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繼續南行。

　　走出五裡後，氣氛也終於鬆了下來。

　　樸多第一個憋不住，策馬湊到高陽得身邊，嘿嘿笑道。

　　「高相，那北海國公主……真夠直接的哈！」

　　王驍也跟上來，一陣擠眉弄眼：「何止直接，那是相當主動，奔出十幾裡地，就為了送把匕首？我看是來送定情信物吧！」

　　「但別說，長得是真俊，那鼻子那眼睛，跟畫兒裡走出來似的。」

　　「高相真是羨煞我等啊！」

　　李二雞最莽，直接開口道，「高相，您脖子上的那紅痕，真是蚊子咬的？這北海國的蚊子……挺會挑地方啊！」

　　眾人一陣鬨笑。

　　高陽也是老臉一紅。

　　他闆起臉，瞪向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傢夥，罵道：「一幫齷齪東西！」

　　「本相和索菲亞公主，那是兩國邦交，那是純潔的友誼，清清白白！」

　　樸多拖長了聲音，「唇友誼啊！」

　　「那屬下明白了。」

　　「懂了懂了！」

　　王驍拍著大腿，笑道，「高相說得對，是唇友誼，特別純的那種！」

　　眾人再次鬨笑，笑聲在草原上傳出老遠。

　　高陽綳不住了。

　　這幫王八蛋，現在是越來越過分了，竟連他都開始調笑了。

　　但沒辦法。

　　這事，便是天大的把柄啊！

　　「行了。」

　　「此戰大家都辛苦了，一路從雁門打到狼居胥山，又從狼居胥山一路到了北海，實屬不易。」

　　「回去之後，本相請客。」

　　高陽頓了頓，看向眾人，一臉豪氣的道。

　　「皇家一號會所，三天三夜。」

　　「酒，管夠。」

　　「姑娘，隨便挑。」

　　「一切開銷，本相包了。」

　　靜。

　　然後！

　　「吼！」

　　「吼！」

　　眾將齊聲歡呼，聲浪差點把天掀了。

　　李二雞眼睛瞪得溜圓，口水都快下來了，「高相，你這話當真？！」

　　樸多也不淡定了。

　　高陽之前借他們之名，去忽悠匈奴人當嚮導，他們便順勢提出了這個補償，隻是被高陽斷然拒絕了。

　　但沒想到。

　　此刻，居然有了！

　　「本相何時騙過你們？」

　　「不過……」

　　高陽拖長了尾音。

　　眾人立刻豎起耳朵，看向高陽。

　　「咳咳，這事若是回到了長安城，青鸞問起來……」

　　樸多立刻拍兇脯：「高相放心！我等定然隻說高相在北海國日夜鑽研兵法，正得發邪！」

　　「對對對！」

　　王驍接話道，「高相正得發邪，那北海國公主對高相垂涎欲滴，欲要圖謀不軌，但高相根本不為所動，坐懷不亂，正氣凜然！」

　　「我等皆可以作證，高相和索菲亞公主，那是非常非常純、潔、的、友、誼！」

　　眾人齊聲附和：「不錯，特別純潔！」

　　高陽滿意的點了點頭。

　　然後。

　　他乾咳一聲，繼續道。

　　「那……若是陛下問起來呢？」

　　此話一出。

　　瞬間安靜。

　　幾人全都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高陽，整個人都驚呆了。

　　三息之後。

　　李二雞第一個忍不住了，他指著高陽一臉難以置信的道，「高相，你連陛下你都……」

　　「這可是欺君大罪，這得加錢，最起碼得包五天五夜，否則我肯定不能冒這麼大的風險！」

　　李二雞一臉嚴肅的道。

　　「……」

　　白樺堡外。

　　草原上。

　　索菲亞一襲紅裙，孤零零的一人，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葉卡捷琳娜女王不知何時來到了索菲亞的身旁，她也望著南方。

　　那裡早已看不見大軍的煙塵。

　　「走遠了，還看？」

　　葉卡捷琳娜輕聲說。

　　索菲亞沒回頭，隻是聲音沒了以往的明媚，而是低著頭道。

　　「母親，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

　　索菲亞轉過身，一雙碧眼裡有迷茫，有失落，有難過，好似變了一個人。

　　「這一兩年，自從我聽來往的商隊說大乾有個活閻王十日平糧價，我便對他止不住地好奇。」

　　「我就像是瘋了一樣搜尋一切有關他的消息，他懟翻了楚國使團，一計亂趙國，首戰封冠軍侯……」

　　「我幾乎收集了所有關於他的消息，知道他愛去青樓，知道他身邊有紅顏，知道他的腎不好……」

　　索菲亞笑了，笑容有點苦。

　　「我原本隻是好奇，好奇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可漸漸地，我卻發現我愛上了他。」

　　索菲亞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這次他來了，我很害怕。」

　　葉卡捷琳娜看著她，問道：「怕什麼？」

　　「我怕這次不勇敢一點，不把握住機會，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索菲亞擡起頭，眼中有水光閃動，映照著葉卡捷琳娜的臉。

　　「母親，我不是這樣的人，我們北海國的女子是直接，但也不是見一個愛一個。」

　　「可他是高陽。」

　　「是那個讓我哭了整整一夜，以為他死了的高陽。」

　　「是那個真的站在我面前，比傳聞中更年輕，更好看的高陽。」

　　葉卡捷琳娜伸出手，輕輕撫摸女兒的金髮，聲音溫柔的道。

　　「母親知道。」

　　「我的索菲亞，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孩子。」

　　她笑了，笑容溫柔：「短短三天的時間，萬一你沒懷上，那該怎麼辦？」

　　索菲亞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終於掉下來。

　　「那就是緣分不到。」

　　「那就是天註定。」

　　她在笑，也在哭。

　　葉卡捷琳娜把索菲亞摟進懷裡，輕輕拍打著她的背。

　　「你這麼了解大乾，了解他，難道就沒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人定勝天。」

　　索菲亞一怔。

　　葉卡捷琳娜放開她，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笑著道。

　　「沒懷上，那就追去大乾。」

　　「追到定國公府，去找他。」

　　「懷上了，再回來。」

　　索菲亞瞪大眼睛，一雙碧綠的眼眸重新明媚起來。

　　「母親……這可以嗎？」

　　「為什麼不行？」

　　葉卡捷琳娜笑得狡黠。

　　「你現在可是北海國的公主，是大乾附庸國的繼承人，還和大乾活閻王有著十分純潔的友誼。」

　　「你去大乾朝貢，去長安城覲見大乾天子，可謂是名正言順。」

　　「至於能不能懷上，那就是你和他的事了。」

　　索菲亞的眼睛一點點的亮了起來。

　　就像被點燃的火焰，開始熊熊燃燒，從眼底燒到整張臉。

　　「可是……」

　　「我走了，您的部下，那些部落首領，會不會蠢蠢欲動？」

　　索菲亞心有猶豫。

　　葉卡捷琳娜大笑。

　　「傻孩子，咱們現在是大乾的附庸，大乾眼下滅了匈奴，乃當之無愧的天下霸主！」

　　「你和活閻王的關係，這幾日早已傳遍整個北海。」

　　「你去追夫，誰敢忤逆我？」

　　「不怕活閻王滅其族，絕其嗣嗎？」

　　索菲亞怔怔地看著母親。

　　然後，她也笑了。

　　她的笑容重新明媚起來，就像是北海夏日最燦爛的陽光。

　　她轉身，再次望向南方。

　　眼神堅定，燃燒著熊熊火焰。

　　「母親。」

　　「如果沒懷上，我要去大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