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為父慌個毛,一點都不帶慌的!
不止是程文遠和蘇家,就連裴家父子聞聽消息,也是激動不已,紛紛寫信,欲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出長安城。
畢竟半個月的時間,時間頗為緊張。
一時間,各方震動,平靜的長安城下,暗流湧動,車轔轔,馬蕭蕭,風雪漫道,隻為一場曠古未有之論戰!
而此時。
這場風暴的中心。
定國公府內。
高峰捋著鬍鬚,臉上非但沒有太多擔憂,反而帶著幾分從容。
他看著正在悠閑品茶的高陽,出聲道:「陽兒,你可知外界已因你鬧的沸沸揚揚,我定國公府已成為風暴中心,多少人為你的論道憂心忡忡,夜不能寐?」
高陽抿了一口熱茶,有些好奇的看向高峰,「那父親大人你呢?你不擔憂?」
「哈哈!」
高峰聞言,先是哈哈大笑,接著便開口道,「為父先前的確擔憂,甚至一度感覺天都塌了,但後來一想,為父擔憂個毛!」
「哦?」
高陽這下是真的有些吃驚了,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父親何出此言?」
高峰負手而立,身形似乎都挺拔了幾分,「外界那些庸人,皆笑你年輕,讀的書不及那些老朽多,行的路不及那些老朽遠,豈敢妄言聖人之道?哼,一群井底之蛙,豈知我兒的鴻鵠之志!」
「他們也不睜開眼看看我兒是誰?是名震大乾、算無遺策的第一毒士,是威名赫赫、能止小兒夜啼的大乾活閻王!」
「我兒出手,向來謀定而後動,走一步看十步,兇中自有雄兵百萬,乾坤在握!」
「你既然敢接下這論道之戰,當著天下人的面立下這驚世戰書,必是對那玄之又玄的聖人之道,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甚至無法想象的深刻領悟和石破天驚的獨到見解!」
「這樣一想,為父還慌個毛?為父現在對你,有十足的信心,半個月後,給為父爭口氣,狠狠地噴,噴得那些老傢夥啞口無言,噴得他們懷疑人生,讓我高家之名,響徹文壇!」
高峰聲音越說越洪亮,瞬間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這話,也令高天龍不慌了。
話雖有點糙,但理卻不糙。
高陽出手,一向謀定而後動,他既敢這樣做,那必定懂聖人之道。
「這臭小子,的確如此。」
高天龍也這般道。
高陽聞言,不由得放下茶杯,摸了摸鼻子,「祖父,爹,你們這話說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不過,實不相瞞……聖人之道?我懂個毛。」
此話一出。
「噗!」
一旁正在偷吃點心的長文直接噴了,糕屑飛了一桌。
高峰臉上剛剛才凝聚起來的自信笑容瞬間凝固,捋鬍鬚的手僵在半空,一臉愕然之色。
哪怕是端坐如鐘、歷經風浪的高天龍,身形也是驟然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看向了高陽。
「陽兒,你剛剛說什麼?」
「聖人之道,你懂個毛?」
高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陽兒,此等關頭,可不興開玩笑,為父是個頗為嚴肅的人,不喜玩笑。」
高峰試圖從高陽臉上找齣戲謔的表情,卻隻看到一片坦誠。
高天龍也倒抽一口涼氣,不由得問道:「陽兒,此話當真?你真不懂聖人之道?」
高陽兩手一攤,朝著兩人道:「祖父,孫兒能騙爹,那能騙你嗎?」
「聖人具體說過啥,各家學派的核心觀點是啥,他們之間怎麼吵架的,我大概,就聽說過幾個名字吧。」
眾人:「……」
高峰眼前一黑,雙手不由得扶著額頭,身子趔趄朝後倒,幸好被李氏一把攙扶住。
李氏關切出聲道,「夫君,放輕鬆,頭暈是正常的。」
上官婉兒俏臉微白,忍不住的柔聲開口,「夫君,此事絕非兒戲,今日這事一出,程公他們所邀,必是當世頂尖大儒,學究天人!」
「譬如心學一脈主張心即理,發明本心,與夫君的學說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理學一脈則強調格物窮理、存天理,滅人慾,還有氣學、實學、古文經學,那就不說墨家,法家,縱橫家了,各家學說博大精深,浩如煙海。」
「夫君是真的不知?並非開玩笑?」
上官婉兒本想細細分說,讓高陽明白其中的艱深與複雜,但看著高陽的眼睛,她的聲音也不禁越來越低。
高陽聽得兩眼發直,很誠實地說。
「婉兒,你說的這些,分開每個字我都認識,合在一起……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
噗!
高峰終於扛不住了,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眼前徹底黑了。
「混賬東西,你不懂聖人之道你放那麼狠的話作甚?為父現在心慌,手抖,雙腿發麻,甚至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了啊!」
高陽見狀,反而笑了。
「爹,您先別急著暈,孩兒雖是不太懂那勞什子的聖人之道,但氣勢不能輸啊!」
高峰聞言,怒從心起,直接呵斥道,「孽畜,住嘴!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爹,我是你兒子!」
「這是能靠氣勢糊弄過去的事嗎?」
「你可知在那論道台上,若是被那些積年的老狐狸問得啞口無言,理屈詞窮,會有什麼後果?!」
「尋常事,陛下自能護住你,但若惹怒了諸子百家,犯了眾怒,哪怕是陛下也不好收場,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們高家三代!」
高陽:「……」
高天龍:「?」
高陽怕高峰真的氣的直接過去了,便連忙道:「父親大人,你先息怒,孩兒雖不懂聖人之道,但懂辯論賽!」
「這辯聖人之道與辯論賽,其實差不多!」
「辯論賽?」
眾人一臉茫然。
高陽笑著解釋道:「所謂辯論賽,便是圍繞一個核心的論點,由正反兩方,互相辯論,簡單來說,就是擡杠,吵架!」
「關鍵就在於,辯論的邏輯要清晰,抓住對方話語裡的漏洞窮追猛打,再準備點他們從來沒聽過的新穎觀點震住他們,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半個月的時間,足夠了!」
高峰抓住了重點,就連聲音都帶著絕望的顫音:「多少……半個月?你就打算用這半個月來臨陣磨槍?去對付那些鑽研了一輩子聖賢書的大儒?」
「陽兒啊,這一定是玩笑是不是?算爹求你了,這真不好笑啊!」
高峰一想到半個月後的大儒齊聚,前來論道,就心中一陣發顫。
高陽卻忽略了高峰,朝著還在發懵的高長文吩咐道,「長文,別吃了,這事交給你,立刻去辦!」
「長安城內,所有書鋪、書局,能買到的所有關於儒家經典、諸子百家、各派學說的書,不管什麼《論語》、《孟子》、《大學》、《中庸》,還是什麼《朱子語類》、《傳習錄》,其他諸子百家的書,隻要是沾點邊的,全都給我買回來,越多越好,堆滿書房!」
高長文一臉懵逼,下意識問道:「兄長,買這麼多書……然後呢?」
「然後?」
高陽理直氣壯地說,「然後我看啊,廢寢忘食地看,懸樑刺股地看,能看多少看多少,爭取半個月速成個理論大師!」
「論擡杠,我高陽避他們鋒芒?」
高峰聞言,徹底的絕望了。
他閉上了眼睛,眼前彷彿已經看見高陽與整個定國公府被文壇口誅筆伐的場景。
「夫人,我頭好暈!」
高峰捂著額頭,一陣驚呼。
高天龍則是眼中精光一閃,一雙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高陽的臉。
這一刻,與高峰不同,他反而不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