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臣高陽,請刑部尚書赴死!
「臣也附議!」
「嚴懲錢玉堂!」
「還沈主事一個清白!」
一時間,金鑾殿內的附議聲此起彼伏。
那些先前還在質疑高陽的人,此刻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跪倒,痛斥錢玉堂,恨不得立刻把他碎屍萬段。
閆征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陣噁心。
他很想出聲怒噴。
但當他瞥見高陽那張平靜的臉時,他忽然沒理由的感到一陣心悸。
高陽的表情,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是風暴來臨前的海面。
崔星河也沒出聲,他隻是看著高陽的背影,看著那張此刻看不清表情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極為不祥的預感。
他知道高陽要做什麼。
但他並不知道,高陽要做到哪一步。
照現在來看……
這一步,會很有點嚇人!
「陛下,如今真兇已經伏法,沈主事之冤也已昭雪,臣以為,此案可就此了結。」
「眼下秋收在即,國庫空虛,西南還有土人之亂,我大乾正值多事之秋。」
「臣請陛下,速速結案,以安長安民心。」
「否則再這樣的傳播下去,隻怕有損我大乾律法森嚴,也讓燕、楚、齊三國恥笑!」
吳庸見武曌的臉色好轉,百官紛紛附和之後,便再次站了出來開口道。
此言一出,不少人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真兇已經抓到了,此案可以結了,以安天下民心。」
「錢玉堂一死,也算是給沈主事一個交代了。」
「高相破案神速,當真是我大乾之福……」
那些人說著說著,聲音卻越來越小。
因為他們發現,高陽正看著他們。
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死人。
吳庸低著頭,沒看到高陽那張越來越陰沉的臉,心裡正暗暗的鬆了口氣。
結案就好。
結案就好。
隻要案子結了,錢玉堂一死,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那些賬冊,那些牽扯,也就全都有了交代。
「吳少卿。」
這時。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吳庸渾身一顫。
他擡起頭,正好對上高陽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幾乎沒有半點溫度。
吳庸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高相,怎麼了?」
吳庸一臉小心的回答道。
「吳大人,你急什麼?」
「這麼著急結案,難道這個案子的背後,也有吳大人一份?」
高陽一臉似笑非笑,聲音平靜的就像是隨口一提,但卻讓吳庸的臉色,瞬間慘白!
「高相!您……您這是何意?!」
吳庸不淡定了。
飯可以亂吃,但話卻不能亂講啊!
這話,他可背不起。
吳庸一臉悲憤的道,「高相,臣一心為國,為了大乾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您怎能如此污衊臣?!」
「臣先前為錢玉堂說話,那是臣被他蒙蔽了!臣有眼無珠!可臣絕沒有參與此事啊!」
「高相,您……您不能因為臣先前質疑過您,就這般攀咬臣吧?!」
吳庸的聲音,又急又怒,眼眶都紅了。
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高陽看著他,笑意更深了。
「吳少卿,你別緊張。」
「本王也就是隨口一問。」
「畢竟——」
高陽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殿那些臉色各異的官員,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日,錢玉堂也是這麼說的。」
「他當時在禦書房內,還在為沈墨說話,還說要本官徹查此案呢,結果沒多大一會兒,禮部就走水了。」
「哪怕今日一大早,本王搜查錢府時,他也說他為官二十餘載,兩袖清風,行得正坐得直,不懼一切搜查。」
「他還說本王若是不信,儘管搜。」
「他吃著一碗素麵,一瓣蒜,說他是清白的。」
高陽的聲音,在金鑾殿裡回蕩。
那些官員的臉色,開始變了。
高陽繼續道。
「可本王在他府邸的牆壁夾層裡,搜出了這些東西。」
「他自己也承認了,是他指使孫德勝,殺了沈墨。」
吳庸一張臉都綠了。
這活閻王,什麼意思?
他剛要出聲反駁。
可高陽卻已經轉過身,面朝武曌,一字一句地道。
「陛下。」
「臣以為,這個案子還沒完。」
轟!
此話一出,滿殿嘩然!
還沒完?!
案子查到錢玉堂這裡,殺了孫德勝,殺了錢玉堂,抄了他的家,還給沈墨一個清白,這還不夠嗎?!
還查什麼?!
為了一個區區的七品小官,高陽還要繼續嗎?
那可是錢玉堂啊!
賬冊沒了,貪污案直接斷了證據,殺一個五品刑部郎中,一個禮部員外郎,殺了這些相關人,甚至是三品的禮部左侍郎也一起給沈墨陪葬。
這難道還不夠嗎?
你高陽一天就破了案,再次收穫了名聲。
這三品大員,哪怕是拿出來平息民憤,連百姓都說不出什麼,挑不出半點理,你高陽卻還不停手?
你想做什麼?
你懂為官之道嗎?
高陽沒有理會他們。
他隻是看著武曌。
武曌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
武曌從高陽的眼中,看到了四個字——
絕不退讓。
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高卿,你說。」
高陽微微躬身,然後直起身,朝武曌開口道。
「陛下,沈墨一案,臣以為牽扯的絕不隻是錢玉堂一人。」
「沈墨為何會死?」
「因為他發現了寒門補貼款被貪墨,並且手段極其離譜的真相。」
「他先找的是禮部員外郎趙明遠,趙明遠壓不住,他才去找的錢玉堂。」
「可錢玉堂呢?」
「錢玉堂轉頭就通知了刑部郎中孫德勝,讓孫德勝抓人,而且是證據確鑿,直接將其打入了刑部天牢。」
「七天後,沈墨死了。」
「理由是畏罪自殺,並且還留下了一份痛哭流涕的認罪書,此案了結。」
嘶!
這一瞬。
無數人感到了一股滲人的寒意。
崔星河的拳心攥緊了。
他盯著高陽,內心震動。
因為高陽的話已經十分明顯,死一個孫德勝,抓一個錢玉堂,這還不夠。
他這是劍指刑部了!
刑部,也得死人!
王一帆的臉色驟然變的鐵青,渾身繃緊。
一時間,刑部大小官員全都伴隨著高陽的這句話,如芒在背,冷汗浸濕了身上的衣袍。
高陽一臉嘲諷的道。
「可真相呢?」
「真相是他發現了寒門貪墨案,是他被關在刑部大牢整整七天,受了七天的酷刑!」
「真相是他死都不認罪,是他說他叫沈墨,說他爹給他取這個名字,是讓他清清白白做人,是墨可染紙,不可染心,身可成灰,不可成賊,最後被人活活勒死,屍體丟在亂葬崗,妻女被一把大火燒成了灰!」
「所以,這案子憑什麼到孫德勝,到錢玉堂這就完了?刑部上下難道就沒有責任嗎?」
「因此。」
「臣高陽,請刑部赴死,請刑部尚書王一帆王大人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