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李隆的腦瓜子嗡嗡作響。

　　九成的勝算，那也不穩妥？

　　好吧……

　　李隆想到高陽出征的第一戰，那八百精銳可是經歷了各種魔鬼訓練，武裝到了牙齒。

　　並且高陽還不放心，還算準了他出征的第一戰與匈奴之間毫無仇恨，哪怕是被俘了，也能在匈奴混的風生水起等諸多方面，這才展開第一次大迂迴。

　　這的確很高陽！

　　李隆渾身一凜，深深拜伏：「陛下聖明，是臣短視了。」

　　「起來吧。」

　　武曌語氣緩和，「你去告訴張平張壽，長安城內那些燕國暗樁，可以收網了。」

　　「記住要快，要狠，要讓他們知道，在大乾的地盤上撒野，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

　　「臣遵旨！」

　　「……」

　　燕國皇宮。

　　禦書房。

　　燕無雙背著手，在禦案前來回踱步，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陳平坐在一旁，羽扇停在了半空，眉頭緊鎖，眼中滿是血絲。

　　「先生，你說有沒有可能……那高陽真的死了，武曌的舉國北伐隻是在虛張聲勢？」

　　燕無雙停下了腳步，出聲問道。

　　陳平沉默良久，緩緩搖頭。

　　「陛下，武曌或許會虛張聲勢，但不會用舉國之力四個字。這四個字一旦說出，便沒有回頭路了，否則大乾再敗，大乾的藩王也會紛紛聞風而動的，她若沒有必勝的把握，絕不敢如此豪賭。」

　　燕無雙心有不甘，「那高陽的屍體怎麼解釋？」

　　「禦史和長安大夫親眼所見，百官痛哭，難道這都是演出來的嗎？而且我們的人動手也是隨機選擇，嚴加拷問。」

　　「這又如何能作假？」

　　陳平放下羽扇，揉了揉太陽穴。

　　這些天，他也反反覆復推演了無數遍，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

　　「朱大有以及百官的反應都是真的，但正因如此，臣才覺得更可怕。」

　　「什麼意思？」燕無雙一臉不解。

　　陳平睜開眼，眼中的血絲更密，「若他們是演戲，那就不可能天衣無縫，可他們若都是發自肺腑，那就意味著……就連他們也被騙了。」

　　「所以我們得到的答案，才更具欺騙性！」

　　燕無雙臉色難看，眸子一陣閃爍，顯然是在思忖。

　　也就在這時。

　　「報！！！」

　　「陛下，陳先生，乙字組密探……除了留在外面傳信的死士，全軍覆沒！」

　　一個斥候快速沖了進來。

　　轟！

　　此話一出。

　　燕無雙如遭雷擊，踉蹌的後退兩步，扶住禦案才站穩，他的臉色變的極為難看。

　　這批人是去查看高陽的墳墓的。

　　那他們全都死了，這意味著什麼？

　　答案，不言而喻！

　　陳平站起身，接過密信，將其展開，上面隻有八個字。

　　「高陽墳有伏，疑詐死。」

　　八個字，卻像八把刀，狠狠插進陳平心臟。

　　「先生……不一定……這不一定的，可能是高陽的墳真有重兵把守，武曌隻是誇大其詞想打匈奴，我們是想多了……」

　　燕無雙還掙紮的道。

　　因為一旦高陽真是假死，那答案太過恐怖。

　　陳平緩緩搖頭，聲音沙啞得可怕：「陛下，事實都擺在眼前了，還要繼續自欺欺人嗎？」

　　「十六名乙字組精銳，是臣親手培養的王牌，他們若是尋常戰死，必有搏殺痕迹，可傳信之人說的是有伏。」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踏進了大乾的陷阱，意味著……有人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燕無雙臉色難看，「可朱大有如何解釋，以他們二人豈能騙過燕三他們？大乾百官的反應又如何解釋，高陽的屍體又如何解釋？」

　　「屍體是真的。」

　　「百官的反應也是真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朱大有也並沒有說謊。」

　　陳平臉色極為難看的道：「陛下可還記得，高陽有個弟弟，叫什麼名字？」

　　燕無雙一愣：「高長文？那個紈絝廢物？」

　　「不錯。」

　　陳平深吸一口氣道，「情報顯示，此人是長安城有名的紈絝，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流連青樓賭坊，視女子如性命，但……他有一個本事。」

　　「什麼本事？」

　　「制毒。」

　　陳平一字一句的道。

　　他隻感覺腦海中一切的疑惑，在這個名字出現的瞬間，全都有了答案。

　　「高陽被譽為大乾第一毒士，這高長文則被譽為大乾第一毒師，他研製的壯陽葯，在大乾權貴中供不應求，甚至我大燕權貴也在追捧，並且有價無市。」

　　轟！

　　燕無雙的腦海像是被雷霆劈下，冒出了三個大字。

　　假死葯！

　　他看著陳平，臉色極為難看的道：「所以……高陽根本沒死？那具屍體是真的，卻根本沒死？但百官不知情，長安的大夫不知情，所有人都被高長文的假死葯騙了？！」

　　「正是如此。」

　　陳平的一張臉都忍不住的抽搐，拳心攥緊。

　　「這高陽，太奸詐了！」

　　「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他是故意令人去找城中的大夫的，目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將消息擴散出去，同時將這些大夫引過去。」

　　「他早就算準了，我們一定會派人來核查，那麼調查之下，就會發現一切都很自然，因為這些大夫本就在長安城生活了幾十年，開了幾十年的葯堂，跟高陽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這一切都是局，是高陽故意做給我看的！」

　　「我陳平算無遺策，卻沒想到會栽在這個高長文的手上。」

　　「奇恥大辱！」

　　「簡直奇恥大辱！」

　　啪！

　　燕無雙面色灰敗，一屁股坐在了身後的龍椅上，心底瀰漫著巨大的寒意。

　　陳平自嘲一笑，笑容比哭還難看：「高陽假死，武曌自污……這一切的一切，全是為了今日。」

　　「那些酷烈政令，是為了搞錢！」

　　「這場舉國之力的北伐，也是真的！」

　　「他們要一戰滅了匈奴，徹底的打廢匈奴！」

　　「現在，臣若是沒猜錯的話，高陽一定已經抵達了雁門關，說不定……已經出兵了。」

　　轟！

　　燕無雙的腦海就像是炸開了一般，整個人徹底慌了。

　　「先生，這該怎麼辦？」

　　「高陽沒死，那匈奴危矣！朕不能再等了，朕要立刻派兵馳援！」

　　陳平卻搖頭，眸子深邃的道：「來不及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從燕都到漠北的三千裡草原。

　　「糧草輜重，大軍開拔，至少需兩月，而大乾既開始了國戰，那必不會再給匈奴喘息之機。此刻，漠北恐怕已經燃起戰火了。」

　　「更別說，大乾還可能藏著一支以逸待勞的精銳，隨時用來伏擊我燕國的大軍！」

　　「那怎麼辦？！」

　　燕無雙臉色難看，拳心攥緊，「難道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就眼睜睜看著匈奴被滅？」

　　陳平沉默良久，眼中閃過狠厲之色。

　　「為今之計，隻有兩條路。」

　　「先生快說！」

　　「其一，立刻傳信赫連察，告知高陽未死的真相，讓他放棄匈奴王庭，率部退至大戈壁以後，拖垮大乾糧草。」

　　「其二，」

　　陳平眼中寒光一閃，「趁大乾主力北伐，國內空虛，我大燕聯合楚、齊兩國，以最快的速度進攻大乾，逼武曌回防！」

　　燕無雙眼睛一亮：「圍大乾救匈奴？」

　　「不錯。」

　　陳平點頭，「但這需要時間來協調三國兵力，最快也要兩個月，而這兩個月……就看赫連察能不能撐住了。」

　　「他如果撐住，那還有救！」

　　可問題是……活閻王既然出了手，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價，那赫連察能撐過兩個月嗎？

　　陳平看向大乾所在的位置，憂心忡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