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4章 西南之亂,幕後之人
大乾。
西南。
牂牁郡外,大營。
夜色如墨,群山在黑暗中綿延起伏,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營帳內,燭火搖曳。
王驍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這時。
帳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親衛掀簾而入,抱拳道:「將軍,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
「怎麼說?」
王驍擡頭,神色嚴肅。
親衛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彙報道:「將軍,斥候在土人紮木部的營地外圍,發現了不少鐵制兵器的殘片,還有一些甲胄的碎塊。」
「屬下讓人辨認過,雖然比不上咱們北征精銳的裝備,但也絕非土人自己能打出來的東西。」
王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還有呢?」
「斥候還發現,紮木部精銳的裝備,比外圍那些小部落要好得多,刀槍鋒利,甲胄齊全,甚至……甚至還有些弩機。」
「弩機?」
王驍臉色難看了。
相比刀劍,弩機的管控更是嚴格。
大乾律明文規定,私藏弩機者,夷三族!
這西南偏僻之地,鳥不拉屎的地方,這幫土人哪裡來的弩機?
親衛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道,「將軍,這絕不正常,土人向來以竹弓木矛為主,連鐵器都極少,那就更別說弩機了。」
「這些東西,不可能是他們自己造的。」
王驍臉色陰沉,罵了一聲。
「他娘的。」
他站起身,在帳內來回踱步,靴子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子就說嘛,這幫土人怎麼突然這麼能打了,連破三縣,殺朝廷命官,還他娘的聚兵十萬,這背後沒人撐著,鬼才信!」
親衛小心翼翼地問:「將軍,那咱們怎麼辦?」
王驍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獰笑。
「怕什麼?」
「咱們有高相的計策在,老子還怕他個土人?」
王驍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提筆寫了一封軍報,然後封好。
「八百裡加急,送回長安。」
「告訴高相,紮木這廝背後有人,而且來頭不小,他們手頭的鐵器甲胄,雖然比不上咱們北征的精銳,但也不是一般貨色。」
「這背後,怕是有好幾隻手在攪渾水。」
「是!」
親衛接過軍報,領命而去。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王驍望著搖曳的燭火,喃喃道:「高相啊高相,您說的那些法子,可千萬得管用啊,不然我這次,怕是要栽在這西南大山裡了……」
「……」
與此同時。
另一頭。
二百裡外。
土人營地。
篝火熊熊,照亮了半個山谷。
紮木坐在最大的帳篷裡,面前擺著一隻烤得焦黃的羊腿,手邊放著一壇從山外弄來的酒。
他約莫四十齣頭,面龐黝黑,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在火光中閃著陰鷙的光。
紮木撕下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這時。
帳簾掀開,一個心腹快步走了進來,低聲道:「頭領,燕國那邊來人了。」
紮木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吃肉,淡淡的道:「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兩個身穿普通服飾的男子被帶了進來,為首那人約莫三十來歲,面容普通,一雙眼睛卻精光內斂,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
「燕國羅網影五,見過紮木頭領。」
那人拱手,不卑不亢。
紮木擡眼看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燕國的人?這大老遠的,跑我這窮山溝裡來做什麼?」
影五微微一笑:「頭領說笑了,西南二十四部落起兵,連破三縣,震動大乾,這可是天大的事,我燕國,自然要來湊個熱鬧。」
紮木哼了一聲,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有話直說,老子不喜歡拐彎抹角。」
「好。」
影五收起笑容,一臉正色的道,「我燕皇陛下,願助頭領一臂之力,糧草、銀子、兵器,頭領缺什麼,我們就送什麼。」
紮木的眼睛微微眯起:「條件呢?」
「西南越亂越好。」影五一字一句的開口,「你們隻要拖住大乾,消耗大乾,讓武曌和活閻王焦頭爛額,隻要西南這把火不滅,我燕國就永遠站在頭領身後。」
紮木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說不出的嘲諷。
「你們燕國人,心眼就是多。」
他慢條斯理的撕下一塊羊肉,扔進嘴裡,笑著道,「先前匈奴勢大,你們就不留餘力的扶持匈奴,現在匈奴垮了,你們就來找我。」
「說白了,不就是想借我的手,給大乾添亂嗎?」
影五面不改色:「頭領明鑒,但這筆買賣,頭領不虧。」
「大乾要的是西南徹底歸順,以最快速度鎮壓叛亂。」
「那武曌是要首領的命!」
「而我們要西南大亂,以此點燃大乾其他各地,那就唯有頭領活著,西南才亂得起來,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們的利益是一緻的。」
紮木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大笑起來。
「好!夠直白!老子喜歡!」
他端起酒碗,朝影五一舉:「那就這麼說定了,糧草、銀子、兵器,老子全都要。至於這西南——」
紮木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老子會讓他一直亂下去,亂到武曌低頭,亂到大乾烽煙四起!」
影五笑了,拱手道:「頭領英明,第一批糧草和銀子,不日就會送到,另外,齊國和楚國那邊,也會有所表示,頭領隻管放手去幹。」
紮木的眼睛亮了。
三國相助?
這可是以前匈奴才有的待遇啊!
這對他而言,簡直都不敢想。
那還怕什麼?
「真是令人愉快的合作。」
紮木道。
他擺擺手,讓影五退下。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紮木又灌了幾口酒,烤羊腿吃了大半,這才站起身,出了帳篷,走到了一旁一個極為不起眼的帳篷內。
帳篷內沒有點燈,隻有從外面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一個人背對著他站著。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尋常的青布衣裳,負手而立,像是在看牆上掛著的一張地圖。
「燕國的人怎麼說?」
那人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紮木在他身後站定,恭聲道:「燕國要來送糧送銀子,齊國和楚國也有意插手,三國相助再加先生的助力,西南這把火,能燒很久。」
那人轉過身來。
火光微弱的映照下,隻能看清一個輪廓。
「很好。」
他點點頭,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西南越亂,大乾就越騰不出手來,這把火就能燒到大乾各地,形成滔滔大勢!」
紮木猶豫了一下,問道:「先生,您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幫我?」
那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西南王之位,需要我來幫你坐穩。」
紮木心中一凜,隨即咧嘴一笑:「先生說得對,隻要西南能獨立,隻要先生許諾的能實現,這的確不重要。」
那人點頭:「去吧。按計劃行事。」
「記住,不要急著跟王驍硬拼。」
「靠著群山毒瘴,這西南之地的地形,才是你最大的武器。」
「是!」
紮木抱拳,轉身離去。
簾子落下,裡間重新陷入昏暗。
那人站在原地,望著牆上那張粗糙的地圖,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近乎扭曲的表情。
「活閻王……」
「這一切,都是你逼的。」
「西南大亂,除了我們,燕、齊、楚三國也要來參合,你還要屠刀殺向地方,一旦秋收不達預期,來年必定各地起義。」
「那時,你又該怎麼辦呢?」
「呵呵……」
笑聲漸漸消散。
隻有牆上那張地圖,在微光中微微晃動。
西南的群山,在夜色中沉默著。
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等待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