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在紅楓寨的寨門外已經等了近一個時辰。晚風裹著山間的涼意，卷著幾片紅楓樹葉在腳邊打轉。

　　白浪蹲在一塊青石闆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闆縫裡的青苔，眼神時不時飄向那扇由整根楓木打造的寨門。

　　門楣上刻著繁複的苗族圖騰，兩隻木雕的玄鳥展翅欲飛，門柱上纏著暗紅色的布條，風吹過時布條獵獵作響，像在無聲地拒絕外來者。

　　「要不……我們再等等？」小青站在一旁，雙手攥著衣角，她比白浪更急，怕自己的決定耽誤了白浪的計劃，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白浪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擡頭望了望天色。

　　日頭已經偏西，金色的陽光穿過頭頂的楓樹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再等十分鐘，要是還沒人來，我們就……」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遠處的山道上出現了幾個身影。

　　那是五個穿著苗族服裝的人，正沿著石闆路朝寨門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後面跟著四個年輕姑娘，個個低著頭，腳步輕快卻透著恭謹。

　　白浪的目光一下子被為首的女人吸引了。

　　她穿的不是普通苗服，而是一身深紫色的緞面苗裝，領口、袖口和裙擺都綉著金線勾勒的鳳凰圖案，鳳凰的尾羽一直延伸到裙擺下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彷彿真的在展翅。

　　她頭上戴著一頂銀冠，銀冠上綴著十幾片小巧的銀葉，走路時銀葉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卻絲毫不顯輕浮，反而透著一股威嚴。

　　她的腰間系著一條寬寬的銀腰帶，腰帶上掛著三個銀鈴，每走一步，銀鈴就發出一聲低啞的響，像是在宣告她的到來。

　　反觀她身後的四個姑娘，穿的都是淺藍色的粗布苗服，綉著簡單的藍花圖案，頭上也隻是插著兩根銀簪，和為首女人的裝扮比起來，簡直像是天上的雲和地上的草。

　　更重要的是，為首女人的氣場，她走得不快，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平靜卻帶著審視，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連風吹動她鬢邊的碎發，都像是經過精心安排的一樣。

　　「這就是……寨主？」白浪在心裡嘀咕。

　　之前聽小青說苗寨寨主時，他腦子裡浮現的都是滿臉絡腮鬍、穿著獸皮、腰間別著彎刀的壯漢，可眼前這個女人，明明看起來隻是個普通的中年婦人，卻比他想象中的寨主更有氣勢。

　　那種不需要靠武力，隻靠眼神和姿態就能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場，比任何壯漢都更有威懾力。

　　小青之前跟他說過，苗寨的寨主必須是寨子裡最厲害的人，不管是蠱術還是武力，都得是頂尖的。

　　當時他還不信，覺得女人再厲害也比不上男人，可現在看到這個女人，他忽然覺得，小青說的沒錯，光是這股子壓人的氣場，就不是一般男人能比的。

　　就在白浪胡思亂想的時候，旁邊的小青突然「呀」了一聲，聲音裡滿是興奮和激動，像是看到了親人。

　　「巫醫娘！」她一邊喊，一邊提起裙擺就朝那幾個人跑過去。

　　為首的女人聽到聲音，腳步頓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小青身上，原本平靜的眼神裡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就染上了溫柔的笑意，像是冰山融化了一角。

　　「小青？」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聽起來很親切。

　　白浪這才確定，這個氣場強大的女人，就是小青一直念叨的巫醫娘。

　　他看著小青跑到巫醫娘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頭輕輕靠在巫醫娘的肩膀上，像個撒嬌的孩子。

　　「巫醫娘，你怎麼才來啊？我在這兒等了你好久，腿都快凍僵了。」小青的聲音帶著點委屈，手指還輕輕拽了拽巫醫娘的袖口，那模樣，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母親告狀。

　　巫醫娘擡手摸了摸小青的頭髮，指尖劃過她頭上的銀簪，眼神裡滿是溺愛：「你這小丫頭，昨天夜裡跑哪兒去了？我早上起來找你，你房裡連個人影都沒有，還以為你被山貓叼走了呢。」

　　她嘴上說著責備的話，語氣裡卻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小青的手背，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安全。

　　「我沒有被山貓叼走啦！」小青撅了撅嘴，從巫醫娘懷裡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是有事情才離開寨子的，等下再跟你慢慢說，巫醫娘，你能不能把我也帶進去啊？我想看看傳說中的聖女，聽說這次的聖女特別漂亮呢！」她說著，又晃了晃巫醫娘的胳膊，撒嬌的樣子讓旁邊的四個姑娘都忍不住笑了。

　　巫醫娘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點了點小青的額頭：「本來我是要帶你一起的，誰知道你這小丫頭跟我玩失蹤。」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小青身上，忽然皺了皺眉，「不過……你連盛裝都沒穿就來了？今天是聖女儀式，所有人都要穿最正式的苗服，你穿這身便服來，等下別人會說你不尊重聖女的。」

　　小青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自己的裙擺，聲音小了下去：「我……我……」

　　看著小青為難的樣子，巫醫娘哪裡還捨得怪她。

　　她嘆了口氣，伸手把小青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語氣軟了下來：「行了行了，跟我進去吧，下次可不許再這麼冒失了，還有，下次也不能亂跑，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向你爹娘交代？」

　　雖然小青無父無母，但在她心裡，早就把這個丫頭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怎麼捨得讓她受委屈。

　　「謝謝巫醫娘！」小青立刻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可剛笑了兩聲，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表情變得有點猶豫，拉著巫醫娘的手輕輕晃了晃：「不過……巫醫娘，我能不能求你個事啊？」

　　「你這小丫頭，剛跟我撒嬌完就提要求？」巫醫娘無奈地笑了笑：「說吧，什麼事？」

　　小青立刻指向不遠處的白浪，聲音裡帶著點期待：「他是我的朋友，叫白浪，我們昨天一起在山裡遇到了點事，他這次來紅楓寨是想找他的朋友，你能不能把他也帶進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