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怕了!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面容因極緻的憤怒而扭曲,再無半分平日的從容。他指著不省人事的周倩,又猛地轉向皇家主舫。
「蘭芝姑姑!這個女人瘋了!她給這孩子下了葯,控制了她的心神!」
「這是蘇家逼她的!這根本不是她的真心話!」
因為他知道,周倩那句話,比任何證據都緻命。
它直接否定了「母子情深」這個根基,讓他所有的表演,都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鄭昊等人也如夢初醒,立刻跟著嘶聲力竭地鼓噪。
「沒錯!一定是蘇家搞的鬼!」
「這秦望舒心腸歹毒,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蘭芝姑姑!此女妖言惑眾,罪大惡極,請立刻將她拿下,打入天牢!」
洶湧的聲浪再次撲向秦望舒。
蘇雲溪提著長槍,滿面煞氣,與那些叫囂的世家子弟對峙。
遠處的畫舫上,陸晚晚端著茶盞,看著徹底失態的王景行,再看看那個被護在身後,卻依舊平靜的秦望舒,一種強烈的認知衝擊著她。
原來,所謂的世家風度,在真正的生死關頭,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而那個她一直看不上眼的「粗鄙」女子,卻從始至終,都未曾有過半分狼狽。
在王景行癲狂的咆哮聲中,秦望舒動了。
她向前一步,走到了船中央。
風吹起她火紅的衣袂,也吹起了她墨色的長發。
她沒有去看王景行,而是對著蘭芝姑姑,微微福身。
「王公子說得對。」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叫囂,都停了下來。
王景行也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她說什麼?
秦望舒擡起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孩子的確是被脅迫了。」
這句話,讓王黨眾人臉上露出了狂喜。
鄭昊幾乎要笑出聲來。
這個瘋子,終於自己承認了!
然而,秦望舒的下一句話,卻將他們打入了更深的冰窟。
「隻是,脅迫她的,不是我。」
秦望舒的視線,終於落在了王景行的身上。
「而是長達十數年的欺淩與折磨。」
她向前一步,氣勢陡然攀升。
「王公子,你自詡讀遍聖賢書,最懂人倫綱常,那你來告訴我。」
「一個被母親疼愛、精心呵護長大的孩子,在見到久別的母親時,會對著她,吼出『你怎麼還沒死』這種話嗎?」她的聲音陡然尖銳。
「什麼樣的仇恨,什麼樣的絕望,能讓一個孩子,對自己的「親生」母親,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
這個問題,無人能答。
它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太不合常理了。
那不像是被脅迫的胡言亂語,更像是積攢了十年、二十年怨恨的爆發。
王景行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被秦望舒的質問堵得死死的,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秦望舒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再次轉向蘭芝姑姑,態度恭敬,說出的話卻讓王景行通體發寒。
「姑姑,事情到了這一步,誰是誰非,其實一驗便知。」
「王公子口口聲聲,說我綁架良家子,用藥物脅迫人母,罪大惡極。」
「我便懇請姑姑,當著滿湖權貴的面,為這孩子,驗明正身!」
「驗明正身?」蘭芝姑姑的眉頭,第一次蹙得那麼緊。
「正是。」秦望舒點頭。
「請姑姑派兩名精通醫理的女官,仔細查驗這孩子的身體。」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確保湖上所有人都能聽清。
「看一看,她的身上,究竟是一個被慈母悉心呵護、從未受過半點委屈的痕迹!」
「還是一個……被當作玩物,被肆意打罵,長年累月,活在地獄裡的烙印!」
「舊傷,新痕,是騙不了人的!」
王景行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
他終於明白了秦望舒的全部計劃。
這個毒婦!
她從一開始,就沒指望周倩能說出什麼完整的證詞!
她要的,就是周倩那一句充滿恨意的質問!
她要的,就是逼自己說出「脅迫」二字!
她要的,就是順著自己的話,名正言順地,提出「驗身」這個要求!
她要把周倩身上那些見不得光的傷,那些王家與周氏聯手施加的罪證,當著所有人的面,一件一件,全部揭開!
「荒唐!」
王景行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簡直荒唐!她……她好歹也是女子之身,怎可……怎可當眾查驗身體!有辱斯文!有違禮法!」
他徹底亂了陣腳,連自己剛剛還在指認對方是「男寵」的話,都忘得一乾二淨。
「哦?」
秦望舒笑了,那笑容,在王景行看來,比惡鬼還要可怖。
「王公子現在想起來,她是女子了?」
「方才一口一個『南風館的玩物』,一口一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時,怎麼沒見你講半句禮法?」
「還是說……」
秦望看向他,一字一頓。
「你怕了?」
「你怕她身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會成為指證你王家與鄭家,草菅人命、構陷忠良的鐵證!」
「你怕了!」
最後三個字,如同當頭棒喝。
王景行被這聲斷喝,吼得踉蹌著後退了半步,臉色慘白如紙。
局勢,至此,再無懸念。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蘭芝姑姑的身上。
她已經無法再置身事外。
今日之事,已經從蘇王兩家的爭鬥,演變成了對皇家威嚴,對國朝法度的公然挑戰。
若她再和稀泥,丟的,就是整個皇家的臉面。
蘭芝姑姑那張臉上,覆上了一層寒霜。
她看了一眼已經徹底失態的王景行,又看了一眼那個將整個棋局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紅衣少女。
最終,她不再猶豫。
「來人。」
兩個一直守在船艙口的宮女,應聲上前。
「將此人帶入船艙。」
蘭芝姑姑的指令清晰而又冰冷。
「命你二人,仔細查驗。身上有幾處傷,是何時所留,用何物所緻,一五一十,不得有半點疏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