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武曌的震驚,再臨定國公府
「有消息了?」
武曌聞言,不由得愕然擡頭。
但當看向小鳶臉上的表情,武曌心頭湧出了一抹極為不妙的預感。
「是什麼?」
小鳶的聲音帶著一絲震顫,低聲稟報:「陛下,高相他讓其弟高長文帶著人,幾乎將長安城內所有書鋪、書局翻了個底朝天。」
武曌鳳眉微蹙,沒有出聲,隻是一雙鳳眸繼續看著小鳶,等待著小鳶接下來的話。
但她心中那股不妙之感,越發強烈。
「高相買的書,並非什麼特殊的典籍與孤本,而是《論語》、《孟子》、《大學》、《中庸》,還有《朱子語類》、《二程遺書》、《陸象山全集》、《傳習錄》,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諸子百家註疏解讀之本,全都買了。」
「這模樣,不像是查閱佐證,倒像是……像是在惡補!」
小鳶一咬牙,說出了這兩句話。
此話一出。
武曌一張絕美的臉上,先是浮現一絲錯愕,隨即被巨大的荒謬感所取代。
「全買了?」
「全買了。」
小鳶確認道。
武曌臉皮狠狠抽動了一番,鳳眸幾乎擰到了極點:「高陽這廝,他竟真不懂?他這是要臨陣磨槍,用這半個月,生生啃下這些浩如煙海的經典?!」
「轟!」
暖閣內彷彿有驚雷炸響。
小鳶死死低著頭,不敢接話。
武曌扶住額角,隻覺得一陣眩暈襲來。
她原以為高陽縱是狂傲,也必有驚世之論或乾坤後手,萬萬沒想到他竟是真不懂!
那還放那麼囂張的話,要包了那些大儒路上的盤纏。
這已不是狂妄,簡直是自尋死路!
但旋即,那日高陽在殿上坦然承認自身變化、那份憑心念而動,依本心而行的疏狂自信,猛地浮現在武曌腦海。
她眼中複雜光芒閃爍,最終深吸一口氣,一雙冰冷鳳眸落在了小鳶的身上。
「小鳶。」
「奴婢在。」
「更衣,備駕。」
夜色下,武曌的聲音斬釘截鐵。
小鳶愕然擡頭:「陛下?這麼晚了,您這是要去哪?」
「去定國公府。」
武曌語氣平靜,那雙鳳眸卻比天上的星辰還要亮:「他不是狂嗎?朕親自去問問,他這臨陣磨的槍,到底鋒不鋒利!」
「他若有信心,朕就把這戲台給他搭到極緻,他若真沒有,隻是逞一時之快,朕便想辦法將影響控到最低!」
小鳶心神劇震,不敢多言。
自高陽辭官後,武曌便再也沒去過定國公府。
今夜,還是第一次。
她連忙伺候武曌換上常服,安排隱秘車駕,趁著夜色悄然出宮。
夜色下。
宮門口。
張平、張壽兄弟正在聊天,忽然腳步一頓。
「嘶!」
「兄長,是我看錯了嗎?那……那是陛下?!這夜色都深了,陛下這是要去哪?」
張壽整個人驚了,看向了一旁的張平,還用手推著張平,讓他去看。
張平聞聲看去,也是瞳孔一縮,整個人吃驚不已。
「我若沒看錯的話,那頭……是定國公府的方向?」
「嘶嘶嘶!」
張壽聞言,連抽三口涼氣,差點直接抽了過去,連一雙眼珠子都瞪圓了。
「哥,陛下這是去弄活閻王了?」
張平也眼神複雜,「如此深夜……應該是了,真沒想到,陛下看著挺正經,像是明君,竟比我們哥倆還要食髓知味!」
「現在這麼大的動靜之下,他倆得先在瘋狂之下來瘋狂一下,嘖嘖嘖!」
「……」
定國公府。
書房燈火通明。
高陽正對著一本《二程遺書》皺眉嘀咕:「存天理,滅人慾?這欲定義是啥都沒說清,咋滅?這不耍流…咳,有點深奧啊……」
「這論語也不簡單啊,半部論語治天下,這論語能治天下?」
這時。
一道聲音響起。
「陛下駕到!」
門外,小鳶刻意壓低的聲音響起。
「陛下?」
高陽看了看窗外夜色,不禁一愣,隨即放下書卷。
他剛起身,便見武曌徑直推門而入,一身常服卻難掩帝王威儀,臉頰絕美,氣質矜貴,一雙清冷的鳳眸便直接落在他臉上。
「高陽,參見陛下。」
高陽連忙躬身行禮。
武曌卻擺手免了虛禮,她的目光掃過桌上堆積如山的典籍,臉頰不由得狠狠抽了抽。
接著,她便單刀直入的道:「高陽,你可知此次論道會掀起多大的動靜?」
「江東李長河,心學領袖,一句『心即理』、『發明本心』辯遍江南無敵手,洛陽王邈,理學巨擘,恪守朱子之學,最重天理綱常,古闆刻厲,黔中張承,氣學大家,雖體弱多病,然學問紮實,性情剛烈,還有二程後人、象山門徒、乃至墨家、法家當代翹楚,要辯聖人之道,他們必來同你論道!」
「一來,是你之言太狂,天下誰敢稱聖人之道,你還要包他們路上的盤纏,二來,各家學問誰也不服誰,此次萬眾矚目,正是正本清源的大好機會!」
「因此,朕敢斷定!」
「半月之後,他們都會站在那台上,問你何為聖人之道?」
武曌凝視著高陽,鳳眸銳利如刀,「朕不想問你買這麼多的聖賢書作甚,又究竟有何底牌,這些朕都不關心,朕隻想問你一句,你可有信心?」
「朕不需你長篇大論,隻需用一字或兩字答朕。」
高陽聞言,心中頗為詫異。
他看著武曌那張矜貴的面龐,直接點了點頭道,「自是一字!」
「好!」
「朕明白了!」
武曌說完,扭頭就要走。
既高陽有信心,那她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
高陽在武曌身後,不由得喊了一聲,「陛下,草民的一字,是「沒」啊!」
噔!
武曌腳步一頓,差點自己被自己絆倒。
她猛地回頭。
「那兩個字呢?」
「有啊!」
嘶!
武曌輕抽一口涼氣,緩緩握拳,盯著高陽那張欠打的臉,這一刻很想一拳砸在他那張臉上!
「咳咳!」
察覺到有些過火,高陽摸了摸鼻子道,「陛下,開個玩笑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罷了,莫要介意!」
「區區諸子百家,早已失了聖人的本心,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論道而已,高陽,可與一爭,大概五五之數吧,隻不過……到時候可能收斂不住,會有些驚世駭俗的言論,我盡量控制一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