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中央,陳萬裡盤膝而坐,氣息沉入最深處入定。
此間無日月,時間在這裡彷彿凝滯,唯有他體內,一場關乎火焰本質的蛻變正在發生。
金烏大日神火法經文在識海中流淌。
那些曾經晦澀如天書的字句,在乘風頓悟得來的點滴火之法則映照下,冰雪消融般顯露出真意。
「火非暴烈,乃生髮之根……」
他捕捉到了關鍵。
此法精髓不在焚滅,而在「創生」。
正如太陽照耀萬物,根本是賦予生機。
然,生機走向極端,便是毀滅。
此時此刻,生存還是毀滅的概念在他腦海中形成一種雛形。
與頓悟的火元之法相互交織,在腦海中反覆奔騰。
明悟一起,懸於營地上空的鳳族本明火種,就像是得到了某種召喚,驟然化作溫順而磅礴的暖流,投向陳萬裡的身體。
這股暖流沿著金烏法特有的經脈路徑開始流轉。
它流過之處,沉積的暗傷悄然消融,血脈如春溪解凍,發出汩汩歡鳴。
陳萬裡皮膚呈現出玉石般的溫潤光澤,正是體內火元外柔內熾的特質顯化。
時間分秒過去,異象漸生。
以他為中心,三尺地面,霜雪無聲消融,深褐色泥土裸露。
嫩綠草芽鑽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完成萌發、舒展、枯萎的輪迴。
枯草之上,點點金色光屑如星火跳躍,不焚實物,隻將光影搖曳成幻境。
生機與毀滅的法則,開始在他身邊小範圍交織。
識海中,一輪「意念太陽」愈發清晰。
他看到「太陽」表面並非單純烈焰,而是無數至陽符文如流火盤旋,每一枚都同時蘊含哺育與焚盡的雙重真意。
就在此時,流轉全身的本明火種,攜帶著新生的太陽真意,回歸心竅。
「唳——!」
清越而古老的啼鳴,在他靈魂深處震響。
心竅之中,火種轟然綻放,化作一隻微小的、三足振翅的金烏虛影!
虛影成形瞬間,一股精純無比的太陽真火本源,從他的眼中分離而出,下沉丹田後,遊走全身。
一種身體要烤焦的錯覺,隨著鳳族本明之火的溫潤包裹而來,又逐漸消失不見。
《陰陽神瞳》功法自然運轉。
陳萬裡隻覺左眼一陣溫熱的灼脹,其中蘊藏的太陽真火本源,得到了壯大,仿若將大日金烏裝了進去。
瞳孔深處,一點金芒如日核凝結,永恆流轉。
目光所及,空氣微漾,彷彿能照破虛妄,洞見本質。
左眼中的太陽真火,不再是一個火苗,而是可以化作大日的火種。
右眼深邃如舊,一陰一陽的平衡,在更玄妙的層次上悄然建立。
以他當前境界,遠達不到那真仙所行,「金烏大日,普照大千」的傳說之景。
此刻修成的,是凝聚金烏一縷真意形神。
但足夠建陣時,將這一縷真意封於陣中,釋放金色強光,照亮方圓千裡,金烏羽翅之下,太陽真火源源不斷生生不熄,足以隔絕吞魂。
雖不能替代蒼穹烈陽,卻比起魔窟裡神族城池中的神塔,強了百倍。
「畢竟還隻是化神,能將此神通煉到這個層次,已然夠了。」陳萬裡心中低語。
他驟然睜眼。
右眼如常,左眼瞳孔深處金芒流轉,目光帶著溫暖的神威。
周身異象盡數收斂,所有力量內蘊,隻餘左眼深處太陽印記若隱若現,宣告著神通初成。
……
而這時,月極神台二層。
葉真君和龍王帶著最後一批神族軍,剛從傳送陣方向走出。
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兩人的目光一起朝著祭壇營地方向投去。
「火法則之力?如此澎湃,清晰,是陳萬裡又有所悟?」龍王喃喃了句。
葉真君半眯著眼睛,神色有些複雜道:「我感受到了鳳族的本明之火,你給的?陳萬裡此刻不會是在本明之火中領悟火元法則吧?」
龍王沒有把陳萬裡乘風頓悟的事說出來,隻是說道:「反正鳳族本明火種是他的戰利品,他用就用唄!」
「放屁,此間吞魂橫行,若有本明之火,本座尚且能有個大陣轉圜之法,讓神族能存留此地,若此物沒了,呵,神族如何安枕此間?」
葉真君肉眼可見的有些暴躁了。
龍王咧咧嘴,笑了起來:「那不是你操心的事兒麼?關我屁事兒!」
「???他娘的,你說得輕鬆,倒像是耽誤了行程,你這頭老泥鰍能得什麼好一樣?」
葉真君口吐芬芳,心裡狂問候龍王祖宗!
龍季海嘴角直抽,真怕父王跟葉真君打起來。
以前他還不知葉真君的厲害,這次進月極神台,一路上葉真君手段層出,竟是將難纏的吞魂拿捏地死死的,著實讓他開了眼。
便是自己的父王,都無法那麼輕易解決的麻煩,對葉真君而言,就像是舉手之勞。
「咳咳,父王,好像有神族隊伍靠近……」龍季海感受到了遠處快速靠近的隊伍,趕忙開口打斷了二個「大王」。
話音剛落,就見誇父崇和雷澤老祖,各帶著一隻十幾神族軍的小隊,靠攏而來。
「你們怎麼來了?」
「正好搞吞魂清掃,在附近碰到了,就一起來了!」
雷澤老祖笑眯眯的說著,就比劃了起來:「你們來得正好,吾剛好看上了一個非常適合建城的方向。若是能定下來……」
「陳萬裡知道了嗎?」龍王問道。
「陳神祖在營地,尚未來得及去彙報!等下就安排個幾個小的去叫便是了!」
雷澤老祖不以為意的說道。
「幾個小的?就他們?金丹之期,穿越月極神台二層?」龍季海感覺似乎錯過了什麼重點信息。
「哦。你們還不知道吧?陳神祖在營地,以本明火種為靈元建造了庇護陣,又製造了一批陣寶,現在人手一個,化神戰力之下的吞魂,根本近……不了……身……」
雷澤老祖越說越覺得葉真君臉色難看,不知原由的他瞟了一眼雷江!
雷江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
「原以為他有些見識,沒想到也如此莽撞行事!早知我就隨他一道進來了,禁制的事你老泥鰍你也能辦!」
葉真君眉頭緊皺。
「此話怎講?」誇父崇和防風霆都有些驚訝。
「本明火種,是本君冥思苦想多年,才想到的此地建城鑄陣防吞魂的陣基所需靈材之一!」
葉真君沉聲說道。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猛地心一沉,若是如此,陳萬裡用來建營地,做陣寶,可真是大材小用了啊!
雷江眼珠子轉了轉,覺得葉真君的話裡有些漏洞。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隻是說道:「我腳程快,這就去請陳神祖,大家先去預選的城址,待聚頭了再說?」
「甚好!」雷澤老祖頓時明了雷江是想去報信,率先揮了揮手。
葉真君和龍王沒說話,誇父崇和防風霆相視一眼也沒說話。
雷江撒丫子就開遁。
回到營地。
隻見陳萬裡已不再修行,而是跟相獸氏的相德洪,族老們在低語,也不知是什麼秘密,還專程用了個隔音陣。
雷江隻能站在陣外,擺了擺手。
等了好一會兒,陳萬裡才出陣來。
雷江把選好了城址,和葉真君一行到來,各種言語前後,都跟陳萬裡說了一遍。
果然,陳萬裡聽完隻是撇嘴露出個輕蔑的笑容。
「我感覺葉真君的話有些經不住推敲!他要早知道本明之火能建造隔絕吞魂的大陣,為何不早說?」雷江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陳萬裡點頭,淡然一笑:「因為說早了,就露餡了!」
「啊?」
「本明之火乃是生機由於,毀力不足。即便成庇護陣,也堅持不了多久。」陳萬裡搖頭。
「啊?」
雷江還是不解。
陳萬裡搖頭:「若早說,就有可能更早暴露自己的目標!」
「啊!」
雷江咂摸了片刻,這話就差明說,葉真君不是個好鳥了?
「走吧,帶我過去!解決了城池,也確實該去三層了!」
陳萬裡擺了擺手,神通初成後,他已經感應過金身的狀態了。
將自己得到的神魂靈根交給金身,元嬰化神要不了多久。
元嬰化神一旦成功,自己的戰力將得到極大的提升,無論是月極神台內的事,還是返回地球,便都可提上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