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以我對人心的掌控,這不可能修羅場!
三日後,
晨光像一把金色的大刀,輕易的撕開了草原東方的天際線。
五千黑甲騎兵,靜默肅立。
高陽勒馬陣前,一身白袍,外罩玄色輕甲,隻是脖頸側邊的那道紅痕,在晨曦裡格外紮眼。
他擡手,指尖碰了碰那處。
微疼。
「這北海國的蚊子,真他娘的了不得,幸好凱旋路遠,否則如何交差啊。」
高陽低聲道。
吳廣在一旁,低頭盯著自己的馬鐙,一言不發,肩膀微微聳動。
「你似乎忍的很辛苦?」
高陽臉一黑,沒好氣的道。
吳廣當即一臉正色的道,「高相,這是絕對沒有的事。」
說完這句之後。
吳廣便再次低頭,忍不住的噗呲一聲。
高陽:「……」
他轉過頭,目光投向南方,視線彷彿越過了茫茫草原,越過了連綿山脈,落向那座屹立在記憶深處的長安城。
四封信。
一封給武曌,三封分別給楚青鸞、上官婉兒、呂有容。
每封信都說了此書唯你一人知曉。
每封信都摘了同一朵雪焰花的花瓣,嗯,那花現在都快禿了。
每封信都寫得肉麻至極,他自己落筆時,老臉都止不住發燙。
「但她們都是驕傲的人,善良的人。」
「我這般說了,以她們的性子,斷然不會拿出去顯擺,怕傷了其他姐妹的心。」
「那麼所有人都隻會覺得,我隻寫了一封。」
「這回到長安城,豈不是會很瘋狂?」
高陽想到這,心中大安,甚至露出了一抹笑容。
以他對人心的把控,這種修羅場,壓根就沒有觸發的條件。
「出發!」
高陽一夾馬腹。
烏騅馬邁開步子。
身後,五千黑甲洪流緩緩啟動,馬蹄聲如悶雷滾過草原,朝著遠方而去。
與此同時。
白樺堡。
城頭。
索菲亞立在垛口前。
一襲紅裙,在晨風中獵獵飛揚。
她的金髮沒有束起,而是披散在肩頭,被風吹得淩亂。
她雙手撐著冰冷的石欄,一雙美眸直勾勾的盯著遠方。
她可以清晰的看到,那道身影正越來越小,甚至是漸漸化作一條黑線,緩緩融入草原盡頭的薄霧裡。
這時。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葉卡捷琳娜女王走到她身側,雪狐大氅的毛領在風裡輕顫。
「看多久了?」
女王的聲音很輕。
「從他出營門開始。」
索菲亞沒回頭,隻是回道。
「不去追?」
「……」
索菲亞沉默。
她的手指扣進石欄縫隙裡,指節微微發白。
沒說話。
遠方,黑線快要看不見了。
葉卡捷琳娜側過臉,看著女兒繃緊的側顏,一臉揶揄的笑道。
「再不去,人可就真走遠了。」
索菲亞的身子顫了一下。
她猛地轉身。
紅裙旋開,像一朵突然怒放的火花。
「追!」
她吐出這個字,然後頭也不回的衝下城樓,腳步聲在石階上砰砰作響,越來越遠。
葉卡捷琳娜望著女兒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
草原上。
大軍已提速。
黑甲洪流在枯黃與嫩綠交織的草原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煙塵。
高陽騎在馬上,手裡把玩著馬鞭,腦子裡還在轉那四封信的邏輯。
「給陛下的那封,寫了昨夜風冷,月明,臣獨坐窗邊……」
「給青鸞的,寫了昨夜風急,帳外呼嘯如訴……」
「給婉兒的,寫了昨夜月明如霜,灑滿爾加貝湖……」
「給有容的,寫了昨夜寒重,孤衾難暖……」
高陽的眼皮跳了跳。
「應該……沒問題吧?」
「肯定沒問題!」
接著。
高陽的腦海中,又莫名的浮現出索菲亞的面龐,清冷,直接。
嗯……這不是渣,隻是多情……
話音未落。
「報!!!」
後方,一騎斥候狂奔而來,馬蹄踏起草屑飛揚。
那斥候衝到高陽馬前,勒馬急停,出聲道。
「高相!後方有一騎追來,速度極快,看裝束應該是那北海國公主!」
高陽猛地勒馬。
烏騅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身後大軍如潮水般緩緩停住。
所有將士齊刷刷回頭。
地平線上,一道紅衣身影,正策馬狂奔而來。
像一團滾過草原的火焰。
金髮在身後狂舞,在金色的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是索菲亞公主!」
李二雞瞪大眼睛。
樸多也咧開嘴,有些不可思議。
「真追來了啊……」
眾人的臉色齊齊怪異起來,盯著高陽。
高陽坐在馬上,看著那團越來越近的火焰,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韁繩。
索菲亞沖至陣前。
她猛拉韁繩,戰馬長嘶著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虛踏幾下,重重落回地面。
塵土飛揚。
她翻身下馬,兇口一陣劇烈起伏,額角也沁出細密的汗珠。
隻是那雙碧眼,卻亮得灼人。
索菲亞徑直走到高陽馬前。
她仰起臉。
金色的陽光落在她臉上,那張白皙明媚的臉龐,此刻泛著紅暈。
「將軍。」
「這是臨別贈禮,請將軍收下。」
索菲亞開口,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
她雙手捧著,踮起腳尖,遞到高陽的面前。
高陽接過,將其打開。
盒中是一把匕首,鞘上鑲著藍寶石,柄是象牙雕成,刻著北海國的圖騰,一隻展翅的雪鴞。
「我國雖小,工匠的手藝卻不差。」
索菲亞笑容揚起,明媚如朝陽:「望將軍莫要忘了北海國。」
「也莫要……忘了我。」
高陽看著盒中的匕首,指尖微微撫過冰涼的鞘身。
三息後。
他合上盒蓋。
「公主的心意,高某領了。」
「公主保重。」
索菲亞沒動。
她依舊仰著臉,望著高陽。
「將軍,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這次真的有了孩子,該叫什麼名字?」
周圍瞬間安靜。
連風都好像停了。
李二雞等人瞪大眼睛,嘴巴張開,表情瞬間凝固。
哪怕是高陽都有些噎住了,老臉有點紅。
接著。
他一臉正色的開口道,「公主這是說的什麼話?」
「公主的孩子,與高某有什麼關係?公主自己命名便是。」
樸多:「……」
一開口就是老渣男了。
說完。
高陽調轉馬頭,聲音拔高道。
「全軍聽令——」
「啟程!」
大軍再次動了起來。
車輪滾滾,馬蹄踏踏。
索菲亞站在原地,捧著那個空了的馬鞍袋,望著高陽的背影漸漸遠去。
她沒有哭,也沒有喊。
隻是沉默地站著,一身紅裙在草原的風中獵獵作響。
許久。
她低聲說:
「這是把孩子的名字……交給我嗎?」
她笑了。
笑容裡有點苦,但更多的是釋然和堅定。
「若真有孩子,那就叫他高定北吧。」
「定北,定北……」
「替我守著北海,也替他……望著大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