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的疑問,也是在場每一位的疑問。
葉真君的幫手,比他們想象中的強得多,可以說在場所有人加起來,也敵不過其中任何一個。
當然,陳萬裡的本事也不小,光是剛才那一手「空間挪移」的本領,就讓他們化險為夷,這也是他們現在鬥志沒有渙散的原由。
但靠這個,要對付這幾個老怪物,明顯是不夠的。
陳萬裡到底還有什麼後手?至關重要。
他們會來到第七層,既是陳萬裡的「點將」,也是他們每一個都在乎靈界,在乎修為上的更進一步。
是為了葉真君口中「靈界星陸傳送陣」的秘密。
隻要不祭獻神族,能有其他方式打開靈界之路,在場每一位都會不惜代價,包括誇父崇和防風霆。
甚至對於天魔,東聖,妖皇這些人而言,祭獻神族都不算什麼!
什麼想法都有,唯獨,沒有無腦送死這個選項。
陳萬裡對眾人心理,自然也是洞若觀火。
能在魔窟成為一方霸主的存在,沒有任何一個會是無腦軟蛋。
能完全聽從指揮,除了對自己的敬畏,忌憚,也是因為覺得跟隨自己有贏面。
一開始不說明計劃,是不確定進來後會遭遇什麼,完全陌生的環境,必須保持高度的警惕。
而現在,要想隊伍人心穩定,便要適當的告知一些了。
陳萬裡看向遠處動靜逐漸小下來的葉真君一行,目光幽深:
「這幾個老鬼,都是元神狀態,能在此地長期存留,必然有依託。
我懷疑這第七層某處,有一座『蘊養元神的大陣』,專門溫養和維持他們的元神不散不被污染。
找到它,摧毀它,端掉它們的老巢,削弱它們。
我懷疑,這些老鬼本身大概率也有出現了問題。」
龍王眯了眯眼睛,點頭認同道:「是了是了。若非它們自身有問題,區區一個煉虛中期的吞魂,他們何須如此小心謹慎對戰!」
眾人都是暗自點頭,認同了這個判斷。
防風霆略微思忖了片刻,說道:「他們惜命的前提是,沒有性命之憂。」
如果讓老鬼們感受到極緻的威脅,他們也會施展全力。
陳萬裡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龍王嘴角一抽,眾人也都反應了過來。
怪不得剛才對戰那煉虛中階的吞魂,陳萬裡表現的那麼弱雞!
東聖的臉色也愈發複雜,當初陳萬裡能從一個江湖武者,一步步走到挑了崑崙,真不是運氣。
腦子確實夠用,看上去剛烈勇猛,是個無腦的,其實滿肚子花花腸子。
眼見陳萬裡此時兇有成竹,龍王晃動著大腦袋:「行了,不用問了,你就說怎麼弄吧!老龍我現在就信你!」
「先找到蘊神大陣,端了他們的老巢!讓他們也無處將息。」陳萬裡擲地有聲。
「走!」
眼見下方戰鬥已到尾聲,陳萬裡不再耽擱,帶著眾人悄然離開山巔。
這一路上,陳萬裡對附近環境早有深入觀察。
之前就有感應到一方空間結構最為「穩固」,隱隱有能量匯聚跡象的區域。
隻是當時不知坑在哪邊,不敢冒然動作。
現在倒是沒了顧忌,當即就帶隊朝著那邊快速掠去。
峽谷中,葉真君等人的怒吼和煉虛吞魂的咆哮漸漸遠去。
……
半個時辰後,在天闕子一道玄奧的「破虛神斬」,和槐無涯一次精準的空間切割配合下,那頭髮狂的煉虛中期吞魂被徹底解決。
龐大的魂體徹底崩散,化作漫天魂力。
天闕子四人元神之體比之前更加虛幻了幾分,氣息明顯虛弱。
尤其是雨薇,元神波動不穩,顯然受了不輕的震傷。
他們紛紛出手,將漫天渙散的魂力快速吸入本體。
元神都恢復了些許,卻也都陷入了短暫的獃滯,乃至混亂中。
時間過了大半個時辰,他們才漸漸「緩過神」來。
「陳!萬!裡!」葉真君咬牙切齒,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他縱橫青木星陸和魔窟多年,何曾吃過這麼大的虧,被一個化神後期的小輩當槍使,還損耗不小。
槐無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對空間之法的運用很粗糙,但想法……很刁鑽。
我判斷,他對空間法則有了一絲絲明悟,但頂多算入了個門檻。
所以他一定是靠某種提前準備好的法寶,達到了空間挪移的效果。
以他的修為,這種法寶,最多隻能用一次!」
不得不說,陳萬裡這個層次,能領悟空間法則,實在是可怖之極。
槐無涯是悟道空間法則成功煉虛的人物,更知道陳萬裡所處的環境,能領悟空間法則的難度有多大。
不過他到底是煉虛大能,僅僅是遭遇一次,就把陳萬裡的底子看透了。
天闕子撫平元神波動,眼中寒光閃爍:「此子不除,我們必將為其所害。
心計過人,膽大心黑。
必須儘快找到他們,全力格殺,不能再給他任何機會!」
「他們跑不遠。」槐無涯閉目感應片刻,指向一個方向:「那邊有細微的空間擾動殘留,咦……
一道很隱晦的神魂印記?似乎是……故意留下的?」
葉真君聞言,仔細探查,果然在陳萬裡等人離開的方向,發現了一道極其隱晦,若非槐無涯提醒幾乎無法察覺的特殊神魂印記。
這印記氣息……不似神族和魔族的……
「是陳萬裡帶來的人族老傢夥!人族的化神戰力屈指可數,不知是哪一個!?」
葉真君忽然冷笑起來,「我想起來了,魔族重啟天源計劃,好似就因為與人族崑崙有了協議,崑崙有化神修士,願意開路……
陳萬裡難道帶了那裡的老鬼來?如果真是的話,崑崙老鬼隻怕是有意討好我們!我就說他們內部,不是鐵闆一塊!機會來了!」
雨薇受傷不輕,恨聲道:「那還等什麼?追上去!這次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有什麼手段!」
天闕子點頭:「追!正面戰鬥,咱們不虛他,但要小心其使詐。」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循著那隱晦的印記,急速追去。
……
另一邊,陳萬裡一行在複雜的地形中穿行。
越往深處,環境越發詭異。
懸浮的山巒變得巨大,表面的孔洞內有時會傳出莫名的低語。
海水的顏色漸深,近乎墨黑,散發出的精神侵蝕力更強。
藤蔓更加粗壯活躍,有時會像觸手般突然襲擊。
但陳萬裡的方向很明確。
他對空間的那一絲領悟帶來的好處,在此地彷彿被放大了。
他能隱約感覺到,這片空間中,有一股奇特的力量,是從某個中心點散發出的。
終於,在繞過一片由無數藤蔓交織成的區域後,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無匹倒懸的錐形山體。
山體底部浸沒在墨黑色的海水中,頂端則幾乎觸及上方密密麻麻的藤蔓網。
山體表面,並非岩石,而是一種半透明的,類似琥珀或膠質的物質,內部可以看到無數閃爍著微光的複雜紋。
那是一個龐大到極點的大陣!
陣法籠罩了整個山體,緩緩運轉。
而在那半透明的山體內部,隱約可以看到幾處相對明亮的光團,這些光團從山體內部直接插入了大海之中。
「蘊神大陣!」陳萬裡眼神一凝。
這陣法的規模遠超他想象,絕非葉真君幾個殘魂能布置的。
陳萬裡懷疑,這裡很可能是青木星陸崩碎前就存在的古陣,被幾個老鬼發現後利用上了。
怪不得這幾個老鬼,在這種絕地能活這麼久!
不過要維繫這樣一座大陣的運轉,並非靈材,靈石各種靈物就能支撐的。
需要有類似於地脈這樣天然的動力源。
那這座大陣的動力,在哪裡?
陳萬裡的神識一寸一寸地在附近查探。
片刻後,在山體底部那墨黑色的海水深處,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隱秘,卻又無比精純,對他而言又十分熟悉的力量!
那波動中正平和,卻又浩瀚如海,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靈性與生機。
與他之前在第三層冰山夾縫裡吸收的本源之力,在第四層血湖感受到的本源,在第五層從葉真君手中奪來「符力」,本質上是同宗同源!
嘶!這不就是自己此行的目標之一麼!
「我的本源之力啊……」陳萬裡心中火熱,但瞬間壓下了衝動。
現在不是吸收的時候。
龍王低吼道:「還真是被你說中了!毀了這個,老鬼們就如失老巢!」
「怎麼毀?」金睛獅皇看著那龐大複雜的陣法,感覺無處下手。
陳萬裡不語,隻是周身的氣息突然內斂,衣袍因為靈力的快速運轉而微微揚起。
他的眼神微微斜向大陣側後方,那是一處被陰影籠罩的,由無數細小藤蔓自然垂落形成的「簾幕」!
一道略顯詫異,帶著居高臨下意味的蒼老聲音,從那簾幕後傳來:
「哦?竟然能摸到這裡來……葉真君是幹什麼吃的?跟蹤你們幾個從下界爬上來的廢物,也能跟丟了?」
簾幕無聲向兩側滑開,一個身著古樸道袍,面如冠玉,長發以木簪束起的老者虛影,負手踱步而出。
他周身靈光凝實,元神強度和氣息,雖然比不過天闕子,但明顯要比雨薇和葉真君更強,僅比槐無涯稍遜幾分。
此刻他正用一雙淡漠中帶著審視的眼睛,掃過陳萬裡一行人。
他正是天闕子口中沒有同行,而專門在為後續祭獻做準備的玉道人。
目光掃過眾人,他仿若看到幾個螻蟻,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譏誚:「能逃到這裡,也算有點運道。可惜,運氣用完了。」
隨後目光又落在陳萬裡身上,帶著一絲探究:
「你就是葉真君口中那個難纏的小子?化神圓滿……嗯,根基倒算紮實。可惜,到此為止了。
此地,便是爾等葬身之處,你們的血肉神魂,正好為古陣添一份……」
他的「養料」二字尚未出口!
異變陡生!
上一瞬因他的出現而有些「愣神」的陳萬裡,在這一剎毫無徵兆地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預警,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有絲毫殺意迸發。
隻有快!
超越在場所有人反應極限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