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刻碑,載入史冊的一戰!
狼居胥山頂。
祭天大典已近尾聲。
高陽從祭壇走下,來到那塊青色石碑前。
石碑高約一丈,寬三尺,石質堅硬,色澤青灰,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碑面光滑如鏡,空白待刻。
「高相,咱們要刻什麼?」
李二雞捧來鐵鑿鐵鎚,問道。
高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接過鐵鑿,指尖撫過冰涼的碑面。
良久。
他擡頭,望向南方。
那裡,是長安的方向,是武曌所在的方向。
也是家的方向。
然後,他低下頭,手腕開始用力。
鐵鑿落下,石屑飛濺。
第一筆,刻在碑面正中,自上而下,力透石背。
「維大乾開元三年,春。」
「大乾天子命驃騎將軍高陽,將五萬騎,出雁門,北伐匈奴。」
「破左賢王部十五萬眾於敕勒川,斬首八萬,潰敵無數。」
「遂分兵六路,犁庭掃穴,橫掃漠北,直搗狼居胥山。」
高陽的刻字很穩,每一筆都深深刻入石碑,每一劃都帶著千鈞之力。
夕陽照在他的側臉上,顯得如天神下凡。
壇下,五萬將士肅立無聲,隻有山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和鐵鑿刻石的叮噹聲。
「登匈奴祭天之壇,代天子行祭。」
「立玄黑龍旗于山巔,以告天地鬼神!」
高陽頓了頓,鐵鑿在最後一行懸停片刻。
然後,重重落下。
四個大字,鐵畫銀鉤,氣勢磅礴。
「封、狼、居、胥!」
最後一筆刻完,高陽收起鐵鑿。
他退後兩步,望著石碑。
碑文在夕陽下清晰可見,字字深嵌,彷彿要穿透石碑,刻進歷史的長河。
「封狼居胥……」
李二雞喃喃念道,虎目通紅。
一旁,樸多、王驍、趙不識……所有將領,所有將士,全都望著那四個字怔怔失神。
從今天起,這四個字將不再隻是大乾將領心中的一個夢想,一個傳說。
它將變成事實。
變成史書上鐵鑄的一行字。
變成後世所有武將仰望的巔峰。
變成大乾國威的象徵。
變成他們每一個人,此生最榮耀的勳章。
高陽轉身,面向全軍。
山風呼嘯,吹得他白袍獵獵,玄甲生寒。
高陽緩緩擡起手,指向石碑,聲音清越,響徹山巔。
「此碑,將永立狼居胥山。」
「此戰,將永載青史。」
「今日在此的每一個人——」
高陽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每一個身影,聲音如驚雷般響徹。
「你們的名字,或許不會被史書記載。」
「但你們的功績,將與這座山同存!」
「百年之後,千年之後,當後人登上狼居胥山,看到這塊碑,看到這面旗!」
「他們會記住,在開元三年的春天,有一群大乾的好兒郎,跟隨他們的將軍,遠征萬裡,橫掃漠北,將大乾的龍旗,插在了匈奴的聖山上!」
「他們會記住,什麼是『犯我大乾者,雖遠必誅』!」
「他們會記住!」
「大乾的脊樑,是你們撐起來的!」
「大乾的榮耀,是你們打出來的!」
「大乾的江山,是你們用血,用命,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死寂。
一片死寂。
然後。
「吼!!!」
「吼!!!」
「吼!!!」
一眾將士齊聲嘶吼,聲浪如海嘯,震得山石滾落,震得雲層翻湧!
無數人高舉刀槍,熱淚盈眶!
無數人仰天長嘯,將兇中那口憋了太久、忍了太久的豪氣,徹底爆發出來!
匈奴之恥,心中積鬱百年之氣,一口吐盡!
高陽站在祭壇前,站在大乾的玄黑龍旗下,站在石碑旁。
望著眼前這沸騰的、狂熱的、榮耀的一幕。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彷彿就與那座石碑,那面旗幟,融為了一體。
後史有載。
大乾開元三年春,驃騎將軍高陽率五萬鐵騎北伐匈奴,破匈奴左賢王部十五萬眾於敕勒川,斬首八萬,遂分兵掃蕩漠北,親登狼居胥山,立碑刻石,代天子祭天,玄黑龍旗永鎮山巔。
史稱:封狼居胥。
自此,匈奴脊樑斷,漠北王庭絕,大乾北疆百年無患。
大乾國威,震爍古今。
「……」
另一頭。
大燕。
皇宮。
燕無雙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坐在龍椅上,手中捏著一封剛從漠北傳來的密報,臉色極為難看。
密報很長,詳細記錄了敕勒川之戰、狼居胥山祭天、玄黑龍旗升起的每一個細節。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在尖銳不過的刀,狠狠刺在燕無雙的心上。
「敕勒川之戰,斬首八萬……」
「狼居胥山……祭天立碑……」
燕無雙喃喃念著這幾個詞,聲音嘶啞,彷彿喉嚨裡塞滿了沙礫。
匈奴總共才多少人?
河西之戰狂砍,這一戰接著狂砍,匈奴人還能剩多少?
燕無雙緩緩擡起頭,看向站在禦案前的陳平。
「先生,赫連察敗了。」
「匈奴……完了。」
「眼下,咱們該怎麼辦?」
陳平沉默了很久。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左賢王部十五萬大軍灰飛煙滅,東部草原被六路大軍犁庭掃穴,赫連察僅剩幾千殘兵,困守大戈壁……」
「狼居胥山……匈奴聖山……升起了大乾的玄黑龍旗……」
「此戰之後,匈奴百年都難以恢復元氣,再也無力威脅大乾邊境,三國扶持匈奴以制大乾之計,被那活閻王破了!」
陳平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那口氣裡,帶著無盡的疲憊、挫敗,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一切,皆是臣之錯。」
「臣算漏了高陽假死的可能,算漏了武曌敢以舉國之力打一場滅國之戰,算漏了大乾為了這一戰……竟敢押上國運。」
「臣以為,活閻王再狠,武曌再瘋,終究要考慮利弊得失。」
「打匈奴,贏了也是慘勝,註定是場虧本買賣。大軍遠征,糧草消耗如山,即便斬首十萬,繳獲的牛羊馬匹也抵不上開銷,更別說還要治理草原……」
陳平說到這些的時候,心如刀紮一般。
他自詡算無遺策,但在這一件事上,他栽了一個大跟頭。
他算漏了。
都知道赫連察不好滅,都覺得大家是聰明人,不會幹蠢事,可武曌偏偏要當個蠢人,非要以舉國之力滅了他,再來收拾六國呢?
陳平睜開眼,眼中血絲密布,如蛛網纏結。
「這是一場傾國豪賭。」
「贏了,大乾北疆永絕後患,從此可毫無顧忌地東進南下,鯨吞天下!」
「輸了……則國庫耗盡,邊關糜爛,民怨沸騰,國本動搖!」
「他們敢賭。」
「而我們……卻未曾敢信。」
「此一局,我們敗在低估了大乾的決心,也高估了自己的判斷!」
「臣,輸了。」
這三個字,陳平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燕無雙擡起頭,看著頭一次說出這三個字的陳平,有些不敢置信。
這還是自陳平跟著他,第一次說出這三個字。
就連算無遺策的陳平……也認輸了?
燕無雙的內心,一片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