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武曌的震怒,錢玉堂的應對
轟!!!
此言一出。
那個老人猛地擡起頭,眼中的光,重新燃起!
「高相!」
他喊了一聲,一頭磕在地上!
砰!
額頭碰在青石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高相!老朽……老朽給您磕頭了!」
身後,萬人齊聲吶喊:
「高相!給沈主事做主!」
「給天下寒門子弟做主!」
那聲音,如雷霆,如山崩,如海嘯,在這長安城的天空下,久久回蕩!
高陽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轉過身,朝早已備好的馬車走去。
陳勝已經帶人離去,吳廣帶著一隊親衛,守在馬車旁。
高陽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
吳廣一揮手:
「開道!」
親衛們齊聲大喝,朝前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如摩西分海。
那些百姓,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但他們沒有走。
他們跪在道路兩側,仰著頭,望著那輛馬車。
一個老人跪在路邊,雙手合十,喃喃道:
「高相……」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淚流滿面:
「孩子,記住那個人……那是高相……那是給你讀書機會的人……」
一個寒門青衫書生,跪在地上,攥緊拳頭:
「沈主事,您看見了嗎?高相……出手了……」
馬車緩緩駛過。
車輪滾動,發出轆轆的聲音。
金色的陽光照在馬車上,鍍上一層金色。
角落裡。
孫德勝臉上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腿,開始發軟。
他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入宮面聖……」
「給天下一個交代……」
「給本王自己一個交代……」
孫德勝喃喃地重複著這些話,又想起了沈墨。
他又想起了天牢裡的那一夜。
沈墨跪在骯髒的稻草上,繩子套在脖子上。
那雙眼睛,盯著他。
盯著那扇小窗外的月光。
孫德勝打了個寒顫。
他猛地回頭,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正盯著他,看著他。
但卻什麼都沒有。
隻有跪在道路兩側的百姓。
隻有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
隻有那依舊在回蕩的聲浪。
但他就是覺得冷,就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大人!」
一個心腹跑過來,氣喘籲籲的道:
「大人!那個辦《直言報》的周述,找到了!」
孫德勝猛地回過神。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走!」
「帶本官去!」
「……」
另一頭。
皇宮。
禦書房。
「小鳶,你說——」
「朕是不是很好騙?」
武曌一襲黑紅相間的龍袍,冰冷的聲音回蕩在禦書房。
小鳶渾身一顫,額頭抵地:「奴婢不敢!」
武曌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朕把那些錢交給禮部,交給戶部,交給工部,讓他們聯手去辦。」
「朕想著,這是高陽的心血,這是天下寒門子弟的希望,他們應該不敢亂來。」
「哪怕亂來,也該是有限度的。」
「可結果呢?」
武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明媚。
她的背影,卻冷得像冰。
「一百五十萬兩,被貪了八十萬兩。」
「八十萬兩啊!」
「朕打匈奴的時候,為了湊軍餉,賣官鬻爵,鼓勵告密,縱容地方加征雜稅。」
「朕背負了多少罵名?」
「朕被人罵了多少次?」
「可即便這樣,朕也沒動這筆錢。」
「因為朕覺得這是給天下寒門子弟的錢,那是大乾未來的希望。」
「朕壓力再大,罵名再多,朕也認了。」
「可現在呢?」
武曌轉過身,看著小鳶。
她的眼眶泛紅。
「現在那些錢,進了誰的腰包?」
「進了那些蛀蟲的腰包!」
「他們用那些錢,買田置地,納妾養奴,花天酒地!」
「他們用那些錢,滅口沈墨,燒死他的妻女,連三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武曌的聲音,開始發顫。
這不是怕。
而是怒。
是悲。
是愧。
她想起高陽。
那個懶洋洋的傢夥,為了搞錢,搞抽象拍賣會,賣策解憂閣,收好處,搞發明,甚至搞黑絲,搞壯陽,連名聲都不要了。
想起他把那些錢,一箱一箱送到戶部,要三十年內捐出一千萬兩。
想起他那一臉肉疼,卻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
現在,那些錢……
沒了。
還他娘是以這麼離譜的方式,捅的滿城皆知!
這讓她如何面對高陽?
該死!
全都該死!
武曌閉上眼睛。
良久。
她睜開眼。
那雙鳳眸裡,隻剩下無盡的冰冷。
「傳朕旨意。」
「四品以上官員,全部來禦書房議事。」
「半個時辰不到者,以後也不用來了。」
小鳶渾身一顫:「奴婢遵旨!」
她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
錢府。
書房。
錢玉堂已經換好了官袍。
他站在銅鏡前,整理著衣冠,動作從容,一絲不苟。
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
心腹站在一旁,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大人,百姓太多了,孫德勝根本攔不住!高陽……高陽已經知道了!」
「他說會查清這件事,給天下一個交代,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錢玉堂的手,微微一頓。
但隻是一瞬。
他便繼續整理衣冠,淡淡道。
「本官知道了。」
心腹急道:「大人,還有更糟的!宮裡來人了!」
「陛下傳旨,四品以上的官員,全部入宮議事!半個時辰不到者,以後也不用來了!」
錢玉堂的手,又頓了一下。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臉,依舊溫和,依舊儒雅。
但眼底深處,有了一絲裂痕。
他一臉喃喃的道。
「活閻王知道了。」
「陛下也震怒了。」
「最壞的可能,出現了。」
心腹快急瘋了:「大人,那、那咱們該怎麼辦?」
錢玉堂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依舊溫和,依舊從容。
「別慌,現在還沒到絕境。」
心腹聞言,瞬間愣住。
這還沒到絕境?
錢玉堂轉過身,看著他。
「那個周述,他寫出來的東西,你知道嗎?」
心腹點點頭。
這他自然知道,但這跟沒到絕境有什麼關係?
錢玉堂開口道。
「他寫了沈墨發現貪墨,寫沈墨上報被害,寫沈墨妻女被滅口。」
「但他沒寫沈墨見了誰。」
「他也沒寫沈墨把賬冊交給了誰。」
手下心腹聞言,一雙眼睛一點一點的亮起來。
錢玉堂繼續道。
「這說明什麼?」
「說明周述不知道沈墨見了本官。」
「說明他的手上,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他知道的,很有限。」
心腹一聽,當即重重點頭:「大人英明!」
錢玉堂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
但他的聲音,卻極為冰冷。
「走水是個好東西。」
「火焰會焚毀一切。」
心腹聞言,渾身一顫。
錢玉堂沒有回頭,隻是繼續一臉儒雅的道。
「賬冊在禮部,隻要一把火全都燒光了,就再也沒了證據。」
「但這件事鬧的這麼大,就必須要平息陛下的怒火,平息活閻王的怒火,孫德勝和趙明遠享了這麼久的富貴,是很好的人選。」
錢玉堂說到這,回過頭,一臉溫和的道。
「你去告訴他們,讓他們主動上奏扛下這一切,承認冤殺了沈墨,但直言報的內容,純屬子虛烏有。」
「就說沈墨發現了他們一些……小問題,威脅要告發,所以他們動了殺心。」
「至於那八十萬兩,不存在。」
此話一出。
手下心腹眼前陡然一亮。
「屬下明白了!」
他重重點頭,轉身離去。
書房裡,隻剩下錢玉堂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天。
天很藍。
藍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入大乾官場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個熱血青年。
那時候,他也想做個好官。
那時候,他也曾對天發誓,要為民請命,要清正廉明。
後來呢?
後來他發現,在這大乾的官場,地方和朝堂關係千絲萬縷,太過清廉的人,升不上去。
後來他發現,不貪的人,沒有什麼利益之間的往來,會被人排擠。
後來他發現,這大乾官場,就是一個大染缸。
你想清白?
可以。
但你就這輩子如履薄冰,祈禱別犯什麼錯,也別想著什麼太大的晉陞了吧。
他不想待在最底層。
他想進步。
他想往上爬。
他想做人上人。
所以,他開始收禮。
開始站隊。
開始分贓。
開始殺人。
一步一步。
一年一年。
他走到了今天。
大乾三品侍郎。
手握實權。
門生故吏遍天下。
他以為自己成功了。
他以為這官場,就是這樣。
與光同塵,才是為官之道。
可現在……
他忽然想起沈墨。
想起那個跪在他面前,磕頭求他做主的小官。
想起那雙乾淨得刺眼的眼睛。
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下官是寒門出身,所以下官知道那些孩子有多難。」
「下官求錢侍郎做主,求錢侍郎給那些孩子一個公道!」
錢玉堂閉上眼睛。
良久。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隻剩冰冷。
他深吸一口氣,出了書房,朝著皇宮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