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高陽有一言,想與陛下說
沒過多久。
禦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高陽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臉上並沒有熬夜的疲憊,隻有一種平靜到極緻的銳利。
武曌放下筆,擡眸看他。
「陛下。」
「奏摺……臣已全都批閱完了。」
高陽躬身行禮。
武曌凝視著他,瞬間明白了來意,她淡淡道,「你且放心,朕一向說話算話!」
「你批閱了奏摺,獻上了三大神物,朕記在了心中,今日金吾衛,錦衣衛,長安府衙等明面勢力,不會參與此事!」
「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武曌雖然面上雲淡風輕,但心口卻莫名泛起一絲酸澀,隻是被她強行壓下。
她武曌,在他的心中,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高陽聞言,卻搖頭道,「陛下,草民此來,並非不是不信陛下,這些土雞瓦狗,縱然陛下不下旨,他們也攔不住我。」
「草民此來,是有一句話想對陛下說說,草民覺得,也有必要跟陛下說說,否則念頭不通達。」
武曌聞言,臉色瞬間好了許多。
但緊接著,她的臉上又湧出一抹疑惑,「高陽,你要同朕說些什麼?」
「甚至,還特意單獨來一趟?」
高陽看向眉頭蹙緊,端坐在禦案之後,周身遍布帝王威嚴的武曌。
他直接出聲道,「陛下,高陽獻上那三物,原因有三!」
「其一,是為呂有容。我欠她的,當還,所以我入宮了,來見了陛下。」
「其二,高陽雖一向自詡不是什麼好人,也沒什麼道德底線,甚至為百姓出手,也得找個別的理由,但也不得不說,雖是毒士,卻終究不是無情之人,這世道太苦,有此三物,百姓日子終究好過一點。」
「更何況,先前皇城前對峙,高陽欠這滿城百姓一個天大的人情,所以……這也是還恩,此乃其二!」
武曌聞言,驟然一愣。
她居高臨下的盯著高陽,很有些詫異。
印象之中,高陽還從未這麼坦蕩,甚至一直都如他所說,哪怕是為了百姓,也絕不承認。
這嘴,向來硬如磐石。
但今日,竟直接這般說了。
武曌後倚著龍椅,一雙鳳眸在高陽的身上打量著,好似要看穿他。
她下意識的問了一句,聲音極為平靜,「那其三呢?為了什麼?」
高陽神色鎮定,極為平靜,「其三,乃是為陛下!」
轟!
此言一出,猶如驚雷瞬間席捲整個禦書房。
武曌臉上一直維持的風輕雲淡,好似泰山崩於眼前都面不改色的臉變了。
甚至於。
她豁然起身,一雙鳳眸死死的盯著高陽,內心掀起一陣滔天駭浪。
小鳶與一旁侍奉的太監宮女們,也瞬間不淡定了。
偌大的禦書房,落針可聞!
高陽滿臉坦蕩,笑道,「雖然,先前與陛下有過一些不悅,但並非陛下之錯,也並非高陽之錯,純粹是認知不同,所處的位置不同。」
「此事既已過去,倒也不必多說。」
「隻是陛下待我不薄,高陽立下了一些功勞,陛下也給足了賞賜,給足了信任,一些時候,對高陽的胡鬧,甚至也極為縱容!」
「縱然辭了官後,陛下盛怒至極,深感背叛,卻也沒殺了高陽,三國使團如此誅心,亦未動手!」
「因此這三物,高陽既有,便也有以此,略盡綿薄,助陛下坐穩江山之心。」
這一番話,高陽的聲音並不大,但落在武曌的耳中,卻猶如雷霆貫耳,讓她眸子都有些紅了,眼睛也莫名的有些酸澀,隻是她將其強行忍住。
承認了。
他承認了。
與先前朱雀大街的疏離截然不同。
他不但是帶著笑說的,更這般坦蕩。
「你……」
武曌喉頭滾動,千言萬語堵在兇口,想要說很多話,卻又一句都說不出來。
高陽深深一揖,道:「打江山易,守江山卻極難,更莫說陛下乃一女帝,高陽還請陛下多加保重。」
「高陽,去了。」
說完,高陽直接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禦書房,身影融入微明的晨光之中。
武曌站在禦案之後,便看著高陽的身影離去,直至再也消失不見。
這一刻。
她不知自己內心到底是何感覺,好似感動,又好似是針紮一般。
她沒有出聲挽留。
因為她明白高陽的意思,也知道他的態度,這些話與他辭官的決絕,與他忌憚帝王的清算並不衝突。
相反,這樣的態度,也昭示著他離去的態度要更為堅決,更不會回來!
也為了她……
武曌想到這句話,眼眶一陣發熱,越是強忍,那酸澀便越是洶湧。
有他這句話,過往種種,似乎……皆可釋懷。
「陛下!」
這時,一個這段時間,頗得武曌聖心,急於表現的小太監湊上前,壓低聲音試探的道。
「陛下,高大人方才所言,莫不是故意說與陛下聽的?想以此激起陛下憐惜之心,好讓陛下……」
此話一出。
幾乎是一瞬間。
武曌倏然回頭,一雙鳳眸便看向了這名說話的小太監,那鳳眸也不知是熬了一宿,還是怒極了,化作了一片通紅。
這眼神一掃來。
這小太監便兩腿一軟,知曉壞事了。
「奴……奴才該死!奴才隻是……」
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在地。
武曌盯著他,聲音帶著無盡寒意的道,「不要以你那齷齪,骯髒的心思,去揣測高陽!」
「朕,信他!」
「再者,朕的事,哪裡輪得到你一個奴才置喙?!」
「拖下去,砍了!」
武曌盯著這小太監,面無表情的道。
「砍,砍了?」
這名小太監兩眼一黑,眼裡透著濃濃的驚恐。
那可是大名鼎鼎,聞名天下的活閻王啊,誰不知其狡詐?他揣摩一下,這……這怎麼就錯了?
「陛下,陛下饒命啊!」
小太監趕忙求饒。
但武曌卻面無表情。
宮內禁衛立刻將其拖了出去,隻留那凄厲的慘叫聲,令整個禦書房的太監和宮女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內心記住了一條鐵令,在心底以小本本寫下。
侍奉武曌,切不可說高相壞話,會遭砍!
高相,他不一樣!
武曌身子挺的筆直,冰冷的聲音瞬間傳遍整個禦書房內外。
「小鳶,傳朕口諭!」
「錦衣衛、金吾衛、長安府衙、大理寺所屬,今日呂家婚事,非朕親旨,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參與!違令者,朕誅他三族!」
「是!」
小鳶滿臉肅然的道。
說著,她便要下去。
「等等!」
武曌喊了一聲,道,「另外,給朕找一套常服,拿一張蘇家的請柬。」
此話一出。
小鳶滿臉錯愕,一臉震驚。
「陛下,您……您要去?」
武曌鳳眸看向天外漸亮的天空,負手立於禦書房前,鳳眸幽深的道,「朕想去看看。」
「看看……他是怎麼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