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拽著周知意的手愈發地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們才團聚沒多久，這就又要散了？

　　都知道他身體不好，但也不知道這麼快就垮下來。

　　不遠處的林曉看著她們那一家子，喃喃碎語，「以前都沒怎麼見過來看看，現在倒好，一個個往前沖……」

　　「你信不信我還能再抽你一巴掌？」洛焉甩開拉著林曉的手，低聲罵道：「他是我爸！他要是有什麼，我也饒不了你！你對他說了什麼？！」

　　林曉不可思議地看著洛焉。

　　「媽，我能說什麼？外公都已經做好決定了，我能說什麼？」林曉一臉委屈。

　　「就算是我說了什麼，外公這個年紀，這身體，突然間有點什麼也很正常，為什麼一定是怪在我頭上？你們怎麼就都……」

　　什麼都往我身上推。

　　林曉心裡一頓委屈。

　　「那你說說，你都跟外公說了什麼。」洛焉耐心地看著她。

　　林曉欲言又止，「我……」

　　她有些說不出口。

　　洛焉握著林曉的手，說，「如果外公走了，爺爺走了，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他們就是你和哥哥唯一的親人，你們以後要是遇到個什麼難題，他們不會袖手旁觀，而且，

　　外公的東西不是你能覬覦的，就算外公把大部分的東西都給了你小姨，那跟你也沒有關係，跟我們也沒關係，若是……

　　若是真的有什麼不測，還是因為你談到這些事情，你就是罪人了，再說了，就你這腦子，經商？商在哪兒你都看不見，還是老老實實做你的白領去。」

　　「媽，我謝謝您咧！」哪有人這麼說自己的女兒的。

　　洛焉看著這個永遠長不大的女孩，心裡難過又自責，自己以前應該多對她多加管教才是，也不至於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所以你到底跟外公說了什麼？」

　　「什麼也沒說，是外公叫我過去的。」隻是沒人信了。

　　昨天晚上洛震給林曉打了個電話，說要跟她聊聊，當時已經很晚了，林曉是一個人去的，去的時候女傭剛剛給房間收拾完。

　　「不服氣？」洛震是笑著對林曉說的。

　　「……」她心裡肯定是不服氣，換誰都不服氣，「沒有。」

　　她知道洛震身體不好，再怎麼樣也不會在他面前說一些難聽的話，但她臉上還是一副不滿的神色。

　　「不用掩飾，你是外公從小看到大的，你什麼心思外公都看得懂。」

　　洛震很認真的看著林曉，語氣已經沒了以前的氣勢，中氣幾乎擡不起來，似乎隻有一口氣吊著了。

　　林曉沒說話，她心裡堵得慌，看著洛震心裡又心疼。

　　「外公從小沒少教你，你大了，又在外面鍛煉了一段時間，你應該有屬於自己的想法才對。」他頓了頓，問：「你不喜歡你小姨和表姐？」

　　「沒有不喜歡。」隻是一回來，好像被分走了什麼一般，心裡甚是難受。

　　後來的談話，幾乎和洛焉說的差不多。

　　洛震最後問她：「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林曉也沒有藏著掖著，溫聲跟洛震說：「這麼多年來，外公最愛我，突然來了一個人搶了我的糖，我心裡肯定是不舒服的，而且，爸爸他們沒少跟著您，按理說，怎麼也比她們強。

　　就算外公你退休了，小姨不喜歡也不會打理，你為什麼還要留給她？明明我們家最合適，小姨有個安身之所，保她後半輩子無憂就好了。」

　　「你覺得小姨缺錢？還是缺房子？」洛震笑笑。

　　洛秋什麼都不缺。

　　「我為什麼不直接給點錢給她，讓她過她自己的生活？你知道麼？」

　　林曉想了一個晚上愣是沒想出來。

　　洛姝和聿嫿的後面是聿家，聿戰罩著她，要是洛家這邊有什麼，聿戰也會替她們扛著。

　　洛姝如果還跟洛家綁在一起，生意場上聿家肯定也會多加關照。

　　但要是洛震真的不在了，洛姝她們徹底分開，林沂也不參合家裡的生意，那聿家和洛家基本沒什麼牽扯了。

　　洛焉的話已經夠明顯了，但林曉還是沒聽下去。

　　洛秋看著洛焉和林曉，心裡揪了又揪，「我剛才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沒有，該說還是得說。」洛姝安慰她。

　　周知意擰著眉。

　　親家這邊的事情她不好說，安撫了洛秋，又跟洛焉聊了兩句。

　　手術室的燈持續了好幾個小時，燈滅的時候天幾乎已經亮了。

　　洛秋和洛焉等人朝醫生走了過去。

　　「抱歉，儘力了……」

　　……

　　洛震下葬那天，天灰濛濛，下著小雨。

　　細雨像扯不斷的銀絲，攀附在墓園的柏樹上，把深綠浸成墨色。

　　墓園的那塊石碑前，眾人打著黑傘，一個個散去。

　　最後隻剩下洛秋和洛焉。

　　聿戰和聿征在車子旁等著，沒有上前打擾。

　　洛秋呼吸輕抖，清風帶著細雨，落在她的發梢上，聚成水珠，順著濕潤的臉頰滑落。

　　不遠處的教堂隱約傳來鐘聲，她的手輕輕劃過墓碑，那冰冷的觸感，像父親那寬大的手掌，最後一次牽著他的小棉襖。

　　回去後，洛姝病了一場，她發燒了，還是在半夜。

　　聿戰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給南醫生打電話沒見她接，便打給了魏茜茜。

　　魏茜茜還沒睡，手機裡傳來柔和的音樂聲，還有周邊嘈雜的聲響。

　　【體溫低的話物理降溫就好了，超過38.5再吃藥，她有精神麼？】魏茜茜。

　　【精神得很。】

　　聿戰看著正在打遊戲的洛姝，她額上貼著退燒貼，旁邊放著一杯溫開水，好像發燒的人不是她，是聿戰一樣。

　　【有精神就好，等下我回去路過，順便帶點對乙醯氨基酚給你，先別吃布洛芬。】她提醒道。

　　掛了電話，聿戰到冰箱裡那冰塊，坐在她身旁給她降溫。

　　「這是什麼遊戲？」聿戰擰眉，遊戲有那麼好玩麼？

　　「王者榮耀，年輕人都喜歡玩這個。」洛姝帶著厚重的鼻音回答他。

　　這幾天幾乎沒怎麼合眼，外面的天氣是濕熱的，這兩天還有颱風，她以為是自己累了，休息休息就好，誰知今晚又是一點困意也沒有。

　　聿戰撥開她的秀髮，拿著膠圈給她把頭髮綁了起來，在她脖子兩側降溫。

　　「年輕人都玩這個？」聿戰可是聽都沒聽過。

　　他喃喃的聲音被洛姝聽見，洛姝笑著偏眸看著他，「你沒玩過？」

　　聿戰嘴角抽了抽，說，「肯定玩過啊……」

　　他很老麼？

　　「聿總，沒玩過很正常，很多年輕人也都不玩的，特別是事業有成的男人。」

　　她還特地把事業有成說得特別鄭重。

　　聿戰哂笑。

　　好像已經有很多天沒有見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