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陰謀和陽謀,不在臣,而在陛下
轟!
問朕自己?
武曌聞言,一臉愕然。
夜市依舊喧囂。
烤蚝攤前排隊的食客又多了一圈,有人為爭最後一份生蚝差點吵起來,攤主正滿頭大汗地安撫。
紅油鍋裡小龍蝦翻騰,那股麻辣的香氣勾得路過的小孩子扯著母親衣角不肯走。
雜耍藝人吐火吞劍,引來陣陣喝彩。
但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武曌站在那裡,與高陽對視。
武曌看向高陽,出聲道:「高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高陽出聲道,「陛下,其實這條計策真正的核心,從來不在臣。」
「臣可以把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比如派多少人、走哪條路、說什麼話、傳什麼謠、煽什麼風、點什麼火。」
「這些臣都可以解決!」
「但這永遠是陰謀。」
「是齊國先前用過的,其實並沒有多大差別,充其量就是我大乾更為適合,核心還是騙人來割腰子的下作手段。」
高陽頓了頓,繼續開口道。
「唯有陛下,才能讓這條計策從陰謀升級為陽謀!」
「並且是堂堂正正、經得起任何人審視、擺在陽光下也不懼人言,堪稱天底下最頂尖的王道陽謀!」
轟!
武曌鳳眸驟凝,盯著高陽。
她等待著高陽的下文。
高陽繼續道。
「陰謀的核心是『騙』。」
「把沒有的說成有的,把壞的說成好的,總之吹的天花亂墜,先把人騙過來,再割腰子。」
「所以陰謀怕查,怕曝光,也怕被人戳穿。」
「一旦戳穿,那便會信譽崩塌,人人喊打,再無立錐之地。」
「而陽謀卻不同。」
「陛下若真能讓大乾吏治清明、真的百姓安居樂業、真的夜不閉戶,真的路不拾遺。」
「那麼此計,便是天下最強毒計。」
「他可以不費一兵一卒,不耗一錢一糧,便能將齊國、乃至六國的人才、財富、民心,源源不斷地吸入大乾。」
「齊國攔不住,也反制不了。」
「六國,亦是如此!」
「因為他們給不了百姓的東西,我大乾能給。」
「人心所向,便能勝過千軍萬馬,甚至我大乾大軍來襲,當地百姓非但不攔,反而會夾道相迎!」
高陽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接著道。
「可若陛下做不到——那此計便隻能是陰謀。」
「是披著陽謀皮的陰謀。」
「是騙人來割腰子的陷阱。」
「看似美好,實則那些人踏入大乾的那一刻,就會發現一切都是畫餅。」
「吏治不清,各地烏煙瘴氣,百姓穿不暖也吃不飽,夜不閉戶是假,路不拾遺是空。」
「他們便會失望,會憤怒,會逃離,會將大乾的『虛假繁榮』傳遍天下。」
「到那時,此計反噬,大乾名聲盡毀。」
高陽輕輕呼出一口氣,笑著道。
「所以,這一計的上限和下限都很明顯,取決其威力的不是臣,而是陛下自己。」
「陛下想讓大乾未來變成什麼樣,這條計策就是什麼樣。」
「宣傳很簡單,但後者很難。」
「當然,陰謀也夠用了。」
武曌聞言,久久不語。
她望著高陽。
望著這條燈火通明的長街。
望著那些吃得滿嘴流油、辣得直抽氣、卻笑得格外開懷的大乾百姓。
她忽然想起數年前,她剛登基的時候。
那會兒的大乾是什麼樣子?
國庫空虛,吏治腐敗,豪強兼并,流民遍地。
現在,卻截然不同了。
武曌笑了。
她掃了高陽一眼,開口道,「讓朕不忘初心,當個好皇帝就直說,何必如此彎彎繞繞的?」
「陛下聖明!」
「但這也沒辦法,陛下終究是帝王,和臣之間多少保持著一些距離,所以臣說話還是得注意一些的。」
高陽這般道。
武曌嘴角一抽,白了他一眼,道:「三寸的距離?」
卧槽!
高陽一聽,整個人驚了。
這車軲轆都快壓到他臉上了。
難以置信,武曌竟能說出此話!
但這是嚴重小瞧他了啊!
這他絕對不認!
武曌看著高陽那張震驚的面龐,臉蛋也不由得有些緋紅,她偏過頭去,淡淡道。
「朕知道了。」
「朕會努力當一個好帝王,讓你這一計成為天下最強毒計的!」
「陪朕走走吧。」
「今夜,便先不談國事了。」
武曌捋了捋額前的碎發,淡淡開口。
「臣的榮幸。」
接著。
二人沿著長安的西市一條街,漫步在人群之中,吃著小吃,感受著難得的煙火氣。
高陽毫不客氣,在漫步之中,一雙灼熱的大手便伸了過去,順勢就牽住了武曌那冰涼修長的小手。
「咦?」
「陛下,你好端端的牽我幹嘛?」
武曌身子一僵,隨後惡狠狠的掃了高陽一眼。
這廝的無恥,簡直超出了她想象的下限。
「高卿,誰牽誰,你能要點臉不?」武曌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高陽則是吹著口哨,一臉的無賴樣,全當沒聽到,武曌見狀,猶豫了片刻,便也沒掙紮。
二人牽著手,如普通的長安小情侶一般,逛著夜市,吃著小吃,隨意的聊著天。
兩人的身後。
不遠處。
張平、張壽兄弟穿著一身便服,正遠遠的跟著,周遭還有不少錦衣衛。
張壽餘光一瞥,整個人都驚了。
他迅速推了推張平,一臉吃驚的道。
「兄長,卧槽!」
「牽上了!」
張平一臉的不耐煩,這種人多眼雜之地,武曌便服出行,自要小心。
他精神高度緊張,正掃視著周圍。
當聽到張壽的聲音,他一臉不悅的道。
「牽上不就牽上了?」
張壽小聲委屈的道,「是陛下啊!」
「什麼?」
張平連忙去看。
果然,瞧見了武曌和高陽牽手遊行。
嘶!
張平倒抽一口涼氣。
然後他面無表情的看向張壽,壓低聲音道,「然後呢,陛下和高相牽手有什麼好奇怪的?」
「別人不知道,但你難道還不知道嗎?陛下與高相之間,早就超出尋常的君臣關係了!」
「那……都發生了,更何況區區的牽手?」
張壽聞言,當即一臉不滿的道,「那有什麼好奇怪的?畢竟是人就有慾望,這也很正常,但這怎麼能和牽手這種極為神聖的事比啊!」
張平:「……」
他徹底服了,仰天道,「壽弟,你真是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