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高某所悟之道,唯有十六個字!
此話一出。
刷!
瞬間便吸引了無數目光。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深褐色儒袍,面容刻闆的老者緩緩站起身。
他並非程文遠一脈,而是來自關中、以治學嚴謹、恪守古禮著稱的大儒,趙守正。
他一起身。
尺破天瞬間滿臉凝重,出聲道,「趙守正,實學代表,此人學問,極為不俗!」
「他竟站出來了!」
黃子瞻,林書瀚等人,當聽聞這個名字,也不由得滿臉駭然,眼神驚懼,顯然是知曉其大名。
趙守正一雙蒼老眸子如古井深潭,並無太多憤怒,反而帶著一種審視,直視高陽。
他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沉甸甸的分量,讓場間迅速安靜下來,
「高公子博聞強記,能引《大學》,能誦程朱之言,老夫佩服。」
「然,高公子所言,不過是拾前人牙慧,將先賢散見於各處的『知』、『行』關係之論,強行糅合,冠以『合一』之名罷了。」
「此乃文字遊戲,乃巧言令色,絕非發明,更非悟道!」
說到這。
趙守正踏前一步,氣勢如山嶽般迫人,聲音陡然嚴厲。
「高公子,聖人之道,何其廣大,何其精微,豈是簡單的知行二字便可概括?豈是這般輕巧地合一便敢言洞徹?」
「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一代代聖賢櫛風沐雨,篳路藍縷,方留下這煌煌大道,滋養天下千年!」
「其道在仁,在義,在禮,在智,在信,在溫良恭儉讓,在格緻誠正修齊治平,浩瀚如星海,深邃如淵泉!」
「而你,高陽!」
趙守正的手指遙指高陽,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痛心疾首的斥責,「一介狂妄之徒,弱冠之齡,卻妄圖以知行合一這區區四字,便欲囊括聖道真意?」
「你便敢妄稱,此乃你所悟之聖人之道?」
「依老夫來看,此非悟道,而是僭越!此非闡發,而是褻瀆!」
「你將這包羅萬象、滋養萬民的聖道,簡化為何物?又將古之先賢置於何地,莫非在你高陽眼中,我輩數百年來皓首窮經、孜孜以求的,竟都不及你這合一二字來得透徹明白?」
嘩啦啦!
趙守正的質問,如同一記重鎚,瞬間敲在在場所有深受傳統儒學熏陶的學子心上!
是啊!
聖道何其博大,豈是四字可概?
縱然高陽天才絕艷,又豈能一言而蔽聖人之學?
剛剛傾向於高陽的輿論,瞬間又被拉回,甚至更多了幾分懷疑。
即便是黃子瞻、尺破天等人也皺起了眉頭,覺得趙守正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他們不由得一陣擔心。
蘇文令見狀,臉上浮現出狂喜之色,趁機高聲附和:「趙公所言極是,高陽,你休要再詭辯!」
「你這分明是投機取巧,侮辱聖學!」
程文遠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緩過氣來,厲聲道:「不錯!」
「高陽,你若真悟了道,便拿出真知灼見來,而非在此玩弄字眼,混淆視聽!」
武曌皺眉,一雙冰冷鳳眸掃過幾人。
這究竟是論道,還是圍攻?
武曌擡起頭,看向高陽,不由得也有些擔憂。
今日這些人,絕非善類啊!
陽光灑下,落在高陽的身上,面對這新一輪、更為犀利、更直指核心的圍攻,高陽沉默了。
他臉上的那抹淡然笑意漸漸斂去,目光逐一掃過程文遠,趙守正,蘇文令,以及台下那些鬚髮皆白、道貌岸然、彷彿掌握著真理裁定權的大儒。
這高高在上,一臉漠然的模樣,比他先前所想象的,還要更加噁心三分!
忽然。
高陽仰起頭,發出了一聲長笑。
「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起初不大,繼而越來越高,充滿了無盡的嘲諷、悲涼,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疏狂!
趙守正皺眉。
瘋了?
這活閻王,承受力就這?
無數目光,齊聚高陽身上。
這時,笑聲漸歇。
高陽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天邊寒星,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如驚雷炸響。
「取巧?僭越?褻瀆?」
「好大一頂帽子!」
「趙公,程公,還有台下的諸子百家,各家前來論道的大儒,那我高文和倒想問你們一句!」
「你們口口聲聲聖人之道,言必稱朱子程子,可五百年了,你們除了重複先賢語錄,除了在故紙堆裡尋章摘句,除了抱著幾句註解當作萬古不易的真理!」
「你們之中,可有一人……真正走出了屬於自己的聖道?」
轟!
高陽氣勢逼人,一人孤身立於台上,周身文氣卻猶如星海,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這一番詰問,如同洪鐘大呂一般,落在趙守正的腦海中,落在程文遠的腦海中,落在李長河,張承等台下一眾大儒的腦海中,嗡嗡作響!
他們臉色一變,一張褶皺的臉皮上,滿是愕然。
高陽卻不管不顧,嘴角帶著一抹嗤笑,聲若雷霆,腰肢筆直,火力全開的繼續逼問道。
「告訴我,有嗎?」
「你們沒有!」
「那我又問了。」
「你們可曾有人,敢說一句「我明白了」,而不是「程子朱子說過」?!」
「有嗎?」
「你們依舊沒有!」
「你們隻會抱殘守缺,隻會黨同伐異,隻會對任何不同於你們理解的說法,扣上『異端』、『邪說』、『辱聖』的大帽子,進行最卑劣、最無恥的圍攻和打壓!」
「因為你們害怕,你們恐懼!」
「你們害怕有人真的讀懂了聖人,害怕有人真的走出了新路,害怕你們賴以安身立命的那些僵死教條,被人打破!」
「所以你們迫不及待,要扼殺一切可能,哪怕隻是一個苗頭,哪怕隻是一句可能被曲解的話!」
說到這。
高陽重重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踏前一步,這一步,氣勢磅礴,這一步,氣勢如驚雷。
這一步,竟逼得程文遠和趙守正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高陽拔高聲音,一雙銳利的眸子掃過在場的翰林學子,以及成千上萬的百姓,近乎一字一句的道。
「都說聖人之道,可聖人之道究竟是什麼?誰敢說?」
「他們不敢,我敢!」
「今日,我便告訴你們!」
「聖人之道,不在故紙堆裡,也不在某一家某一派的註解之內!」
「它在天地之間,在人心之中,在高某所說的知行合一的實踐裡!」
「它需要的是真正的理解,是勇敢的實踐,是敢於『心之所往,行之所至』的擔當!」
「而不是隻會跪在地上,對著幾百年前的註釋頂禮膜拜,卻不敢擡頭看一眼真正的星空!」
高陽猛地一揮手臂,指向這蒼天,指向這大地,指向這芸芸眾生,聲如龍吟,震撼人心!
「五百年未出聖人?」
「誰都不敢言真正的聖人之道?」
「那今日便由我高陽——」
「來與你們論一論,這天地間,真正的聖人之道,究竟該如何行走!」
「聖人之道,在心不在紙,心本有良知,故吾性自足,良知能生真知,真知能引真行,故知行合一,行至問心無愧,故此心光明,光明之心無需多辯,故亦復何言!」
「因此我所悟之道,唯有十六個字!」
「吾性自足,知行合一!」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