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十六個字，如同九天落雷，狂暴地劈開了長安城上空積鬱的冬雲，更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剎那間。

　　全場死寂。

　　這次的沉寂，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彷彿連風都停止了呼吸。

　　無數士子愕然擡頭，看向論道台中間孤身而立，身軀筆直的高陽，心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吾性自足，知行合一！」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這十六個字，字字千鈞，給予了他們莫大的震撼！

　　程文遠瞬間如遭雷擊，渾身劇顫，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反覆喃喃：「吾性自足……知行合一……」

　　這簡短的八個字，組合在一起，卻彷彿蘊含著一種可怕的力量，一種他窮盡一生鑽研理學都未曾觸及的、直指本心的磅礴力量！

　　他盯著高陽，雙腿都在發顫。

　　這一瞬，彷彿他的學術根基都在被顛覆！

　　嘩啦！

　　台下的李長河猛地站起身，手中茶盞啪地落地粉碎，他卻渾然不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高陽，兇膛劇烈起伏。

　　他乃心學大儒，自聖賢書中研究了一生的心學。

　　此刻，那吾性自足四個字，如同一把重鎚，狠狠敲擊在他心即理的學說根基之上，竟讓他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與震撼！

　　「此子…此子……」

　　李長河心中，瞬間再無輕視，反而一雙渾濁的老眼亮的嚇人。

　　王邈則一臉震怒，高陽的這一番話，等於全盤否定了他的一生所學。

　　「狂妄！」

　　「此子狂妄！」

　　「他竟真敢言聖人之道！」

　　但那震怒之中，卻又多了一抹濃濃的忌憚！

　　一旁，張承咳得撕心裂肺，卻掙紮著想要站起，枯槁的臉上滿是極度的震驚。

　　一眾大儒尚且如此，那就更莫說全場大乾學子了。

　　此刻，他們感覺一直禁錮在他們思想上的那道枷鎖，瞬間破碎開來！

　　同時，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門，正朝他們緩緩打開。

　　武曌看著台上的高陽，鳳眸中滿是動容。

　　此刻，即便是她也震驚不已。

　　她喃喃的道，「聖人之道，在心不在紙，心本有良知，故吾性自足，良知能生真知，真知能引真行，故知行合一，行至問心無愧，故此心光明，光明之心無需多辯，故亦復何言！」

　　「故——」

　　「吾性自足，知行合一！」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武曌也震撼不已，她強行壓下內心的激動，拳心卻悄然的攥緊。

　　實錘了。

　　活閻王的五五開，乃是他出五成力，敵人就此裂開！

　　這一番言論，不亞於一場思想風暴。

　　武曌敢肯定，今日高陽就憑藉這一番理論，不但可以全身而退，更能名震天下！

　　這十六個字，太狠了！

　　宋青青傻眼了。

　　丸辣！

　　此次論道，最大的小醜，即將誕生。

　　蕭晴也震驚了。

　　她的眼底既有震驚，也有怨毒。

　　她不敢相信的看著台上的高陽，趔趄的朝後退後幾步。

　　這……這怎麼可能？

　　面對程文遠、蘇文令以及理學一派名聲大噪天下的趙守正，三人圍攻之下，竟率先反攻了！

　　上官婉兒三人也驚了，一雙美眸狂亮。

　　「青鸞姐，有容妹妹，聽完夫君這一番話，我感覺……我們三人好像被資本做局了。」

　　楚青鸞和呂有容聞言，皆是齊齊的點了點頭，深有同感。

　　台上。

　　「瘋了！簡直瘋了！」

　　趙守正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再無先前的淡定。

　　他直視著高陽，伸出手指，聲音甚至都有些破音了。

　　「高陽，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你這話簡直是離經叛道，狂悖無禮！」

　　「天下五百年未出聖人，你高陽竟敢自稱悟道，竟敢妄言什麼吾性自足？！」

　　「你這是要將古聖先賢置於何地？！你這是要翻天嗎？！」

　　趙守正甚至毫無風度的開噴了。

　　隻因為他害怕了，他是真的害怕了！

　　高陽這番話不僅掀翻了桌子，更是直接點起了一把要燒毀一切舊有格局的大火！

　　他這已經不是要論道，而是要公然宣稱自己走出了一條聖人之道！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學派黨爭傾軋的範疇，這是要掘斷他們所有理學之士的根啊！

　　今日讓高陽成了，他趙守正便完了！

　　高陽看著氣急敗壞的趙守正，非但不慌，反而笑了。

　　趙守正越是這般氣急敗壞，那便越證明他說對了！

　　高陽目光先是掃過全場，最後緩緩落在趙守正的身上，一雙目光極為清澈。

　　「離經叛道？」

　　「狂悖無禮？」

　　高陽輕輕搖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趙公，諸位大儒，天下學子。」

　　「道，不是用來掛在嘴邊背誦的。」

　　「道，是用來行的。」

　　「聖人之心，吾性自足，不假外求，反身而誠。」

　　「因此我才說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行本一，功夫並進。」

　　「此非我高陽杜撰，此乃自身洞徹本心之真知灼見！」

　　「你們若認為此為辱聖，為此為邪說……」

　　高陽微微一頓，猛地深吸一口氣，聲震九霄。

　　「那便儘管放馬過來！」

　　「今日，我高陽便與你們好好論一論！」

　　「論一論這天地間的至理！」

　　「論一論這人心中的良知！」

　　「論一論何為真正的——聖人之道！」

　　「看看究竟是我高陽離經叛道，辱沒先聖！」

　　「還是你們這些隻會抱殘守缺，黨同伐異之徒，早就已經偏離了聖人之道的本意，成了阻礙大道彰顯的……可憐蟲！」

　　話音落下的瞬間，論道台上下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

　　高陽傲然而立，如同孤峰迎接著四面八方即將湧來的驚濤駭浪。

　　不錯。

　　這便是宣戰！

　　一人，朝諸子百家宣戰。

　　並非一家一派，而是你們一起上！

　　此言一出。

　　無異於一場巨大的風暴，豁然席捲開來。

　　黃子瞻、林書瀚、尺破天等學子，此刻已是激動得渾身發抖，熱血沸騰，眼眶泛紅！

　　他們看著那個傲然立於天地間，直面萬千質疑與怒火，卻依然擲地有聲，發出震耳欲聾之論的身影！

　　此刻，他們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自下朝上蔓延，令他們渾身震顫！

　　「先生……先生大才！先生壯哉！」

　　黃子瞻聲音哽咽，激動得難以自抑。

　　「吾性自足，不假外求……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林書瀚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彷彿多年苦讀的迷霧被一瞬間劈開！

　　陳萬卷則是低頭一看，臉色一紅。

　　他說哪來的熱流呢？

　　草！

　　他竟激動的尿了！

　　尺破天則是擡起頭，盯著台上的高陽，很難想象天下竟有這麼有種的人。

　　他本以為他尺破天已經天下無敵了，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比他更加勇猛！

　　論勇，還得是高陽！

　　武曌鳳眸落在高陽身上，心底也是一片沉默。

　　她露出了一抹苦笑。

　　虧她還有所擔心，虧她先前還對高陽不太放心。

　　但高陽還是那個高陽，一樣狂妄，一樣不懼一切，甚至給武曌的感覺，經過搶婚之後，完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蛻變，他更加狂了！

　　這若是以前，高陽斷不會如此！

　　甚至武曌記得當年高陽第一次入殿，面對考核，高陽還主動的退後一步，是她出手威逼，這才讓他退無可退。

　　但現在不一樣了。

　　高陽壓根不想見好就收，而是窮追猛打，他是要這幫大儒的命，將他們徹底打廢！

　　武曌深吸了一口氣，不免有些擔心。

　　隻因她忽然記了起來，半月之前，她前去定國公府的那次，臨走之時，高陽似乎說了，此次論道可能會有一些狂悖之言。

　　之前她沒當回事。

　　現在，武曌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身子前傾，很有些擔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