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 春天到了!
大乾。
長安。
崔府。
天氣越來越冷了。
崔星河、閆征、盧文三人圍爐而坐,中間小幾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溫酒。
盧文抿了口酒,嘆氣道,「匈奴果然大舉入侵了,而且,這還可能隻是個開始!」
「高相一死,匈奴將再無顧忌,我們能堅壁清野一時,但總不能一直不要吧。」
「從今往後,我大乾邊疆怕是不得安寧了。」
崔星河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倦色。
這段時間,他也是忙炸了,可謂是心力交瘁,整個人滄桑了不少。
他見盧文開口,便也出聲道,「多事之秋啊,如今長安城內,也開始流傳一些流言蜚語,說什麼兔死狗烹,鳥盡弓藏,說陛下刻薄寡恩,容不得功臣。」
「雖說事實如此,但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煽動!」
兩人嘆息著。
但往旁邊一看,隻見閆征一直沉默著。
「閆大夫,你為何不說話?難道嗓子還沒好利索?」盧文一臉好奇的道。
閆征擡起頭,看向兩人,眸子有些困惑的道,「老夫剛剛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們就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奇怪?」
崔星河和盧文同時看向他。
「老夫那日在宮門外,罵得何其難聽?『昏君』『暴君』『桀紂之君』,幾乎是什麼難聽罵什麼,可謂是報了必死之心!」
「按常理來說,陛下因面子殺了高相,那陛下便是不殺老夫,也該將老夫罷官奪職,以儆效尤。」
「可陛下沒有。」
閆征看向兩人,繼續道,「她隻是最後妥協,恢復了高陽的爵位,卻對老夫……未加一言責罰。」
崔星河聞言,也是心中一動。
「經閆公這麼一說,本官也覺得奇怪。」
「下官身為內閣大學士,卻帶頭為高相請命,甚至鼓動百官宮門哭諫,這往小了說是聚眾,往大了說就是逼宮。」
「可陛下事後,非但沒有追究,反而對下官……也是一如既往。」
盧文也皺起眉頭,想到了一事。
「而且,潘大有和黃子安之死,陛下處理得也太過平靜了,按說敵國密探潛入長安,殺害朝廷命官和知名大夫,錦衣衛難辭其咎,張平張壽至少也該受些責罰,可陛下隻是讓厚恤家屬,對錦衣衛……連申飭都沒有。」
這消息他人不知,但對他們幾人來說,卻是真真切切能看在眼中的。
三人對視,眉頭都皺了起來。
這太反常了。
如果說武曌肚量小,殺了高陽,那為何對他們,卻如此的寬容?
「除非……」崔星河喃喃道,「陛下有什麼不得不寬容的理由?」
「什麼理由?」
盧文追問。
崔星河搖了搖頭,他也想不明白。
閆征卻忽然道:「你們還記得,高相死之前,陛下一心在做什麼嗎?」
「修皇陵,開運河,推行崔大人暗中提出的那些酷烈政令搞錢。」盧文幾乎脫口而出。
崔星河一臉尷尬。
賣官鬻爵,以及全民大告發,這玩意還真不是他!
但這口黑鍋,是背在他身上了。
「那現在呢?」
閆征追問。
崔星河心中猛地一跳:「現在那些政令雖未明令廢止,但執行力度已大不如前,修皇陵和開運河的工程,更是至今還未下召籌集民夫!」
「這一點,不太合理!」
三人齊齊皺眉,沉默了。
閆征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開口道,「罷了,或許是我等想多了吧。」
他心中有個猜測,但還未曾升起,便被他狠狠地按了下去。
那一日,屍體是他親眼所見,甚至上手摸了的。
涼的透透的了……
「……」
皇宮。
禦書房。
武曌一身玄黑常服,坐在禦案後,手中拿著一封來自雁門關的密奏。
信的內容很簡單,隻有簡單的一行字。
「一切準備就緒,隻欠……東風!」
小鳶侍立在一旁,低聲稟報:「陛下,張指揮使來報,長安城內那些散布流言之人,已查清大半,其中三成是燕國暗樁,兩成是楚國細作,還有一成半是齊國探子,餘下那些,是些被煽動的無知百姓和落魄文人。」
武曌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小鳶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問道,「陛下,這些人……要不要抓了?」
「以雷霆之勢滅殺,做出朕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態度!」武曌淡淡道。
「是!」
小鳶點頭,退了出去。
武曌走到窗邊,望向北方深沉夜空。
她感受著夜晚有些滲骨的寒風,一陣喃喃自語的道:「所有的犧牲,所有的罵名,所有的等待……都是為了來年春天,那決定國運的一戰。」
「快了!」
「這一戰,終於快了!」
「……」
接下來的數月。
匈奴又發動了兩次劫掠,雖然取得了一些收穫,但與赫連察的預期相比,簡直相差甚遠。
赫連察雖然惱怒,但冬天已至,草原風雪肆虐,他也不得不暫緩攻勢。
燕、楚、齊三國則在暗中加緊活動。
流言在大乾境內愈傳愈廣,武曌兔死狗烹的惡名漸漸坐實,朝野之間暗流湧動。
但與此同時,三國也加緊了對大乾的滲透和刺探,尤其是邊軍調動和糧草儲備。
然而,大乾的邊軍調動一切如常,糧草儲備也看不出半點異常,各地駐軍該換防的換防,該操練的操練,都是以防備匈奴入侵為名進行!
一切,都平靜得令人不安。
長安城內。
武曌恢復了往日的勤政,每日批閱奏摺到深夜,當面對邊關的匈奴軍報,有時還當眾嘆息,錯了。
可天下,再也沒有後悔葯。
這令一些官員暗自搖頭,民間也漸漸有聲音傳出。
陛下……開始悔了!
但這也全都是私下傳出的了。
高陽之死,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闆上釘釘,成為了一件公認的事實。
寒冬臘月,大雪紛飛。
這個冬天格外的寒冷,但大乾長安城內的貧苦百姓,卻因為蜂窩煤的普及,比往年好過了許多。
隻是,每當他們圍坐在煤爐旁取暖時,一張張枯瘦的臉龐總會忍不住的嘆息。
「要是高相還在,那該多好啊。」
「聽說高相弄出蜂窩煤,就是為了讓咱們窮人冬天不受凍,現在煤還在,人卻沒了……」
「陛下糊塗啊!」
這樣的嘆息,在長安的大街小巷中悄然流傳。
武曌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偶爾,在深夜獨處時,她會拿出那片保存完好的枇杷葉,看著上面整齊排列的三根魚刺。
她冰涼的指尖拂過,彷彿能感受到那個人離去時留下的溫度和……無賴的笑意。
時光在等待中流逝。
臘月過去,正月來臨,元宵的燈火短暫地照亮了長安的夜空,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靜吞沒。
冬雪漸漸消融,泥土中開始滲出潮濕的氣息。
二月初二,龍擡頭。
春天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