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大當家被當場擊殺，其餘黑風寨的那些人瞬間沒了主心骨。

　　他們的手裡還拿著刀，卻連舉起來的力氣都沒了，一個個臉色慘白，像受驚的野鼠似的，踩著地上的枯枝敗葉往瘴氣林深處竄。

　　白浪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癱坐在鋪滿落葉的地上。

　　兇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暗紅的血，染透了他的衣裳，每喘一口氣都像有把鈍刀子在刮著肺葉，疼得他額角直冒冷汗。

　　肩膀上的刀傷更是火辣辣的，剛才拼殺時繃緊的肌肉一放鬆，鑽心的疼就順著胳膊往天靈蓋竄，眼前陣陣發黑。

　　小青連忙快步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後背，生怕碰疼了他的傷口。

　　她的眼眶通紅，鼻尖泛著紅，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剛才跟黑風寨人拼殺時，她甩出銀針時手都沒抖一下，可這會兒看著白浪蒼白如紙的臉，還有那不斷滲血的傷口，心卻像被揪著似的疼。

　　「白浪，你怎麼樣？別嚇我！」她的聲音帶著顫，手指碰到白浪胳膊上的血漬時，還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易碎品。

　　白浪虛弱地擡了擡眼皮，看著小青擔憂的模樣，嘴角勉強牽起一絲笑：「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話剛說完，就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兇口的傷口又傳來一陣劇痛，他皺著眉，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兩人都注意到了地上大當家的屍體。

　　那具屍體倒下還沒一刻鐘，密密麻麻的蛆蟲就從他那半張早已腐爛流膿的臉頰裡鑽了出來。

　　那些蛆蟲通體泛著青黑色，比尋常的蛆蟲粗了一倍，腦袋尖細，尾巴卻圓滾滾的，像是裹了層黏膩的漿液，爬動時還會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它們順著大當家的下頜往下爬，有的鑽進他翻著白眼的眼窩，有的則沿著他的衣襟往兇口、腰間蔓延，沒一會兒就爬滿了整具屍體。

　　遠遠看去，像一層活物織成的黑網，裹著那具逐漸塌陷的軀體。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大當家的皮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啃得稀爛。

　　原本還算壯實的胳膊漸漸隻剩下一層發黑的皮膚，順著骨架往下耷拉著。

　　兇口的肉被啃得露出了白骨，連心臟的位置都成了一個空洞。

　　最後，連那層發黑的皮膚也被蛆蟲啃得乾乾淨淨，地上隻留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關節縫裡連一點肉末都沒剩下。

　　可那些蛆蟲還在骨頭附近爬來爬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白浪看得渾身發麻，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他活了二十多年，見過病死的豬、被野狗咬死的兔子，卻從沒見過這麼邪門的場景。

　　那些蛆蟲像是餓了幾十年似的，啃食屍體的速度快得離譜，而且身上還散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跟瘴氣林裡的腐味不一樣，聞著讓人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就全吐出來。

　　小青的反應比他好不了多少。

　　她小手緊緊抓著白浪的胳膊，指節都泛了白，

　　她從小在苗寨長大，跟著寨裡的巫醫見過不少毒蟲，也見過寨子裡的人死後屍體腐爛的樣子。

　　可這種青黑色的蛆蟲，她連聽都沒聽過。

　　巫醫說過，苗疆的毒蟲大多有跡可循，可這些蛆蟲，看著就不像凡間的東西，她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裡滿是驚恐，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白浪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緊道：「得趕緊燒了它們，不然萬一爬到別的地方，就麻煩了。」

　　小青連忙點頭，從腰間的布包裡掏出一個她自製的陶罐。

　　白浪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肩膀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還是咬牙接過了陶罐。

　　他深吸一口氣，瞄準那些還在骨架上爬來爬去的蛆蟲，猛地砸了過去。

　　陶罐「嘭」的一聲砸在地上，罐口的塞子飛了出去，桐油混著硫磺濺在蛆蟲身上，瞬間燃起橙紅色的大火。

　　火舌躥起半人高，把周圍的枯枝都烤得滋滋響，連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那些蛆蟲被火一燒，立刻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像是炒豆子似的，還伴隨著一股刺鼻的惡臭味。

　　那味道又腥又臭，比腐爛的屍體還難聞，白浪和小青連忙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可更詭異的事情還在後面。

　　就在大火漸漸熄滅，地上隻剩下一堆黑灰的時候，原本瀰漫在林間的灰黑色瘴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似的，慢慢往上飄，順著枝葉的縫隙往天空散。

　　沒一會兒功夫，林間的能見度就高了起來，原本灰濛濛的天也變得清亮了。

　　陽光透過頭頂的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地上的落葉上，把之前的陰冷氣息驅散得一乾二淨。

　　原本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也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香，還有雨後泥土的濕潤氣息。

　　剛才在瘴氣裡待久了，這會兒聞到清新的空氣，白浪都覺得鼻子舒服了不少。

　　白浪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皺著眉，心裡滿是疑惑：這瘴氣林的霧氣怎麼偏偏在大當家死了、蛆蟲被燒了之後就散了？

　　難道這瘴氣是黑風寨的大當家弄出來的？

　　那也太特麼牛逼了。

　　可他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布置結界？

　　要是真能布置結界，剛才也不會被自己一刀劈死了……

　　小青是苗寨的人，都沒見過這麼邪門的瘴氣，這黑風寨的大當家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轉頭看向小青，想問問她的看法，卻見小青也在皺著眉，顯然也沒搞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你知道這瘴氣是怎麼回事嗎？」白浪問道。

　　小青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困惑：「不知道。」

　　兩人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白浪索性不再糾結：「算了，瘴氣散了總歸是好事。」

　　小青點點頭，扶著白浪走到一棵大橡樹下，讓他坐下來休息，自己則打開布包裡的草藥，準備給他處理傷口。