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驚天發現,大乾最大貪污案!
禮部衙門。
值房裡,沈墨身子筆挺,正坐在案前,面前堆著半人高的賬冊。
他一本一本地翻著,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數字間遊走。
旁邊的小吏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沈大人,您這也太較真了,這些賬目都是下面報上來的,走個過場就行,何必一頁頁地翻?」
沈墨頭也不擡的回道。
「一百五十萬兩銀子,這是高相從牙縫裡省出來的,不是讓我走過場的。」
小吏聞言,連忙一臉訕笑。
「那是,那是……大人您忙,小的去給您沏茶。」
小吏連忙退下。
沈墨一臉認真,繼續翻看手上的冊子。
一頁。
兩頁。
三頁。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柳州府寒門學子補貼發放名冊》。
名單密密麻麻。
沈墨的目光卻落在其中一行上,瞳孔驟然一縮。
「李強,柳州人士,補貼銀五兩。」
嗯?
沈墨眉頭緊蹙。
這個名字,我似乎在哪見過?
沈墨擡手,將一旁的《廣陽郡寒門學子補貼發放名冊》拖到面前,翻開。
隨後,他的指尖順著名單一路滑下,很快便停住了。
「李強,廣陽郡人士,補貼銀五兩。」
沈墨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同名同姓?
沈墨沒有停頓,將桌上各郡府的冊子一冊冊的翻開——雲州府、宣平府、北原郡……
《雲州府寒門學子補貼發放名冊》——「李強,雲州人士,補貼銀五兩。」
《宣平府寒門學子補貼發放名冊》——「李強,宣平人士,補貼銀五兩。」
《北原郡寒門學子補貼發放名冊》——「李強,北原人士,補貼銀五兩。」
一本接一本。
一頁接一頁。
沈墨翻得越來越快,心中也掀起一陣又一陣的驚濤駭浪。
李強這個名字,就像是長了腿一樣,從柳州跑到廣陽,從廣陽跑到雲州,又從雲州跑到宣平。
幾乎遍布東南西北,十一個郡府!
整個大乾,各地叫李強的寒門學子,拿到了補貼不下二十一名!
雖說李強這個名字比較大眾,可大乾對寒門子弟的補貼,是有嚴苛規矩的。
要真有才名,要真夠窮苦,層層審核,戶戶核對。
這怎麼可能……
沈墨的手開始輕微的發顫。
他望著眼前的冊子,整個人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像是如芒在背,後背一陣發涼。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沈墨嘴裡呢喃的念著,手指開始快速翻動。
這次,他開始一個一個名字的看,尤其是那些極為簡單的名字,更是深深的記了下來。
片刻後。
沈墨獃獃地坐在了椅子上,一動不動,雙目失神。
「大人,這是給您泡的茶。」
小吏端著一杯熱茶,走上前小聲的道。
但沈墨卻沒有出聲,依舊保持著那姿勢,獃獃地望著窗外的天穹。
天穹一片澄澈,無邊無際。
沈墨卻像是如墜深淵,整個人動彈不得。
不光是李強,他還看到了十一個林峰,十五個張猛,三十一個張偉!
同樣的名字。
同樣的補貼金額。
但卻遍布不同的郡府。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有人在他媽的造假!
並且不光是一郡一地,而是每一個郡府,都有人在造假。
他們在胡亂的編造名字,編造身份,編造人數,甚至演都懶得演了,直接拿這些爛大街的名字充數。
一個「李強」,能領二十幾份補貼。
一個「張偉」,能跑遍大半個大乾。
那些真正的寒門學子呢?
那些像他當年一樣,因為沒錢讀書,因為沒錢買紙墨筆硯,隻能眼巴巴望著裡頭讀書聲的孩子呢?
他們拿到手的,還剩多少?
沈墨的手開始劇烈的顫抖,心口就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越收越緊。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按照禮部的規矩,為了激發各地的文風,所以各郡府都要舉辦賽事,比如什麼書法比賽、策論比試,再由當地的大儒評出前三甲。
這種賽事名單必須公示,同時上交禮部存檔。而前三甲,不僅能拿到獎金,還能額外領一份朝廷的人才補貼。
可沈墨在這些前三甲的名單裡,又看見了張偉。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賽事,同一個名字,反覆出現。
這是巧合嗎?
不!
這絕不是巧合!
那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人借比賽之名,要麼內定,要麼虛構,把寒門子弟交的報名費吃得乾乾淨淨,再拿著這些假名字,把朝廷的補貼也一併吞下。
真正的銀子,進了誰的荷包?
沈墨深吸一口氣,又翻開另一摞賬冊,那是各地採購的明細,也是禮部明文規定,必須呈上來進行核對的。
沈墨快速朝下掃去,隻見供應名錄上列著。
宣紙,採購價每刀二兩銀子。
毛筆,每支五錢銀子。
硯台,每方二兩銀子。
墨條,每條三錢銀子。
書籍,每套五兩銀子。
沈墨盯著這些數字,身子開始劇烈的顫抖。
他是寒門出身。
他太清楚這些東西的價錢了。
最好的玉版宣,不過八錢銀子一刀,最好的湖筆,不過一支二錢,普通的歙硯,三錢一方,好一點的墨條也不過一錢。
另外,像是一些雕版印刷的《論語》,一套二兩銀子便頂天了。
可這上面是二兩銀子的宣紙,五錢銀子的毛筆,二兩銀子的硯台,三錢銀子的墨條,五兩銀子的書籍。
這些全是市價的三倍、五倍、十倍!
「畜生!」
「一幫畜生!」
「演都不演了,連弄虛作假都懶得弄嗎?」
沈墨咬緊牙關,後槽牙開始隱隱作痛,甚至嘴裡開始有一股血腥味瀰漫。
他雙眸通紅,眼角有淚水瀰漫。
他的手,在抖。
他的嘴唇,在抖。
他的整個人,都在抖。
沈墨驟然起身,驚醒了正在打盹的小吏。他將那幾本賬冊死死抱在懷裡,大步朝禮部內堂衝去。
這件事太大了,他必須捅上去,必須上報給禮部員外郎趙明遠。
否則,他就對不起他身上的這身官袍,對不起當年跪在縣學門口的自己,對不起那個年少曾立誓要為天下寒門子弟撐一把傘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