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萬裡帶隊急速往回趕時,七層,葉真君在連番失利後,重傷加之情緒受到重挫,元神竟然愈發稀薄。
如同一個開裂的玻璃,四分五裂,走向潰散。
「啊……啊……」
慘嚎聲中夾著不甘與絕望。
他已經無法控制元神的自潰。
幸而這時,天闕子驟然出手。
一連串的法訣之下,附近數頭吞魂的魂力被生生抽出揉成一團,注入了葉真君元神。
隻見其元神逐漸重新穩固,但葉真君的眼神中也多了一絲混亂,過了約莫幾息,那種混亂才被壓制,重新恢復了清明。
「多謝道友出手相助!」
葉真君低語了句,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眼見所有人的氣息,都很不穩定,他頓時深吸了一口氣。
這種吞噬吞魂魂力來修補自身的法子,是他們能存續至今的主要原因。
但缺陷也是顯而易見,他的意識會被污染。
長期以往,實力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否則以他們全盛時期的戰力,任何一個動動小手指,就能碾碎了魔窟,何須如此步步為營?
如果一直無法回到靈界,他們早晚會變成「吞魂」!
「好……好一個人族小子……」他咬牙切齒,「壞了本皇這麼多年謀劃……斷我等回歸之路……」
「到底是誰?竟能壞我等千年大計,你事先就沒有一點察覺?」天闕子沉聲問道。
葉真君猶豫了下,將陳萬裡的事大概講了一遍。
「區區一個下界螻蟻,能把你騙得團團轉,簡直可笑至極!最可笑的是你,還信誓旦旦大事已成!」
天闕子儼然是他們當中無形的首腦,一番呵斥。
眼看著祭獻被打斷,要重新激活傳送陣已不可能,他們激蕩的心情,又全部墜入了谷底。
隻恨不得把辦事不力的葉真君生吞活剝了。
但那也改變不了任何。
「天闕子,現在怎麼辦?」
天闕子深吸一口氣,壓下滔天怒火,沉聲道:「傳送陣已毀,回歸無望。先離開此地,找地方溫養殘魂。這筆賬,日後再算!」
「葉符皇倒是有一點沒說錯,通往靈界的誘惑,沒有任何下界修士能抵抗……他們一定會送上門來!我們從長計議……」
說罷,幾道殘魂化作流光,遁入第七層深處,消失不見。
……
神族城池。
在神族眾聲嘶力竭的咒罵聲,和對死亡的恐懼中。
那可怖的靈寶,突然劇烈震顫。
大陣的驟然爆發中,金光閃耀得仿若烈日在眼前,不由紛紛下意識的閉眼,再睜開時,一切歸於平靜。
那籠罩所有人的恐怖吸力,戛然而止。
那些正被抽離的氣血,如同找到了歸途,紛紛倒流回各自體內。
所有神族呆立當場,劫後餘生讓腦子一片空白。
地魔臉上的讚歎之色還來不及轉換,過了幾秒才變成了不能置信。
他滿臉不能置信的看著虛空中,聚了又散的金烏大日異象!
這座城池的大陣,竟然有這等威力?
是他輕敵了?
良久後,他還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靜。
隻是死死盯著那已經炸裂,化作碎片的靈珠殘骸,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金睛獅皇同樣震驚,失聲道:「子寶毀了?那祭獻……」
地魔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那已經黯淡、卻依舊殘留著一絲溫熱氣息的金烏大日陣陣基,瞳孔微縮。
「太陽真火……」他喃喃道,「那陣中,不是普通的太陽真火蘊藏,而是一縷太陽真火的火種……是源源不斷的太陽真火啊!」
祭獻是失敗了!
是否還有補救的機會?
地魔的臉色難看至極。
當初葉真君說過,雖不一定有機會當場帶地魔一起離開,但傳送陣一旦激活,必有靈界大能會感應到此間,聞聲而來隻是時間問題。
即便不能,他們歸去,自然會「宣傳」一番。
這一點,地魔深信不疑。
畢竟崩碎的青木星陸,依舊是一個巨大的寶藏。
必會有大能修士來尋求各種寶物,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一點在修行界也一樣。
這個傳送陣一旦激活,實際上就是打通了與靈界其他星陸的通道。
從此你來我往,皆不會再是難題。
可現在……
地魔一步踏出,立於虛空之中,周身魔氣翻湧,卻難以掩蓋他眼中的陰晴不定。
「葉真君!本王隻希望你還有其他計劃。」
地魔冷哼一聲,目光落向下方的神族城池。
城池中一片混亂,那些劫後餘生的神族,此刻才回過神來,正癱軟在地,大口喘息。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是茫然。
他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隻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雷江站在城頭,神色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地魔盯著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但隨即壓下。
這小輩,倒是有些意思。
方才打開大陣的果斷,連他都有些意外。
隻怕關鍵時刻激活大陣的也是這小子。
不過事已至此,殺個小子後生不改變任何!
「地魔王,接下來怎麼辦?」金睛獅皇一躍而起,湊上前來,眼中滿是不甘,「子寶已毀,祭獻失敗,咱們就這麼算了?」
地魔沒有回答。
算了?
怎麼可能算了。
這麼多年的布局,好不容易等到今日,豈能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
隻是......
他擡眸,望向月極神台深處。
葉真君既然能激活母寶與子寶的聯繫,說明他已經抵達七層,甚至主持了祭獻。
隻要他還活著,就一定會想辦法聯繫自己。
現在關鍵是自己何去何從?
去七層尋葉真君?
或者在這兒,等待葉真君傳訊?
多年謀劃,地魔絕對有理由相信,葉真君不會就此罷手。
還有同樣潛入月極神台深處的天魔。
一母同胞,他很了解天魔,與他一樣,對前往靈界充滿了執念和期待。
天魔是跟著葉真君進了七層?還是出現了什麼變故?
不管怎麼說,隻要沒死,一定會有消息!
他很確定,天魔沒死,因為他沒感應到天魔的生機魔種波動靜滅。
即便等不到葉真君的新計劃,等到天魔,也一樣能得到全面的信息,到時再做打算!
「等。」地魔淡淡道,「葉真君那邊必有變故,待他傳來消息,再作計較。」
金睛獅皇皺眉:「若是那陳萬裡當真還活著,回來了呢?」
地魔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回來?即便他回來,又能如何?」
他負手而立,周身魔氣翻湧,氣勢滔天:「本王沉寂多年,便是為了今日。區區一個人族化神,便是天縱奇才,又能翻出什麼浪花?」
金睛獅皇聞言,神色稍定。
是啊,地魔王的實力,便是天魔王也要遜色三分。
那陳萬裡再強,當初它也不是沒打過,強是強,但還不至於以一敵二還能獲勝。
「你且駐守城中,若有異動,隨時傳訊。」地魔吩咐道,「本王就在此地,靜觀其變。」
金睛獅皇點頭應下,轉身落向城池。
地魔收回目光,盤膝坐於虛空之中,周身魔氣緩緩流轉,氣息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
......
時間流逝。
一天,兩天,三天。
神族城池中,雷江站在城頭,遙望遠方,眉頭緊鎖。
那日過後,地魔便再未現身。
但那股若有若無的魔氣威壓,始終籠罩著整座城池。
地魔王沒有走,他就在某處,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次撲來。
妖皇金睛獅皇大搖大擺地留在了城中,美其名曰「等人」,實際上是不許神族出入,避免報信。
他恢復了人形,是一個金袍中年男子,此刻正坐在城中最高的那座殿宇頂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偶爾有神族從下方經過,他便會投去一道戲謔的目光,嚇得對方倉皇而逃。
「有意思。」金睛獅皇眯著眼,喃喃自語,「地魔王那老東西,到底在等什麼?」
他也搞不懂。
祭獻失敗了,葉真君那邊杳無音訊,按理說,撤走從長計議,最為穩妥。
可地魔王偏偏選擇了最詭異等待。
難道是在等天魔王?
「也罷,他願意等,本王就陪著等。」金睛獅皇伸了個懶腰,「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看看這群螻蟻惶惶不可終日的樣子,倒也有趣。」
......
城頭。
雷江負手而立,遙望遠方,眉頭緊鎖。
這三日,他幾乎沒有合眼。
倒不是怕,而是在想。
地魔王到底要做什麼?
這頭魔王可不是什麼信男善女,一怒之下,屠城洩憤也不算什麼。
他選擇了等。
等什麼?
雷江眯了眯眼。
無非兩種可能。
第一,葉真君那邊出了變故,地魔王在葉真君的消息,確認下一步該如何行事。
第二,他在等陳萬裡。
若是前者,說明地魔王此刻也在猶豫,他並不知道葉真君是死是活,計劃是成是敗。
若是後者......
雷江眯了眯眼睛,地魔的城府之深,當真令人惶恐!
或許是因為天魔王失蹤?
「雷江。」
身後,相德洪的聲音響起。
雷江沒有回頭:「說。」
「你說......陳神祖,真的會回來嗎?」
雷江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會。」
「可是......」相德洪欲言又止,「月極神台深處兇險萬分,葉真君又那般陰險狡詐,萬一......」
「沒有萬一。」
雷江終於轉過身,看向相德洪。
他的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但聲音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信他。」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狂熱:
「他會回來的。」
相德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他不知道雷江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從何而來。
但他希望,雷江是對的。
......
與此同時。
虛空之中。
地魔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周身魔氣緩緩流轉。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
瞳孔之中,閃過一絲精光!
傳送陣方向,傳來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
有人出來了!
地魔霍然起身,魔識如潮水般湧出,可惜此間,魔識並不能穿透太遠,無法看清任何!
不過很快,一道熟悉的氣息,清晰地出現在他的感知中!
天魔的氣息!
地魔瞳孔微縮,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目光閃爍,飛快思忖。
片刻後,他掐動法訣,一道屬於他與天魔專屬的感應傳音,無聲無息地傳了出去。
......
傳送陣光柱消散。
陳萬裡踏出傳送陣,目光掃過四周熟悉的景象,嘴角微微勾起。
回來了。
身後,天魔王、龍王、誇父崇、防風霆等人魚貫而出。
天魔王剛站穩,身體微微一僵。
她感應到了什麼。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魔念傳入識海:
「天魔,陳萬裡情況如何?你們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地魔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天魔王瞳孔微縮,下意識看向陳萬裡。
陳萬裡似有所感,偏過頭,目光與她交匯。
那目光平靜,卻又彷彿能洞穿一切。
天魔王心中一凜,咬了咬牙,老老實實傳音道:
「地魔傳訊,問你的情況。」
陳萬裡眉頭微挑,淡淡道:「告訴他,我受了重傷,被你俘虜了。」
天魔王嘴角抽搐,短暫猶豫後,依言傳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