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層的環境遠比想象中詭異。
懸浮的山巒在頭頂緩緩移動,偶爾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
腳下的海水幽暗粘稠,泛著淡淡的熒光,不知深淺,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要把漂浮在其上的生靈拖入其中。
無數藤蔓從海中伸出,纏繞著山巒,又在空中交織成網,橫七豎八,像某種巨大生物的神經網路。
一路所見皆是如此,陳萬裡一行不光要隨時對抗來自腳下的「吸力」,還要防止隨時從空中鞭打來的藤蔓。
一句「舉步維艱」,毫不誇張。
陳萬裡走在隊伍中間,默默的觀察著環境。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對空間法則的那一點領悟,會在此地派上大用場,感知這片空間的「紋理」。
每一座懸浮山的方位,每一根藤蔓的走向,每一處海水流動的軌跡,這些都是空間的「褶皺」,在他眼中就像是特殊的密碼。
半個時辰後,他停在一條粗壯的藤蔓前。
藤蔓有水桶粗,從海中升起,斜斜地纏繞著左側一座倒懸的山巒。
表面有微弱的光紋閃爍,像血管在搏動。
陳萬裡伸手觸碰,眉頭微皺。
「怎麼了?」龍王湊過來。
「沒事。」陳萬裡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沒人注意到,他指尖有一枚玉牌滑落,悄無聲息地嵌入藤蔓與山體的縫隙中。
玉牌上刻著細密的符文,在幽暗的環境裡沒有半點光澤,彷彿與藤蔓融為一體。
這是他模擬空間法則煉製的法寶,一種特殊的空間符文法陣。
畢竟這一次明知道葉真君有強大幫手,還是選擇進來,陳萬裡也不會毫無準備。
他是來尋找「本源之力」,外加弄清那靈界傳送陣的牽連,可不是來送死的。
來前與眾女日夜「苦修」之餘,也趁機將陰陽二火徹底變成了太極轉生之法,陰陽交替輪換皆在一念之間。
極大的增強了自己的金烏大日神通。
神通最後絕招,十絕金烏焚穹訣大成,能讓他在煉虛境的對手有一戰之力。
除此之外,他還靠著空間法則的一絲明悟,煉製了這種能施展空間瞬移的法寶。
這是一種子母法寶,他放下的玉牌,是子牌。
隻要他激活母牌,就能瞬間將子牌符文陣範圍內的生靈,與母牌法陣內的人位置互換。
他把這個叫空間鬥轉星移陣。
不過隻能是一次性的,
而且對於他現在的實力而言,隻能做到一拖三。
也就是一個母牌牽引三個子牌。
子牌的法陣力量隻能牽引法陣方圓十裡的生靈,與母牌法則內的生靈鬥轉星移,位置互換。
如果子牌法陣力量內沒有生靈,便會單方面將母牌法陣範圍中的生靈,傳送到某一張子牌法陣內。
從某種角度來說,的確不算個強悍的法寶,局限性很大,頂多算個逃跑助手。
畢竟陳萬裡現在連煉虛都不是,這種層次的法寶,能做成這樣,已經算天賦異稟了。
但陳萬裡覺得用好了,或許能給葉真君一個大大的驚喜。
至少,真不能敵,可以爭取退出七層的時間!
在眼前這個環境,他能不能將子牌放在合適的位置,決定著是逃跑助手還是驚喜達人!
不過這些,陳萬裡暫時是不會告訴「同伴」的。
除了葉無天和唐靈鈺,陳萬裡不會把自己的生命,押注在其他任何同伴的信任和忠誠上。
隊伍繼續前行。
兩個時辰後,陳萬裡又在一處山體裂縫中埋下第二枚。
每一次,他都做得極其隱蔽,看似在勘察地形或者查探異種植物,實則手指輕彈,玉牌便滑入石縫或藤蔓深處。
龍王等人毫無察覺。
……
暗處,幾道虛幻的身影正遠遠跟著。
葉真君盯著陳萬裡的背影,眉頭緊鎖:「他在做什麼?」
「勘察地形吧。」雨薇不以為然,「此處地貌奇特,他心存警惕,不斷探查很正常。怕的是一頭紮進咱們的埋伏裡?」
槐無涯冷哼一聲:「倒是謹慎。」
葉真君沒說話。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天闕子撫須,淡淡道:「謹慎是對的,可惜沒用。這片天地,我們比他熟。他再怎麼探,也探不出我們的布局。」
「前面的布置都做好了吧?」葉真君問。
「準備好了。」雨薇點頭,「煉虛吞魂的封印已經鬆動,隻等他們靠近。」
葉真君嘴角勾起:「那就讓他們慢慢探。探到那頭吞魂面前,就差不多了。」
......
七層的面積遠比想象中大。
陳萬裡一行走了整整兩個時辰,才穿過第一片海域,登上了一座巨大的懸浮山。
山體嶙峋,表面布滿孔洞,像被腐蝕過的骨骼。
站在山頂俯瞰,能看到遠處還有更多的山巒和更密集的藤蔓網。
「這地方到底有多大?」金睛獅皇喘著粗氣。它的傷勢還沒完全恢復,一路上又提心弔膽,消耗不小。
「不知道。」陳萬裡環顧四周,「葉真君他們肯定藏在某個地方。能找到痕迹最好,找不到......」
他沒說下去。
兩枚子牌都已經用了,但對方一直沒出現,也沒有遇到任何伏擊和麻煩。
還剩下最後一枚子牌,如果自己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放置,這張底牌就要變成「雞肋」了。
旁人不知陳萬裡的心思。
隻當其因為找不到葉真君而焦躁。
畢竟找不到,就得等對方主動現身。
葉真君一行現身時,肯定是準備萬全時,那他們肯定會很被動。
「休息一炷香。」陳萬裡沉聲說了句。
眾人席地而坐,吞服丹藥調息。
陳萬裡沒有休息。
他走到山體邊緣,四下張望著,觀察著……
從這個角度看去,下方有一處峽谷,這個峽谷從地形上像一個天然困陣。
而從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峽谷中的全貌?
好地方啊!
......
半個時辰後,陳萬裡帶隊出現在了剛才看到的「峽谷」。
兩側是陡峭的山壁,頭頂是密密麻麻的藤蔓網,腳下是幽暗的海水。
隻有一條窄窄的石徑勉強能走。
陳萬裡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神識往前探去,瞬間就被無形力量吞噬。
隊伍剛往進走了百十米,一股強烈危機感湧上心頭,陳萬裡擡起手臂,示意隊伍暫停。
龍王停下腳步,鼻子翕動,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轟!」
就在這時,前方的海水炸開,一道巨大的灰影衝天而起!
那灰影足有十丈高,形態扭曲,時而如人形,時而如獸狀,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動。
整片空間都在顫慄。
「後撤!」
陳萬裡一行快速朝著來時的路後掠。
但這灰影窮追不捨。
身形也隨著地形變得空曠而越來越龐大。
足有二十丈高,灰黑色的魂體凝聚得近乎實質。
沒有五官,隻有一團扭曲的混沌,卻讓人感覺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每一個人。
它沒有急著攻擊。
它在「看」。
那種「看」不是視覺,而是神魂層面的碾壓。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
天魔王第一個撐不住,兩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金睛獅皇也發出一聲低吼,四爪深深嵌入岩石,渾身金毛炸開,卻還是在往後退。
那不是膽怯,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動物面對天敵時的本能。
「這......這東西......」它的聲音在發抖。
誇父崇握著巨斧的手也在抖,他的手臂在抖,腿在抖,牙齒在打架。他想控制,控制不住。
防風霆更是不堪,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感覺自己像是溺水的弱雞,越掙紮越往下沉。
龍王的狀態好一些,但也僅僅是「好一些」。
它變回了本體,百丈龍軀盤踞在眾人前方,龍鱗倒豎,龍威全力釋放,試圖與眼前的龐然大物抗衡。
但他的龍尾在不自覺地擺動,那是龍族極度緊張時的應激反應。
「陳萬裡......」他壓低聲音,「這東西,怕是有煉虛中期的實力。」
「我知道。」陳萬裡站在隊伍最後方,陰陽二火已經祭出,灰白色的太極圖在他身周緩緩旋轉。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玉斧的手青筋暴起。
那頭吞魂「看」了片刻,忽然動了。
沒有徵兆,沒有軌跡。
它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秒,一隻灰黑色的巨爪已經出現在龍王頭頂!
「轟!」
龍王被砸進海水裡,百丈龍軀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他悶哼一聲,龍鱗炸裂數片,鮮血湧出來。
說起來,龍王在他們當中,可是僅次於陳萬裡的戰力。
然而,隻一招。
就「廢了」!
恐怖至此,簡直令人心生絕望。
下一剎那,這黑影飄動。
誇父崇眼前一花,他下意識怒吼,巨斧劈出。
斧刃上附著巨力神影,這是誇父氏的最強一擊。
吞魂甚至沒有躲。
斧刃劈在它身上,像劈進一團濃稠的墨汁。
神力被吞噬,斧刃被腐蝕,誇父崇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劇痛讓他慘叫出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山壁上。
「噗!」一口鮮血噴出,他的氣息瞬間萎靡。
防風霆臉色大變,想要救誇父崇,一連甩出十幾件法寶自爆。
在能量的炸裂中,吞魂化作幾十道灰影。
「啊!」防風霆的慘叫聲尖銳刺耳。
那些灰影鑽入他的身體,撕咬他的神魂。
他抱著頭在地上翻滾,七竅不斷滲血。
金睛獅皇也被牽連其中,雙眸之中金光不斷激射,卻也用處不大。
東聖站在陳萬裡身邊,整個人都懵逼了!
尼瑪,陳萬裡在魔窟對戰的,都是這種實力的存在嗎?
怪不得狗日的打他跟打弟弟一樣。
「撤?打不過啊!」龍王從海水中衝出,渾身是血,龍尾橫掃,一聲大吼。
「撤?這種壓制,走得掉我算你厲害!」陳萬裡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額頭青筋暴起。
煉虛中期,對於目下的他們而言,幾近於不可戰勝的力量。
那不是死定了?
在場包括龍王在內,心頭無不閃過這念頭。
真正的絕境!
然而東聖看向陳萬裡時,總覺得這小子看似緊張,但並沒有絕望?還有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