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時,蘇南枝便瞧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封勛,和坐在他對面略顯矮小肥胖的梁校長。
封勛雙腿疊加,雙手交叉放在腿上,靠著沙發,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個女人。
和今天早上不一樣,他打了領帶,比今天早上要正式得多。
封勛在這裡她並不意外,他大概就是那位給學校投資的企業家。
封戟這般叛逆,給學校捐幾棟教學樓都不是什麼問題的。
「梁校,封總。」蘇南枝見他也在,也不好見面不打招呼。
梁校長急忙站起身來,身上的橫肉跟著他抖動,「哎呦!您就是七老師呀?」
蘇南枝笑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蘇南枝,今天是過來送作品的。」
「蘇小姐,來來來!坐!」
梁校長朝她走來,伸手便敷在她的手臂上,想將她招呼到一旁的沙發上坐。
蘇南枝將盒子抱到這邊的手臂上,梁校長沒碰上手臂,倒是摸上了盒子。
梁校長面不改色,似乎這個舉動是平常之舉一般,讓人查無去處。
「謝謝梁校。」她側過身,朝封勛一旁走去,坐在離封勛一米開外的沙發上。
封勛微不可查地笑笑,將她的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
七老師。
這個名字倒是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蘇小姐和封總認識?」梁校長邊燙茶杯邊看著封勛的臉色。
「挺熟的。」
還沒等蘇南枝回應,封勛便搶答了。
他勾唇一笑,抿了一口茶。
蘇南枝一愣。
挺熟的?
熟麼?
今天在靳老的書院還說著兩人並不認識,才隔了幾個時辰便挺熟了?
梁校長一聽,臉色頓時有些變了,但隨即又淡定地將茶杯推到蘇南枝的跟前。
要是真的很熟,剛才那些輕浮的動作要是被封勛追究起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蘇南枝看了看封勛,封勛的目光和她交織在一起。
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要給她撐腰?
蘇南枝有些愣了神,如果是因為封戟,那大可不必,她可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
她見慣了這些人的嘴臉,對他們的這些舉動很了解,她自然有自己化解的方法。
「看來都是熟人啊!」梁校長笑笑,給她倒了一杯茶。
「謝謝。」蘇南枝。
「熟歸熟,但七老師的作品是一樣沒親眼見識過。」封勛調侃。
梁校長口中所說的七老師,大概就是眼前這個女人吧,雖然她嘴上並沒有承認。
蘇南枝笑笑,「既然這樣,那就先看看作品吧。」
她也想早點離開。
梁校長不好推辭,便急忙起身,「來,一起欣賞欣賞!」
他其實還想多聊幾句的,這樣一拖到下午就有機會請他們倆吃飯了,一吃飯便有很多機會談很多事情。
梁校長的辦公室很大,除了辦公桌和書櫃,旁邊是一個茶室和一個大書房。
蘇南枝對這裡已經再熟悉不過,她走到偌大的書桌前,梁校長主動清理了他桌面上的書本。
她從拿起一旁的美工刀,拆開本來裝好的盒子,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臨摹好的《聖教序》。
蘇南枝不想跟肥頭大耳的梁校長有過多的接觸,於是便將目光放在封勛身上。
「封總,可以幫忙搭把手麼?」她問。
封勛勾唇一笑,「樂意至極。」
於是,封勛拉著長卷的一頭,蘇南枝小心翼翼地拉著另一頭,將長卷鋪開。
隨著長卷的鋪開,封勛和梁校長露出了驚人的神色。
《聖教序》的筆風牽絲引帶,縱意瀟灑,轉筆一氣呵成,結構收放、鬆緊均靈巧而穩健。
她邊展開邊介紹:「王羲之的《聖教序》和《蘭亭序》並稱為「天下十大行書」,他是行書發展史上的重要旅程碑,具有不可代替的學習和研究價值……」
蘇南枝滔滔不絕,封勛竟聽得出了神。
此刻的字如其人已經具象化。
她拿起身旁的一本書,壓住最後的一角,目光不小心碰上一直瞧著自己的封勛身上。
「可真妙啊……」梁校長喃喃著,從頭到尾瞧了個遍。
不管是對作品,還是對人,梁校長都發出了驚人的感嘆。
蘇南枝從包包裡拿出票據和簽字筆,遞給梁校長。
「梁校要是滿意,那麻煩簽收一下,我等會兒還有其他事情要辦。」她說。
「別著急嘛!」梁校長邊說邊接過她手中的票據,並沒有要簽字的意思,「我在沁園定了位置,等下我們和封總一起吃個飯,吃完再走也不遲啊!」
蘇南枝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拆開另一個盒子,從裡面取出一個捲軸。
這是一幅長一米八的掛軸,草書,李白的《將近酒》。
字自是沒得挑,封勛很是滿意。
「梁校,這是這單的票據。」她拿出另一張票據,放到梁校長跟前的桌子上,筆也擱在邊上。
梁校長的臉上掛不住了,笑了笑。
封勛扯了扯唇,沒理會。
梁校長見蘇南枝並不領情,也不好再強求。
七老師的名聲是從網上打出來的,認識她的人並不多,為人也很低調,有些人想要她的作品還不一定能排的上號,要是這時候跟她產生了嫌隙,那以後就不好在圈內混了。
特別是剛才封勛說他們很熟。
這兒還有一尊大佛在呢。
梁校長隻好作罷,拿起簽字筆便在單上籤上了名字。
「梁校這邊的尾款是轉賬還現金?」她問。
「轉賬。」說完,梁校長便馬上喊來女秘書,交代財務馬上轉賬過去。
不到五分鐘,蘇南枝手機信息便傳來,十萬元整到賬。
蘇南枝滿意地笑笑,問:「需要裝盒麼?還是……」
「不用。」封勛說。
他還在認真地看著,一字一句地認真欣賞。
「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蘇南枝說完,擡腳便離開了辦公室。
梁校長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因走動時扭動的臀上。
封勛看了看梁校長的目光,睨了眼,不辨喜怒。
「梁校。」
梁校長急忙回過神來,笑臉相迎,「封總,可還滿意?」
他輕笑了一下,說:「不是很滿意。」
短短幾個字,便把梁校長嚇得一身冷汗,這可是自己花了二十來萬定的,求了好幾天才應下來。
他一時間有些明了,剛才在蘇南枝跟前沒好意思收拾他,現在來秋後算賬了。
他連連賠不是。
封勛扯了扯唇,小心翼翼地將桌面上的字給收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