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封狼居胥,左賢王的絕望!
「弄!」
「統統的弄掉!」
很快。
青銅祭器被搬離,殘破的匈奴旗幟被隨手扔下山崖,就連祭壇內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圖騰,在鐵鑿的敲擊下,也一點一點得被抹去。
石屑紛飛,如同一個時代的塵埃。
與此同時,另一隊將士從山下運來了早就準備好的物品。
一面巨大的大乾玄黑龍旗,旗面用最上等的黑綢織成,中央用金線綉著五爪金龍,龍睛以紅寶石鑲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另外,還有三牲祭品,牛、羊、豬,皆選最健壯者,已宰殺洗凈。
當然,這都是從匈奴部落裡弄的。
同時,還有香燭、玉帛、酒醴,皆按大乾最高祭天規格準備。
最後是一塊高約一丈、寬三尺的青色石碑,碑面已打磨光滑,空白待刻。
半個時辰後。
祭壇清理完畢。
壇身上的匈奴文字已被全部鑿平,變成了光滑的石面。
匈奴人的痕迹,被徹底抹去。
「高相,一切就緒。」
李二雞前來稟報。
高陽點頭。
他整了整衣冠,緩步登上祭壇。
壇高三級,分別象徵著天、地、人。
高陽站在壇頂,山風獵獵,吹得他那身白袍飛揚,玄甲泛光。
身後,五萬將士肅立,鴉雀無聲。
身前,是萬裡草原,蒼茫天地。
高陽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
「維大乾開元三年,歲在甲子,三月丙午朔,越十有五日庚申。」
「大乾天子武曌欽命驃騎將軍、冠軍侯、領兵北伐主帥高陽,敢昭告於皇天上帝、後土神隻!」
「匈奴不道,屢犯邊陲,虐我黎庶,戮我生靈,劫我女子,毀我家園,罪惡貫盈,人神共憤。」
「朕承天命,撫有四海,豈容醜虜跳梁,毒流華夏?」
「故命將出師,弔民伐罪,六軍雷動,萬騎雲屯。」
「賴天地之靈,祖宗之福,將士用命,謀臣效智,破左賢王十五萬眾於敕勒川,斬首八萬,潰敵無算,摧赫連察主力於大戈壁,俘其王子,喪其膽魄。」
「遂掃穴犁庭,窮追殘寇,直搗狼居胥之山,登匈奴祭天之壇。」
「今臣高陽,代大乾天子行祭,敢以玄牡、圭璧、粢盛、酒醴,昭告天下神明!」
「自此山以北,漠南漠北,祁連胭脂,皆歸王化!」
「自此日以後,胡馬不南,烽燧永息,邊民安樂!」
「願皇天上帝,佑我大乾,國祚綿長,江山永固!」
「願後土神隻,庇我黎庶,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尚饗!」
祭文誦畢。
高陽從陳勝手中接過三炷高香,就著壇前的燭火點燃,插入香爐。
青煙裊裊,直上雲霄。
然後,他親手將三牲祭品擺上祭台,將玉帛置於壇前,將酒醴灑向大地。
最後!
高陽轉身,從吳廣手中接過那面玄黑龍旗。
他握住旗杆,觸手冰涼,卻又彷彿滾燙。
「諸君。」
「與我一同,共享此榮耀!」
高陽雙手用力,將旗杆猛地插入祭壇中央那個原本盛放匈奴牲血的石坑!
旗杆入石三分,穩穩立住。
下一刻,山風驟起!
呼!
玄黑的旗面猛然展開,如同一條蘇醒的巨龍,在狼居胥山頂獵獵狂舞!
金色的五爪金龍在陽光下閃耀,紅寶石鑲嵌的龍睛彷彿活了過來,冷冷俯瞰著腳下萬裡草原。
「大乾萬歲!!!」
「陛下萬歲!!!」
「高相萬歲!!!」
五萬將士齊聲嘶吼,聲浪如海嘯山崩,震得整座狼居胥山都在顫抖!
無數人熱淚盈眶,無數人跪地叩首,無數人高舉刀槍,向著那面旗幟,向著南方長安的方向,發出最狂熱的吶喊!
高陽站在祭壇上,站在龍旗下,望著眼前這沸騰的一幕。
他緩緩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武曌的臉。
那張絕美的、矜貴的、有時冰冷有時溫柔的臉。
「陛下,臣做到了。」
「匈奴已平,六國覆滅,指日可待!」
「……」
與此同時。
狼居胥山東北方向,四十裡外。
一片枯黃的草甸上,幾十騎狼狽不堪的匈奴人正在倉皇逃竄。
為首一人,正是匈奴左賢王。
他身上的華麗皮裘早已破爛,王冠不知丟在何處,頭髮散亂,臉上滿是血污和沙土。
就連胯下的戰馬都口吐白沫,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大王,咱們歇……歇一會兒吧……馬……馬快不行了……」
身後,一名親衛喘息著哀求。
左賢王勒住馬,回頭望去,隻覺得一陣凄涼。
身後,隻剩下四十七騎。
三天前從敕勒川逃出來時,他身邊還有一千多親衛。
這一路,有的掉隊,有的被大乾追兵截殺,有的實在撐不住,自己滾下馬背等死。
四十七騎。
這就是他,匈奴左賢王,東部草原最大的王,如今的全部家當。
「那就歇一陣吧。」
左賢王剛開口,忽然,他愣住了。
他擡起頭,望向西南方向。
那裡,是狼居胥山的方向。
此刻,夕陽西下,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金紅。
而在那片金紅的天幕下,狼居胥山的山頂,一面巨大的、玄黑色的旗幟,正在緩緩升起。
儘管相隔四十裡,但那旗幟太大了,太顯眼了。
左賢王甚至能隱約看見,旗幟上金色的龍紋,在夕陽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那是……」
左賢王喃喃自語,一臉不可置信。
身旁的親衛們也看見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望著那面旗幟,望著它一點一點升到山頂,望著它在山風中展開、狂舞。
然後,他們聽到了。
風聲送來了隱約的、卻如同海嘯般的吶喊。
「大乾萬歲……」
「陛下萬歲……」
雖然聽不真切,但他們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勝利者的歡呼。
是征服者的宣言。
是在他們心中的聖山上,舉行祭天大典的大乾軍隊,發出的震天吼聲。
左賢王獃獃地望著。
他就望著那面玄黑龍旗,在狼居胥山頂,在匈奴人祭天了三百年的聖壇上,高高飄揚。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的口中噴出。
「大王!」
「左賢王!」
親衛們慌忙下馬攙扶。
左賢王推開他們,他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然後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他望著狼居胥山,望著那面旗幟,眼中再無半點神采,隻剩下無盡的空洞和絕望。
「狼居胥山……」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裡擠出來的。
「我族的聖山……」
「歷代大單于的祭天之地……」
「長生天注視的地方……」
左賢王忽然笑了。
笑得渾身顫抖,笑得淚流滿面。
「升起來了……」
「大乾的龍旗……升起來了……」
「是我……是我沒用……」
「十五萬大軍……守不住敕勒川……擋不住活閻王……」
「讓他……讓他打到了狼居胥山……」
左賢王猛地擡頭,仰天嘶吼。
「我是罪人啊!!!」
「我對不起歷代大單于!對不起長生天!對不起草原上的每一個匈奴人!!!」
左賢王的吼聲在草原上回蕩,凄厲的如孤狼夜嚎。
身後的親衛們,全都跪了下來。
他們望著狼居胥山的方向,望著那面飄揚的玄黑龍旗,一個個淚流滿面。
有人低聲唱起了古老的匈奴歌謠。
那是草原上流傳了一整年的哀歌。
「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胭脂山,使我嫁婦無顏色……」
曾經,這首歌謠唱的是河西之失。
現在,它有了新的詞句。
一個年老的親衛,聲音哽咽地接了下去。
「失我狼居胥,使我魂魄無歸依……」
「失我祭天壇,使我子孫永為奴……」
歌聲很低,很啞,卻字字泣血。
左賢王聽著,渾身顫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少年時,跟隨父汗第一次登上狼居胥山祭天。
那天,陽光很好,山風很輕。
父汗站在祭壇上,指著萬裡草原,對他說。
「這片土地,是我們天神一族的。」
「你要記住,狼居胥山是我們的根,是我們的魂。隻要這座山還在,隻要祭壇上的煙火還在,我天神一族就永遠不會亡。」
現在,山還在。
但祭壇上的煙火,已經換成了大乾的香燭。
飄揚的旗幟,也從狼頭大纛,變成了玄黑龍旗。
左賢王閉上眼睛。
淚水滾滾而下。
「父汗……」
他低聲喃喃:「兒臣……兒臣把根丟了……把魂……也丟了……」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
最後一抹餘暉,照在狼居胥山頂那面玄黑龍旗上。
旗幟獵獵,龍紋猙獰。
彷彿在向整個草原宣告。
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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