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看向趙日天。

　　「趙日天。」

　　「臣在！」

　　「你方才說，神女託夢，說此薯已得點化，種於凡土，亦能畝產兩三千斤？」

　　「是！」

　　「此乃神女親口所言！」

　　武曌微微眯起鳳眸，目光落在那枚紅薯上，忽然話鋒一轉：「此物若是當真如此高產，可占良田？」

　　這話一問，滿殿頓時安靜下來。

　　一眾官員面面相覷，隨即齊刷刷的看向趙日天。

　　對啊，這紅薯佔不佔良田？

　　畢竟天下良田就那麼多，若是這東西佔良田，那小麥、稻米種哪兒去？

　　總不能為了種它，把麥田稻田都刨了吧？

　　這一點，至關重要！

　　趙日天先是瞥了一眼高陽，接著挺直腰桿，朗聲道："陛下！此物不挑水土，不挑氣候。」

　　"那些種不了稻麥的荒地、坡地、砂石地，正是它的用武之地。"

　　"它非但不佔良田，反而能把那些原本顆粒無收的貧瘠之地，全都變成糧田！"

　　轟！

　　這話一出，滿殿再驚。

　　不佔良田？

　　專種荒地？

　　那豈不是說天下在現有的基礎上，要憑空多出無數糧田來？

　　盧文一臉震驚，從班列中跨出一步，聲音都有些發緊："趙大人，你此言當真？"

　　"這紅薯當真不佔良田？"

　　趙日天昂首挺兇，坦然回視："盧大人，下官若有一字虛言，甘受欺君之罪。"

　　他沒有再提神女託夢之事，隻是極為自信的道："哪怕是一片砂石地，它也能長。就是產量要低一些。"

　　眾人臉色一陣怪異。

　　盧文自然也聽出了門道。

　　產量低一些？

　　這說明什麼？

　　說明趙日天早就親自試種過了。

　　隻怕是特地在長樂縣找了一片砂石地，親眼看著這紅薯從土裡長出來的吧？

　　盧文心中暗道此子做事倒是穩妥，下意識的問道："趙大人，敢問那砂石地，產量幾何？"

　　"不多。"

　　趙日天露出一口大白牙，輕飄飄的道。

　　"也就一兩千斤。"

　　嘶！

　　此話一出。

　　百官瞬間輕抽一口涼氣。

　　砂石地？

　　一兩千斤？

　　你管這叫不多？

　　一些官員看著趙日天那張憨厚的臉，都有點想打他了。

　　盧文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數字，遠超他的預料。

　　大乾的耕地就那麼多，人口卻在年年增長，所以糧食永遠不夠吃。可如果這紅薯真能在荒地上種，那就等於大乾平白多出了無數糧田！

　　大乾的人口，必將迎來爆發！

　　武曌自然是知曉這些的，她問這個問題，也隻是為了借趙日天之口，來告訴百官罷了。

　　畢竟佔不佔良田，口感如何。

　　這是紅薯作為糧食，最大的問題！

　　她繼續問道，「趙大人，此物……口感如何？好吃嗎？」

　　武曌這話一出，還沒等趙日天開口，一旁的閆征就有些不悅的開口了。

　　「陛下，臣鬥膽一言。」

　　「此等神物，畝產兩三千斤，還不佔良田，耐旱耐澇，這已經是天大的祥瑞了，臣鬥膽說一句，哪怕它吃起來跟木柴一樣，嚼都嚼不動，臣也認它是祥瑞！」

　　「隻要能填飽肚子，口感算什麼？」

　　這話一出，不少官員紛紛點頭。

　　是啊，天下百姓能吃飽就不錯了，還挑什麼口感？

　　武曌身為帝王，怎麼能問這句話呢？

　　陳文淵也站了出來，難得跟閆征意見一緻：「陛下，閆大夫說得對，此物若能活人無數，口感如何，實在不足掛齒。」

　　方文進緊隨其後：「臣附議，能活人的糧食便是好糧食，管它好不好吃！」

　　趙日天聽到百官的話，知曉他們是誤會了。

　　這紅薯他自然吃過。

　　當時在黑風山，紅薯大豐收，高陽與他烤紅薯，吃的哐哐放屁，那叫一個香甜。

　　那場面，他至今難忘。

　　但他之所以猶豫，沒有第一時間開口，是因為內心閃過一個念頭。

　　這功勞，自己真要一人獨享嗎？

　　紅薯的育苗、移栽、施肥、鋤草，每一步都是高陽教的，就連那神女託夢的說辭，也是高陽幫他編的。

　　他趙日天，不過是照著做罷了。

　　可這天大的功勞，高相卻全都給了他。

　　趙日天心裡，不踏實。

　　他覺得功勞自己可以拿，但事情究竟是怎麼樣，百姓可以不知道，但百官與史官卻該看出點端倪。

　　於是。

　　趙日天開口道，「閆大人，諸公，此物的口感極好，下官之前就種出來了，隻是未經神女點化前，產量平平，但下官也是第一時間送到了定國公府，與高相一起探討吃法。」

　　「論紅薯之口感，高相頗有心得。下官不敢貪功。」

　　刷！

　　百官目光齊齊看向高陽。

　　這一點，倒是沒人質疑半分。

　　整個大乾，高陽是出了名的老吃家。

　　連大燕費盡心機送來的小龍蝦和生蚝，那原本是生物毒計的東西，都被高陽一口鍋、一把蒜化作了難得的美味。

　　論吃，整個大乾，高陽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高陽也是有些無奈。

　　趙日天這小子……

　　但此刻，他也隻能站出來了。

　　於是。

　　高陽頂著滿臉淤青和一對熊貓眼，開口了。

　　「陛下，此物臣已經研究過了。」

　　「若是烤著吃，香甜軟糯，入口即化。」

　　「煮著吃，綿密細膩，甘甜可口。」

　　「要是切成片曬乾了，能存一年半載，吃的時候再上鍋一蒸，照樣香甜。」

　　「若是再講究些，切成條，下油鍋一炸，外酥裡嫩，甜而不膩，比糖糕還好吃。」

　　滿殿寂靜。

　　所有官員都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高陽。

　　烤著吃？

　　煮著吃？

　　炸著吃？

　　曬乾了還能吃？

　　不愧是老吃家啊。

　　對此。

　　他們保持絕對的信服。

　　活閻王說好吃，那一定好吃；活閻王說能吃，那一定能吃。

　　閆征眼珠子一轉，忽然開口道，「高相，口說無憑！聖人有言，紙上得知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此物事關天下百姓，我等理應一嘗！」

　　王忠一聽這話，雙眼陡然一亮。

　　他立刻出聲附和：「老夫覺得，甚好！」

　　「閆大夫言之有理！」

　　「對！嘗一嘗！」

　　一時間，百官紛紛點頭，眼中滿是期待。

　　高陽這說的滿嘴順口溜，令本就沒怎麼吃的他們，瞬間飢腸轆轆，更加餓了。

　　高陽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這幫剛才還義正言辭說「口感不重要」的官員，此刻一個個眼睛發綠，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他乾咳一聲，開口道：「閆大夫，這隻怕不行。」

　　「為何？」

　　「因為此物雖好，但經過高某和趙大人的親身試驗，有一個極大的弊端！」

　　高陽一臉嚴肅。

　　弊端？

　　閆征心中一緊。

　　難道是有毒？

　　此等神物，若是吃起來有毒，那可就壞事了。

　　別說閆征了，哪怕是武曌鳳眸都驟然一變。

　　高陽這一點，也沒跟她說啊！

　　「高相，難道是有毒？」閆征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刷！

　　百官目光齊聚，直勾勾的盯著高陽。

　　他們的內心緊張不已。

　　一些承受能力比較弱的官員，甚至額頭都開始冒汗了。

　　「那倒不是。」

　　「隻是此物吃多了，容易放屁。」

　　「這在金殿之上，陛下面前，若是諸公齊齊放屁如驚雷，那就太不雅了。」

　　百官：「……」

　　武曌：「……」

　　噗！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笑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百官的肩膀微微聳動。

　　閆征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方才嚇他一跳！

　　他還以為有毒呢！！！

　　這可給他緊張的，差點當場倒過去了。

　　結果隻是吃多了容易放屁！

　　這算毛弊端！

　　武曌鳳眸一撇，也是服了高陽。

　　她開口道，「此物隻吃一兩個，倒也無妨！」

　　「也罷！」

　　「既是祥瑞，那就由朕與諸公先為天下百姓試吃吧！」

　　「高相，麻煩你了。」

　　高陽對此，能說什麼呢？

　　他拱手道，「臣遵旨！」

　　依他看，武曌這是有點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