父於,語速破快的說道:
「那是因為陣法年久,雕塑作為陣眼,其中能元已多次使用,所剩不多,不足以激活大陣迸發了。
但每一次試錯,大家釋放的元力,反而對大陣是一種補充,最終再次激活了大陣!」
辛金露出了一絲驚訝:「你是說,這是一個生生不息的大陣,能汲取敵人的力量為自己用?」
「對啊!無論是使出的靈元,還是消散其中的血肉,都會成為大陣的養分。
這個陣法非常高級,便是在上古,也少有布置得如此精妙的。」
相清一雙眼眸裡儘是對這個大陣的讚歎。
「所以剛才死了那麼多人……接下來,沒有試錯的機會了?」
「是啊!真可惜,這麼複雜的大陣,是絕無可能一次就破陣成功的!」
相清惋惜的搖頭。
如果沒有辛金他們自作聰明,她覺得還是有機會破陣的。
但現在,她毫無把握。
辛金心裡也生出幾分後悔。
主要是後悔,當初怎麼沒等誇父氏把相獸氏這小娘們抓到了,再合力破陣。
若是那樣,也不會引得黑鶴出手,搞得兩敗俱傷,被陳萬裡得利。
「那我們就隻能退出去了?」誇父於問道。
不得不說,退出去三個字,反而讓在場很多人心裡,生出了一絲鬆快。
如果得不到寶物,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未必不是好事。
辛金有些不甘心,失了肉身,卻一無所獲!
一直沒有說話的陳萬裡,這時才笑了笑:「我可不想空手而歸!所以還是要試試的!」
「呃!」相清本能的想勸阻,但是想到之前陳萬裡在陣法上展現出的手腕,又都咽了回去。
她抿嘴一笑:「那我幫你呀!雖然我做不到,但我可以提供一些我視覺下的思路!」
陳萬裡頷首,隨即一句:「好意領了,我已經有方案了!」
辛金一眾都詫異的看向陳萬裡。
陳萬裡淡淡道:「你們分成四組,聽我的指令就行!」
「神祖,剛死傷了這麼多族眾,能不能緩一緩?」誇父於猶豫了下開口道。
辛金也點頭,跟著道:「的確如此,便是吾也需要休養一二!」
防風氏大部分雖然之前躲過一劫,但眼見了那種慘狀,也都心中生畏。
說白了,大家都不願意再試!
那是命啊!
但也沒誰敢拒絕陳萬裡。
隻能打哈哈。
這時,防風裴突然說道:「防風氏分成四組,聽陳神祖調派!」
「???」
「???」
防風氏都覺得這個比是瘋了!
領頭讓你當隊長,是帶大家回去,不是帶大家送死!
這個比一定是隻求自己能活著,想拿大家墊背!
所有人都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誇亥此時心裡直打鼓。
命運將選擇權再一次交到了自己手裡。
他卻又一次迷茫的不知何去何從。
這時誇父於對誇亥搖頭,誇父氏無法再承受這樣的損失了。
誇亥猶豫半晌,還是沒有說話。
陳萬裡冷眼旁觀,嗤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防風裴拿出了防風化最後給自己的令牌,再一次重申:「族令在此,聽我號令!」
「……」
防風氏眾雖不情願,但還是遵令分成了四組。
「剩下的人也分一組,站在那邊!三十息後,一起將靈元注入最高的雕塑!」
陳萬裡說的很簡單,沒有多一句解釋。
這讓眾人心裡更加疑惑。
相清猶豫了下,小聲說道:「這樣,這樣好像不對,不是應該連陣之法有先後順序嗎?」
陳萬裡沒有解釋,隻是笑道:「聽我的沒錯。不過這元力是越多越好,所以還有沒有要幫忙的?」
「……」
除了防風氏眾,其餘的躲都躲不及,根本不願。
辛金都完全摸不準陳萬裡到底是哪一出?
是真有破解之法?
還是想靠意外弄死防風氏眾?
畢竟人族入魔窟必然有所圖謀。
削弱神妖魔三族,必然是其所想。
直接動手,出去了會引公憤,日後計劃必然舉步維艱。
那麼現在搞個意外,也不無可能?
「所以,沒有了對吧?」
陳萬裡拉著相清走向了陣眼中心,突然笑眯眯的對辛金說道:
「對了,我之前說得那句諺語,還有兩句。」
「啊?」辛金一愣才想起,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
這時候說這個幹啥?
再說,他能走到化神,那就是富貴險中求的結果!
去特麼的也在險中丟!
「求時十之一,丟時十之九!」
陳萬裡的聲音越來越遠。
辛金隻感覺熟悉的璀璨華光再一次衝天而起。
但與上一次不同,沒有任何爆炸。
陳萬裡和防風氏眾,就全部消失在了眼前。
「???」
「???」
人呢?
該不會是成功進入二層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